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哥
“是你殺了我父親。”望熙的話一字一句從牙縫中擠出來。
望燎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極其無辜的表情。他微微歪了歪頭，眉頭輕輕蹙起，像是一個被冤枉了好人的良民，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委屈：“少主，你這話是從何說起？你父親是我的結拜兄弟，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怎麼會害他？”
“你還裝。”望熙的牙關緊咬，腮幫子的肌肉繃得死緊。他從懷中緩緩掏出那枚墨綠色的蝴蝶玉佩，舉到身前，讓玉佩在火光下清晰地展現出每一道紋理，“這個東西，你應該不陌生吧？”
望燎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的一瞬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這枚玉佩是我父親的貼身之物，從不離身。他死後，玉佩也隨之失蹤。但現在，它出現在了你的書房裡。在一個暗格裡。藏得很隱秘。”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鋒利：“你敢說，你不知道這件事？”
望燎沉默了片刻。他臉上的無辜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他盯著那枚玉佩看了很久，然後忽然輕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原來如此。”他喃喃自語道，像是在對望熙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望夭那個廢物，果然還是把這東西翻出來了。我當初就該把它毀了，留著它，終究是個禍患。”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望熙的視線，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沒錯，你父親是我殺的。”
望熙的身體猛地一震，握著玉佩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雖然他心中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望燎親口承認，那種衝擊力還是遠超他的預料。
“為什麼？！”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把你當兄弟！你為什麼要殺他？！”
“兄弟？”望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諷刺和輕蔑，“兄弟？哈哈哈……你問問你父親，他把我當過兄弟嗎？”
他的笑容驟然收斂，臉色陰沉下來，目光變得銳利如刀：“當年我和你父親一起發現了那張古方——就是那張可以讓人返老還童、延年益壽的古方。我們說好了要一起研究，一起分享成果。但你父親呢？他揹著我，獨自一人去尋訪古方上記載的那些珍稀藥材，想把所有的好處都佔為己有！”
“他以為我不知道，但他太低估我了。”望燎的聲音漸漸變得冰冷，“我跟蹤了他整整三個月，看著他一步一步地集齊了所有的藥材，看著他煉製出了第一批丹藥。在他準備服下丹藥的前一天晚上，我找到了他。”
“他當時很驚訝，問我怎麼會知道。我說，我一直都知道。他說，他本來打算煉好丹藥後就分給我的，只是想在確保安全之後再告訴我。你猜我怎麼說的？”
望燎的笑容變得猙獰起來：“我說，我相信你。”
“然後，在他轉身去拿丹藥的那一刻，我從背後捅了他一刀。”他做出一個捅刺的動作，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那一刀穿透了他的心臟，他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一聲，就倒在了地上。到死，他臉上都還掛著那副驚訝的表情。”
“我把他的屍體推下了懸崖，製造了失足墜崖的假象。然後我拿走了他所有的研究成果，包括那枚玉佩。”
他說完這一切，審訊室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望熙站在那裡，渾身都在發抖。他的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但他渾然不覺。他的腦海中反覆迴盪著望燎描述的那個畫面——他父親滿懷信任地轉身去拿丹藥，然後被最信任的兄弟從背後捅了一刀。
芮香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顫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心疼。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他，只能默默地伸出手，握住了他那隻沒有握拳的手。
望燎看著望熙痛苦的樣子，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彷彿欣賞一件藝術品：“怎麼樣？這個真相，你還滿意嗎？”
望熙猛地抬起頭，眼中迸射出駭人的殺意：“我要你的命——”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審訊室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守衛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單膝跪地，稟報道：“大長老，四長老回來了，說有急事要找您，現在就在議事堂等著。”
望燎眉頭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從容不迫的表情。他看了一眼殺氣騰騰的望熙，又看了一眼地上蜷縮的望夭，輕笑了一聲：“看來今天不是個適合敘舊的日子。也罷，來日方長，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抬步向外走去。路過望熙身邊時，他停頓了一下，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如果你想報仇，我隨時恭候。不過，你得先有那個本事才行。”
說完，他大步走出了審訊室。
望熙握緊拳頭，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跟了上去。芮香緊緊跟在他身邊，望述也沉默地跟在了後面。
一行人從陰暗潮溼的地下審訊室走出來，重新回到了地面上。陽光有些刺眼，望熙眯了眯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看到了站在議事堂前的那個人。
