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折返東宮時，街市已漸漸甦醒。賣菜的小販正將一筐筐青菜從板車上卸下，賣花的婦人蹲在路邊，將花枝一支支理齊，包子鋪門口蒸騰起白茫茫的熱氣。她步履從容，偶爾駐足打量路邊的物件，而後又繼續前行。
他走在她身側，不曾催促，也未過問。直至東宮門前，她忽而停步，回眸看他：“你下午有事嗎？”
“下午約了藥材商。”
“那不是下午的事嗎？上午呢？”
“上午清閒。”
“那你陪我去鋪子裡看看。”她說，“我想量量尺寸，看藥櫃擺進去是否合適。”
他微微頷首，未置一詞。她轉身又出了門，他便跟著折返，重新走入清晨的街巷。兩人再次來到城南那條巷子，她掏出鑰匙推開鋪門，步入空蕩蕩的店面。她立在屋子正中，摸出兜裡的量尺，開始認真丈量牆角的距離。
“幫我按住這頭。”她將尺端遞給他，自己拉著另一端走到對面牆邊，低頭辨認刻度。他依言按著尺子，目光落在她蹲在地上專注比劃的身影上，始終未發一言。
“藥櫃是定製的，尺寸必須精準，差之毫釐，藥材格便不好安放。”她一邊看刻度一邊低聲唸叨，似在向他解釋，又似自言自語。他依舊沉默，視線只追隨著她指尖劃過尺面的動作。
量完一面牆，她又轉身去量另一面。他隨之走到另一頭，重新按住尺子。過了許久，她收起量尺揣回兜裡：“行了，差不多了。”
“還差什麼？”
“不差了。”她答道，“後天取藥櫃時，順便把櫃檯和藥碾也一併訂下。”
“上午吃餛飩，下午談藥材。”他重複著她昨日的安排，“你倒是記得清楚。”
“我說了，我記性好得很。”
她說完，鎖好門收妥鑰匙：“走吧，回去歇會兒，下午還有正事。”
兩人並肩走出巷子，晨光落在青磚地上，暖意融融。她行了兩步，忽而偏頭看他：“你上午本無事，就陪我量了一上午的尺子？”
“嗯。”
“你平日上午都做什麼？”
“看摺子。”
“那今日的摺子呢？”
“明日再看也無妨。”
她沉默片刻，沒有接話。但他瞥見她轉過臉時，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午後日頭漸烈，街上行人稀疏。藥材商的鋪子在城南另一頭，店面不大，門前懸著幾串曬乾的藥材，微風拂過，藥香四散。她進門時，櫃檯後坐著一個瘦高男人，約莫四十出頭，身著半舊的青布長衫，正低頭翻閱賬冊。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又落向她身後的蕭景珩。那視線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似有察覺，卻未多言。
“陳掌櫃？”姜枳意開口。
“是我。”他放下賬冊站起身，“這位就是姜姑娘吧？”
“是。”她點頭，在他對面落座，“我想進一批藥材，先看看成色。”
陳掌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後之人，像是確認了什麼，轉身從藥櫃裡抽出幾包藥材，逐一開啟放在櫃面上：“這是些常用藥，姑娘先過目。”
姜枳意低頭端詳，又捏起幾片湊到鼻尖輕嗅：“這批當歸成色不錯，黃芪也尚可，只是白芍切得太薄，晾曬的時間怕是不足。”她放下那包白芍，抬眼看他，“能換一批嗎？”
陳掌櫃微怔，隨即輕笑一聲：“姑娘好眼光。這批白芍確實差了些，我換一批好的給你。”
他轉身從另一櫃中取出一包白芍，開啟放在她面前：“這是上月新到的，姑娘再看。”
她仔細檢查過，點頭道：“就這批。”
隨後她遞上一份單子放在櫃檯上：“這上面是藥材和數量，勞煩照此備貨。”說罷，她似又想起什麼，補了一句，“陳掌櫃放心，貨款我會準時付清。我開藥鋪，不賒賬。”
陳掌櫃望著她，似重新打量了一番：“姑娘爽快。留個地址吧，備好後我讓人送去。”
她報上鋪面地址，陳掌櫃記下，又抬眼看她：“姑娘這藥鋪，叫什麼名字？”
她微頓：“還沒想好。”她說，“等定下來，我讓人在門口掛塊牌子，掌櫃路過時便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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