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沈知意自己都沒發現,她剛才說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些輕顫。
裴序聽見她的聲音明顯愣了一下。
他以為沈知意剛才給自己打的那通電話只是在得知自己破產失明後走個過場。
“進來吧。”
裴序的指尖從門把手上抽離,步子慢慢地往客廳的方向挪。
他顯然是還不太適應自己失明的生活,也可能是剛搬到這裡不久,不太熟悉房間的佈局。
在轉身的時候,腿撞到了門口的鞋櫃。
沈知意把行李箱放在一邊,伸手去扶裴序。
他卻在觸碰到沈知意胳膊的那一瞬間不動聲色地將手拿開。
“不用,我總要自己慢慢適應。”
沈知意看著自己落空的手,心裡的情緒有些複雜。
裴序摸索到客廳,忘了沙發旁邊放了兩個裝著書和文件的紙箱子。
兩個箱子摞在一起,他是沒有摔倒,但箱子將茶几上的玻璃杯全都掃落在了地上。
沈知意把門關上,快步走到裴序身邊,扣著他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把人按在沙發上。
“你先別動,我幫你把碎玻璃打掃乾淨,再去做晚飯。”
“然後呢?”
沈知意的動作因為裴序這句話頓了一下。
“然後什麼?”
“我現在已經是個瞎子了,以後總要一個人生活的,你幫了我一次, 對我來說根本沒什麼用,我的生活也並不會有什麼改變。”
沈知意轉過身,將視線落在裴序身上仔細打量。
他的手和手臂上有很多劃痕、燙傷,看顏色這些傷口都是最近新添的。
“你坐吧,我跟你說幾句話,地上的這些碎玻璃等你走之後我會自己收拾。”
沈知意想聽聽裴序要跟自己說什麼,他那邊也沒有什麼玻璃碎片,不用擔心傷到他。
“抱歉,我才知道你......”
“我們離婚吧。”
沈知意的話和裴序的話幾乎是同時說出口的。
“你說什麼?”
“我們離婚吧,離婚協議書在這,文件袋裡有張銀行卡,裡面有兩百萬,還有兩套市中心的大平層,我已經讓書源轉到你名下,之前給你買的包,還有高定已經全部讓人送到這兩套大平層裡了。”
看著裴序放在桌子上的文件袋,想必這些是他早就準備好的。
“你呢?你就住在這裡?”
裴序微微轉頭,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向沈知意。
“這套房子不能給你,這裡是我母親留下來的,我卡里上還剩五萬,如果你覺得錢不夠花的話,我明天再把這五萬給你轉過去。”
裴序以為沈知意想把這套房子要走,畢竟這也符合她的性格。
沈知意深吸了口氣。
她是畜生嗎?怎麼可能把裴序僅剩的五萬也給拿走?
裴序現在看不見,要是把他僅剩的五萬塊也拿走,無疑是想把他給逼死。
“你說完了嗎?”
“說完了。”
裴序都已經這樣了,還在想著給她留後路。
光市中心的兩套平層市值就小八位數。
他雖然破產了,但沈知意之前買的那些奢侈品他一樣都沒碰。
“你既然說完,那該我說了。”
裴序點點頭,等著沈知意開口。
“這個婚,我暫時不想離。”
裴序垂下眼瞼,勾起嘴角輕笑一聲。
“我是真的破產,不是誆你的,如果你想在我身上再多榨出些油水,是不可能了。”
“你是花生還是葵花籽,說榨油就榨油?”
裴序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沈知意會這麼說。
他以為沈知意會罵他是個廢物......
“簽字吧知意。”
裴序心平氣和地勸著她,有這筆錢沈知意以後可以跟任何人在一起,還可以生活的很好。
“你是不是還沒吃晚飯?我去做飯,還有......你別亂挪動,我把書還有地上的玻璃碎片清理一下。”
裴序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收緊。
她是想看自己的笑話還是腦子壞了?
或者是覺得他還有錢......
沒關係,裴序知道她的耐心向來不多,待幾天自己就會走的。
沈知意把茶几上的文件袋拿起來,放在旁邊的書架上。
她蹲下身子將地上散落的文件小心地撿起來,就算她已經夠仔細了,但還是被細碎的玻璃劃到了指腹。
沈知意起初並沒有感覺到手上有傷口,看見文件上有幾道血印,才知道自己的手被玻璃碎片劃傷了。
她眼睛好好的,都無法避免受傷,更不用想裴序眼睛看不見會有多難。
裴序聽著沈知意把玻璃碎片掃起來,倒進了垃圾桶。
自從看不見後,他的聽力好像變得更敏銳了。
沈知意開啟冰箱門,看著空空如也的冰箱,她抿了抿唇,又把冰箱門給關上。
“你搬到這邊幾天了?”
“一週。”
“這一週,你都吃了什麼?”
沈知意知道冰箱裡為什麼沒有東西,裴序什麼都看不見,目前可能還沒有適應自己失明的生活,讓他自己做飯根本就不現實。
“泡麵,或者訂外賣。”
對於裴序現在的情況,吃方便速食或者訂外賣無疑是最簡單的。
但天天吃外賣,還有泡麵,什麼好人也受不了。
沈知意在外賣軟體上下單了食材,等著外賣員送過來。
她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時間再跟裴序聊一聊。
“你今天吃了兩頓泡麵。”
沈知意剛才在廚房的垃圾桶裡看見了兩個泡麵盒子。
既然外賣這麼方便,他為什麼還要連著吃兩頓泡麵?
是因為手裡的錢不多,想要節省一點兒?
“前幾天有訂過外賣,丟了兩次之後我覺得還是吃泡麵比較好。”
沈知意聽裴序這麼說,心裡有些發酸。
“沒有問外賣員嗎,或者調監控呢?”
“這裡是老小區,監控設施不完善,找外賣員太麻煩。”
裴序只簡單解釋了兩句,並沒有說太多,可能也是不想跟她廢話。
但沈知意卻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
他應該是找過外賣員,結果因為監控不完善,他又看不見,除了吃啞巴虧沒有別的選擇。
“鄭特助呢,他會經常來嗎?”
沈知意沒有別的意思,她只是想從裴序的只言詞組裡拼湊出他失明的這一個月是怎麼過的。
“公司還有事情需要他收尾處理,我現在看不見,所有事情都要他幫忙。”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生活,要重新找工作,總不能圍著我一個人轉。”
更何況鄭書源幫他的已經夠多了。
接下來,他要適應自己一個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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