四長老，望黎。
望黎今年二十七八歲，他身材高瘦，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書卷氣，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讀書人，而不是一個苗疆的蠱術高手。他平日裡話不多，存在感不強，在長老中屬於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但此刻，他站在那裡，整個人散發出的氣息卻與平日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冰冷，臉色鐵青，雙手垂在身側，右手反握著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他的視線越過人群，直直地落在剛從審訊室走出來的望燎身上，那目光中蘊含的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四長老，你回來了？”望燎笑著打了個招呼，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問候一個出門歸來的鄰居，“一路辛苦了，要不要先進去喝杯茶？”
望黎沒有回答。
他動了。
他的動作快如鬼魅，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瞬間掠過了數丈的距離，出現在瞭望燎的身後！那把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直刺望燎的後頸！
望燎的手下們大驚失色，紛紛拔出武器，厲聲喝道：“四長老！你要幹什麼？！”
但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然而，就在匕首即將刺入望燎後頸的前一剎那，望燎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過來，反手一腳踢出，精準無比地踢在瞭望黎持刀的手腕上！
鐺啷——
匕首脫手飛出，在空中翻轉了幾圈，叮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望燎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順勢欺身而上，一把扣住望黎的肩膀，將他整個人往下一壓，砰的一聲按在了地上！他的膝蓋抵住望黎的後背，一隻手反剪住望黎的雙臂，將他牢牢控制住。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前後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都知道了？”望燎低下頭，看著被自己壓在地上的望黎，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果然什麼資訊都逃不過你的耳朵。紫魘有你這樣的好表哥，可真是受罪了。”
表哥？！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望熙猛地看向地上的望黎，又看了看審訊室門口剛剛抬出來的紫魘的屍體，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一些零碎的資訊碎片。他記得紫魘確實提起過，她有一個表哥，但那個表哥在很多年前就離開了寨子，去了外面的世界闖蕩。她從來沒有說過那個表哥是誰，大家也沒有追問過。
原來，那個人就是望黎。
難怪望黎年紀輕輕就能坐上四長老的位置，難怪他平日裡總是獨來獨往、不怎麼和其他長老來往，難怪紫魘在寨子裡雖然地位特殊卻從不孤單——因為她有一個身為長老的表哥在暗中庇護著她。
而現在，那個表哥回來了。回來之後，卻發現自己的表妹已經變成了一具無頭屍體。
望黎被壓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石板，但他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熊熊燃燒的仇恨。他偏過頭，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望燎，聲音沙啞而低沉：“你把我妹妹殺了，你也要下去陪葬！”
“哦？”望燎挑了挑眉，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就憑你？”
他鬆開手，站起身來，退後一步，示意手下將望黎控制住。幾名守衛立刻上前，想要按住望黎的肩膀。
但他們剛一靠近，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了。
望黎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刃。他的右手微微一招，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像是被什麼牽引著一樣，自動飛回了他的手中。
“你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任你擺佈的小孩嗎？”望黎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這五年，我在外面學了很多東西。今天，就拿你來試試刀。”
他話音未落，身形再次動了！
這一次，他的速度比剛才更快，身影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殘影，匕首的寒光交織成一張密集的網，朝著望燎籠罩而去！
望燎的手下們想要上前攔截，但他們的動作明顯慢了半拍。就在這時，望熙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那些手下的眼睛。
他們的眼球上覆蓋著一層淡淡的綠色熒光，像是被什麼東西蒙住了一樣，眼神空洞而呆滯，動作雖然迅捷，但缺乏靈動性，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催眠。
望燎不僅會蠱術，還會催眠術。他用自己的手段控制了身邊的這些手下，讓他們變成了只聽命於自己的行屍走肉。
難怪他敢在審訊室裡公然殺死紫魘，難怪他敢肆無忌憚地承認殺害瞭望熙的父親——因為他根本不擔心訊息會走漏出去。他的手下都是他的傀儡，只會聽從他的命令，不會洩露任何秘密。
望熙的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這個敵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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