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生神情嚴肅,上前一步,大聲宣告:
“族人當眾毆打族長,屬於以下犯上、以卑犯尊、不孝不悌的重罪。”
“按照族規,可直接杖斃!”
什麼?
江得壽等人臉色頓時煞白一片。
江阿奶立馬哭喊著撲過去,“族長,求求你了,長壽他不是故意的,求你饒了他吧。”
江得福抬腳躲過她的雙手,神情冷漠。
“江得壽,你可知罪!”
江得壽顫顫巍巍的上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江得壽知罪!請族長看在我並未傷及族長分毫的份上,饒了我這一次。”
江夏生也趕緊上前跪下,“族長,我爹一時昏了頭,求族長開恩。”
江承業和江承宗帶著妻兒,也齊刷刷的跪倒在江得壽麵前,連連哀求。
他們這般舉動,用現代人的眼光來看,會覺得特別不可思議,甚至有點離譜。
可在宗法森嚴的古代,族長執掌族規家法,手握生殺處置大權,威嚴如天。
族人當眾對族長揮拳,已是形同叛逆的大罪。
族長可當眾定罪,依族規懲處,旁人無權置喙。
江得福扭頭問江春生,“春生,你認為我該如何處置?”
江春生看向跪在地上的江得壽。
江得壽也抬眼看向他。
怨懟、威懾、憤怒、戾氣……唯獨沒有慈愛。
江春生微微閉目,再抬眼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族長,江得壽罪不至死,但亦不可輕饒。”
話音剛落,幾道惡狠狠的目光便死死盯在了他身上。
“你這個孽障!”江阿奶怒罵道。
江得壽也用仇恨的眼光瞪著他,恨不得扒其皮,啖其肉。
江得福欣慰的點頭,“春生說的不錯。國有國法,族有族規。”
“江得壽,念在你是初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水生,請家法,刑杖三十棍。”
三十棍?
江得壽的臉色白了又白。
就他這個身板下去,三十棍下去半條命都沒了。
“族長,求你開恩。我這個身子三十棍下去,恐會拖累大家行程,還請族長三思!”
江得壽怕了,趕緊伏地求饒。
江得福面無表情,“我就是看在咱們正在逃荒的路上,才只罰你三十棍。否則,哼!”
聽出江得福態度堅決,沒有轉圜的餘地,江得壽身子不由抖了抖。
“得壽啊,這可如何是好?”
江阿奶哭哭啼啼的抓著江得壽的胳膊,眼底滿是驚恐。
她男人這老胳膊老腿的,三十棍下去,怕是接下來幾個月都要在騾車上躺著了。
要是路上一帆風順還好。
如果再像上次那樣遇到土匪或者有什麼突發危險,那她可怎麼辦啊。
就在江阿奶胡思亂想時,江水生已經一臉正色的捧著根小臂粗,通體黑沉的家法棍過來。
江承業一看到這根家法棍,身子下意識一顫,後背彷彿又泛起上次被它抽打的灼痛。
江得壽更是害怕的連連往後縮。
江得福厲聲吩咐,“將他按倒,家法伺候!”
江秋實和江大山立馬上前,一左一右抓住江得壽的胳膊。
強硬的讓他保持跪立姿態。
江得壽掙脫不過,面如死灰。
江水生手持家法棍上前,隨著江得福一聲“打”字落音。
棍棒狠狠砸在江得壽後背上。
“啊!”
只一棍下去,江得壽便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
“砰砰砰”
幾棍下去,江得壽痛得渾身抽搐,連叫喊聲都發不出來。
一連打了十棍,江得壽翻著白眼,似要暈死過去一般。
一旁的江春生這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族長!”
“停。”江得福抬手沉聲喝止。
江水生聞聲手上一頓,當即收棍退立一旁。
棍棒之聲戛然而止,院子裡只餘下江得壽粗得渾濁的喘息以及幾道哭泣聲。
“春生,你想說什麼?”江得福目光灼灼的看向跪在地上之人。
江春生握緊拳頭,堅定道:
“族長,雖然我已被得壽叔逐出家門,但他生養我十幾年。
餘下二十棍家法, 我願為他受過,以此報答他的生養撫育之恩。求族長恩准!”
江得壽眼前陣陣發黑,痛得頭暈腦脹,聽到這話,驚愕的看向江春生。
啥?
人群裡一片譁然,眾人議論紛紛。
江得福眼裡閃過一抺讚賞,“你可考慮清楚了?”
江春生神情恭敬,“族長,我考慮清楚了。”
江得壽在這一瞬間想起了這個兒子以前種種對他的好,心中五味雜陳,萬般不是滋味。
與此同時,江夏生上前去攙扶他,順嘴嘀咕了句,
“本來就是他的錯,他要是真好心,就該在爹被執行家法前站出來。”
江得壽心頭一凜。
兒子說的沒錯,他江春生要是真心想為自己承擔,他就應該早點站出來。
現在這般假惺惺,就是想博個好名聲罷了。
哼,貓哭耗子假慈悲。
再看周圍人皆是一臉讚賞的望著江春生,江得壽越發的怒氣飆升。
該死,又讓他裝到了。
蕭祁曜不解地問:“五哥,他為何要站出來代那老頭受過?”
蕭祁珩悠悠道:“他是為了堵世人的嘴,也是為了他的子孫後代。”
“此人被生父驅逐,改入他門。雖不是他之錯,但終歸會被人詬病。”
“可他此時拋卻被逐之怨,願代生父受杖刑。以後世人提起這事,只會說他重恩重情,心性純良,風骨凜然。”
“哦。”蕭祁曜若有所思。
劉桂英見江春生站出來,急得不行,
“你說你爹腦子是不是壞掉了?人家都把他趕出家門了,他還上趕著去捱揍!”
沈意歡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彆著急。
“娘,爹做的對!”
劉桂英不解,“怎麼說?”
沈意歡掃了眼周圍的村民,“娘,你看現在大家臉上是什麼表情,之前又是什麼表情?”
劉桂英不由抬頭望去,這才發現大夥一臉讚賞的表情。
之前還隱隱帶有的不屑、嘲諷,完全一掃而空。
她細細一琢磨,也回過味來了。
這些人之前見自己一家被掃地出門,雖嘴上不說,可心裡到底還是帶了幾分輕蔑。
如今,江得福表明要把他們一家記到戰死沙場的兄弟名下,他們就不再是無宗無族之人。
加之江春生顧念生養之恩,願代父受罰。
這般重情重義,大家都會覺得他品行端正,值得敬重。
劉桂英唏噓不已,忍不住輕嘆一聲,“就是你爹要遭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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