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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奪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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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不過一個消

謝柔徽向丫鬟討要了一匹杭羅, 面料又輕又軟,薄而透氣,在掌心攢成各種形狀也不會留下摺痕, 這樣一匹布, 拿到外面足以價抵千金。

柳府內像這樣的布料卻囤積了許多, 丫鬟們開了庫房後還給她搬了許多錦布綢緞,供她一人使用。

府裡養著幾名繡娘,都是蘇州人, 祖上幾代在織造局, 因手藝精絕而被柳府請來, 對衣物的規格、繡法等都瞭如指掌。

繡娘被謝柔徽喚過去時,還以為是這位女主子有新的繡活交給她。

誰料謝柔徽只向她虛心請教了裁剪布匹的手法,還有如何下針、縫邊等繡製衣物的細節。

看樣子這位女主子雖不擅女紅,卻不想假手於人。

繡娘看她懂些皮毛,只是不懂如何繡製衣物, 便毫不藏私地將具體的流程教給她,待她熟悉後方才離開。

丫鬟取來圖樣冊子,勸道:“繡活特別費眼,姑娘不必親自動手,教給府裡的繡娘去做就好, 那些個繡娘心靈手巧的,保準姑娘滿意。”

另一個丫鬟用手肘杵她,“說什麼蠢話,姑娘肯定是要親手給大人縫製衣裳, 這意義能一樣麼?”

“啊,這樣啊。”丫鬟訕笑一聲,將圖樣冊子遞到謝柔徽手裡。

謝柔徽接過冊子, 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任她們胡亂猜測,只一個人縮在屋裡動手。

丫鬟們只看到長案上的材料一日日地減少,卻一眼都沒看到那成品是何模樣。

謝柔徽記不清具體的尺寸,只用手指丈量了大概,裁剪時留了一寸放量。

回憶起她上次去時,那孩子穿著尋常棉布製成的衣物,脖頸和手腕都被磨紅了也無人在意。

她猜測是那些下人擅自剋扣了孩子的日常用度,然後中飽私囊。

她準備用素羅給孩子做一件貼身穿的小襖,大襟偏開口,便於穿脫,領口處額外加了層護領,能保護孩子嬌嫩的肌膚。

為免那領口太素,她還準備在領口處繡一圈如意紋,取個平安順遂的意頭。

只是那如意紋看起來簡單,繡著卻破費功夫。

謝柔徽繡了小半個時辰才堪堪繡出一片雲頭,指尖卻已微微泛紅,眼睛熬得也有些模糊。

每當這個時候,她就先放下繡活,遠眺窗外,待放鬆了眼睛後,再重新開始繡制。

她每日在屋內雷打不動地坐個一兩個時辰,那件素羅小襖也逐漸成型。

謝柔徽揉了揉痠痛的肩頸,將小襖舉到陽光底下瞧,又覺得兩片袖子空蕩蕩的太過素淨,便又動手在袖口處添了小蓮花紋。

她向來坐不住的性子,竟能極富耐心地將一片片蓮花花瓣繡得栩栩如生,花瓣尖又以金線勾勒,十分精緻可愛。

看著那成品,謝柔徽唇邊挾笑,似是已經想象到那孩子穿著小襖的模樣。

她那日獨自出門,沒讓下人們跟隨。

剛到聽松園大門,她便看到一個頎長的身影從另一個方向趕來。

他頭上的草帽遮住大半張臉,肩膀上扛著扁擔,竟同時挑著四桶水,而腿腳絲毫未見打顫,走得穩穩當當的,桶裡滿滿當當的水也未潑灑出一滴。

謝柔徽只當是府裡的雜役,於是站定,準備讓他先行。

誰知那人抬頭瞧見她,也不顧規矩,直接“磕登”一下將水桶撂下,大聲道:“夫人?”

她蹙了蹙眉尖,凝眸看過去,那人便向她揮手示意。

那副不修邊幅的粗莽模樣實在很難令她有印象。

就在謝柔徽欲出言呵斥時,只見他將草帽抬起來,露出一張被曬得黝黑的年輕面孔,黑曜石般的眼眸在陽光底下閃耀。

似是未經歷連綿戰事,未被邊疆風沙磨礪得成熟鋒銳,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宋瑛。

她恍然,一笑,“是你呀。”

齊韞笑起來便露出一口大白牙,“夫人是特意來看我的嗎?”

謝柔徽挑了挑眉,雖未語,臉上卻寫著四個大字:你想多了

齊韞傻笑著撓撓頭,道:“我現在每天給內院的後廚送水。”

謝柔徽記得送水這等粗重活原是一個姓劉的漢子在做,那人生得十分壯碩,胳膊鼓起來比她的腿還粗。

齊韞叉著腰,“劉叔腿傷了,我替他一段時間。”

“別人都擔不動,就屬我勁最大。”

他十分驕傲。

謝柔徽卻沉默數息。

府裡下人這麼多,當然不會出現連水都擔不動的情況。

之所以這麼說,不外乎那些個人嫌送水累,油水少,所以不愛幹。

而這個新來的年輕人不僅信了他們的鬼話,還被誇得輕飄飄的,大包大攬下來,還樂在其中。

謝柔徽問他,“在府裡一切都好嗎?”

本意是想問可有沒有人欺負他。

可齊韞卻沒想到那重,齜著牙樂,“特別好,府裡的飯菜特別香,我每天都吃得特別撐。”

他為了證實所說不誇張,還拍了拍肚子。

謝柔徽失笑,“從前都吃不飽嗎?”

