窗外的腳步聲果然在門外停住了。片刻的寂靜後，木門被輕輕叩響了兩下。
“進來。”
暗七推門而入，手裡穩穩端著一碟切得齊整的果盤。他將碟子輕輕擱在桌上，低聲稟報：“王伯讓屬下送來的。說太子妃飲了酒，吃點果子墊墊胃。”
姜枳意垂眸看去，碟子裡的梨與桃切得方方正正，邊緣還點綴著兩顆飽滿的紅棗。她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王伯這是把我當什麼珍貴物件了？不過才喝了兩口酒，就要這般興師動眾地墊肚子？”
暗七依舊面無表情，語氣卻十分篤定：“王伯說，是殿下吩咐的。”
“那你替我謝過他。”姜枳意拈起一塊梨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唇齒間散開。她抬眼看向暗七，“對了，你家殿下今日心情如何？”
暗七微微一怔，似乎在斟酌詞句：“還行。”
“‘還行’是何意？”
“就是……不壞。”他頓了頓，補充道，“比昨日好。”
“比昨日好？”姜枳意放下手中的梨，“昨日怎麼了？”
暗七沒有立刻作答，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權衡該不該說。最終，他還是開了口：“昨日朝堂上的事，殿下雖未形於色，但到底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殿下他……”
“他如何？”
“他需要一點時間消化。”暗七垂下眼簾，“您做得很好，讓他回府之後，至少有個能安心待著的地方。”
姜枳意沒有接話。她低下頭，又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梨，嚼得很輕、很慢。半晌，她才輕聲道：“那你回去告訴他，明早我穿那件水藍色的衣裳進宮，讓他替我掌掌眼，看看合不合適。”
“是。”暗七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房門重新合上，屋內恢復了靜謐。姜枳意坐在桌前，目光在那碟果盤與杯中的桂花釀之間流轉。沉默良久，她端起酒杯，將最後一口酒液一飲而盡。隨後站起身，將那碟果盤端至窗邊，妥帖地放在了傾瀉而下的月光裡。
“行吧，”她對著夜色輕聲呢喃，“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她轉身走向內室洗漱。窗外清冷的月光落在廊下的青磚上，連同她的背影一起，融進了一片安寧之中。
翌日清晨，天色剛剛破曉。姜枳意醒來，換上了那件水藍色的衣裳。她對著銅鏡仔細理了理衣領，端詳著鏡中自己尚算紅潤的氣色，這才滿意地推門而出。
院門外的迴廊盡頭，蕭景珩已經等在了那裡。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立在微明的晨光中，彷彿已經等了許久。
她快步走過去，仰起頭問：“我這身怎麼樣？”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言簡意賅：“好看。”
“你看了連一秒都不到。”
“一秒就夠了。”他淡淡開口，“走吧。”
她跟上他的腳步，兩人並肩穿過迴廊，朝府門走去。王伯早已備好了馬車，站在臺階下目送他們。老人的臉上，洋溢著一種“殿下終於肯帶人進宮”的欣慰笑意。
上了馬車，坐定之後，姜枳意偏過頭看他：“你母后喜歡吃什麼？”
“她偏愛甜食。”
“那下次我給她帶桂花糕。”
他看著她，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她已經準備好見你了，你不必特意帶東西。”
她略一思忖，搖了搖頭：“那我還是帶點吧，空著手去總歸不太好。”
“好。”他溫聲問，“那你打算帶什麼？”
“就帶桂花糕，”她答得乾脆，“我親手做的那種。”
他微微側目：“你會做桂花糕？”
“不會。”她答得理直氣壯，“但我可以學。”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偏過頭去。她餘光瞥見，他的唇角分明又彎了一下。
馬車轆轆穿過清晨的長街，朝著皇宮的方向駛去。暖融融的晨光透過車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她身上。姜枳意靠在車壁上，看著窗外掠過的熙攘街景，忽然覺得今日的天氣真是極好，正適合去見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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