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院角，靜靜端詳了片刻那幾株蔥，才緩緩起身。拍淨指尖的泥屑後，她轉身進屋，翻出一本泛黃的舊賬本，尋到後頭尚且空白的紙頁，又摸出一支筆，重新在廊下坐定。此時日頭已然偏西，斜陽穿透迴廊，在紙面上洇開一片暖黃的光暈。她垂首斂目，一筆一劃寫得極慢，偶爾停筆側首沉思片刻，才又繼續落筆。
王伯路過院落時，正見她獨坐廊下，面前攤著紙張，捏筆的姿勢透著股不容打擾的專注。他立刻放輕了腳步，悄無聲息地繞到迴廊另一頭，生怕驚擾了她。
過了許久，蕭景珩從書房出來。剛至院門，王伯便迎上前去，壓低聲音稟道：“殿下，太子妃還在那兒列單子呢，瞧著十分上心。”蕭景珩聞言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未置一詞，徑直穿過迴廊走向院角。
待他走近，她依舊低著頭，筆尖在紙上劃出細碎的沙沙聲，未曾察覺他的到來。他立在她身側，垂眸望去，只見紙面上已密密麻麻列了十幾行字。字跡雖算不上娟秀，卻橫平豎直、條理分明，旁側還細心地用細線畫了框，似是待定之事。
“竟列了這麼多？”他輕聲開口。
“這才只是第一張，”她答道，“後頭還有好幾頁呢。”
“你且列著，藥材的事我來想辦法。”
“還是幫我約了那個藥材商，我自己去談價吧。”
他微微側目：“你一個人去？”
“我一個人去。”她擱下筆，仰起頭看他，“你若出面，人家顧忌你的身份，既不敢抬價，也不敢報實價。我自己去，說不定還能多省下幾兩銀子。”
他默然片刻，似在斟酌她的話。半晌才道：“那你先去談，若談不攏，再告訴我。”
“談得攏的。”她語氣篤定，“我自己去談。”
說罷，她又低下頭，在紙上補了一行字。他靜靜看了一會兒，並未催促，只問：“打算何時去？”
“明日。”
“明日我讓王伯備車。”
“不必馬車，”她輕聲回絕，“走過去就好，並不遠。”
他凝視著她，未再言語。過了片刻，她擱下筆，抬眸看他一眼：“你站在這兒，我寫不下去了。”
“我不說話。”
“還是影響。”她輕嘆，“你一站在旁邊，我便沒法專心了。”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既沒追問，也沒離開。只是默默退了兩步，倚著廊柱站定，將目光投向院角那幾株蔥。她垂首又寫了一陣，終於收起紙張，仔細疊好揣進懷裡：“行了，今日就到這裡。”
她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酸乏的身子：“明日把單子上的東西置辦齊，鋪子就能收拾出來了。”
“那我明日讓王伯備好銀票。”
“不用，”她擺擺手，“我有銀子。”
“你哪來的銀子？”
“我自己攢的。”她答得理直氣壯，“先前賣秘方、賣木耳、賣酸果，攢下了不少，足夠用了。”她未再多做解釋，轉身便進了屋。
蕭景珩立在廊下，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片刻後，他低下頭，看向她方才蹲坐過的地方——青石板上，還靜靜躺著幾粒幹桂花。他彎腰拾起一粒，在指腹間輕輕撚了撚，什麼也沒說，只將其妥帖地收進了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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