“對呀~”齊韞煞有介事地點頭,“以前的管事說我們若是胖了跳舞就不輕盈了,貴人們不喜歡,所以每天只許我們吃一頓飯,就這麼一點。”

他搓著手指比劃,那分量確實很少,比一般的女子都吃得少。

以齊韞的年紀應該還在長身體,難怪會覺得吃飽穿暖的日子快樂。

謝柔徽後退半步看他,果然,那瘦得微凹的兩頰也豐潤了些,樣子更俊朗了些。

她不知齊韞有沒有考慮一個問題,“若這樣下去,恐怕你以後也不能再如從前那般跳舞了。”

舞者都追求極致的纖細,以求舞步輕盈。

以他如今狀態,再這樣下去,便無法再跳自己最擅長的舞蹈了。

齊韞滿不在乎地擺手,“其實我一丁點也不喜歡跳舞。”

他忿忿不平,“管事將我們買進來後就一直逼著我們跳舞,真的是……每時每刻,除了吃飯睡覺,都在跳舞!若跳得不好,還要受罰,沒飯吃,那日子我再也不想過了。”

他抬頭看天,美滋滋的,“現在這樣就挺好,府裡月錢給的多,劉叔說我先攢點錢,來日可以出去做點小生意。”

他臉上掛著明媚的笑,暢想未來,顯得十分有朝氣。

和這樣的人在一起,謝柔徽也被帶動地笑起來,問他:“可有什麼想法嗎?”

齊韞露出一個羞澀的笑,“想去支個早點攤子,賣包子、油酥餅、小餛飩……”

說著說著他嚥了咽口水。

謝柔徽懷疑這些都是他愛吃的。

她看著齊韞,原本精心養護的肌膚變得粗糙,漂亮纖細的四肢被包裹在粗布麻衣中,手上也添了繭子。

可他整個人的氣質卻完全不同於剛見面時的樣子。

齊韞想到什麼,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一摸後腰從兜裡掏出個桃木手串,捧在掌心。

“我上次和劉叔他們去逛鋪子了,買了這個回來,花的是自己賺的錢。”

“多謝夫人為我消了賤籍,許了自由,讓我知道人生不只一種活法。”

“遇到夫人,實在是我畢生的幸運。”

謝柔徽原不想收,可目光甫一觸及他的臉,內心有所波動,還是不由自主接過來套上。

廉價粗糙的珠串在雪白的腕間滾動。

齊韞臉上出現兩抹紅暈,但皮膚黝黑,輕易看不出來。

他重新扛起扁擔,毫不費力。

謝柔徽多瞧了幾眼。

雖男子力氣大,但他這樣,明顯是天賦異稟了。

謝柔徽想:若有這樣的特長,只挑水是不是埋沒了?

她叫住齊韞,“府裡有個演武場,設施齊全,你若有空可以去那裡玩。”

齊韞作為一個年輕人相當有活力,對於不同以往的生活展現出強大的好奇心。

他說:“等我送完剩下的三個院子就去!”

他揮手與謝柔徽告別,快步走遠了。

等齊韞離開後,謝柔徽才走進聽松園。

小丫鬟正一個人逗孩子玩,看到她來也不意外,差不多習慣了她總是會突然到訪。

有時稱是聽到了孩子的哭聲。

有時則是無聊了進來坐坐,還會攀談與孩子相關的話題。

有時甚至會體貼地讓她歇一會兒,幫她看孩子。

小丫鬟覺得謝姑娘真是心地善良,明明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竟也能這麼上心。

同時她也很高興,因這世上總算多了一個人關心這孩子。

要不然,這個孩子就太可憐了。

明明生得玉雪可愛,眼睛也大大的,為何孩子的父親就能狠下心一次都不來呢?還放縱下人們欺凌自己的兒子。

她不明白。

謝柔徽讓她下去歇著,她便去了,路上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待屋子只剩下謝柔徽和孩子後。

謝柔徽走到小床邊,低下頭瞧他。

這孩子除了生理需求外很少哭鬧,大多數時間只安靜地躺在床上嗦手指。

丫鬟說這是嬰兒緩解不安的一種方式。

因他從出生起就沒獲得過安全感,更別提被人珍愛地抱在懷裡哄慰。

所以他現在很少哭,因哭也沒用,他就學會了自己哄自己。

小丫鬟說,這種情況很常見。

似那些個家境貧窮的養孩子就不會那麼精緻,農婦們生完孩子不久就讓孩子自己躺著玩,隔一兩個時辰回來喂一次奶,然後又匆匆出門下地幹活了。

謝柔徽聽後特別震驚,問:“若是這期間孩子出了意外怎麼辦?”

小丫鬟唉了聲,道:“飯都吃不上了,哪顧得上那麼多,而且小兒夭折本就很常見,能活下來的都是些格外壯實的。”

小丫鬟看著孩子嘆道:“可憐小主子雖託生到這裡,卻沒享過一天福,境遇與尋常家的孩子也沒兩樣,可能自小喪母,又不受父親喜愛便是如此。”

她有時膽子特別大,竟敢說:“若母親在世,肯定不會讓孩子落得如此下場,但父親不同,因父親沒有經歷過十月懷胎,不懂分娩時的辛苦,與孩子天然少了一段感情。”

謝柔徽能感到她在暗示什麼。

可能寄希望於讓她去勸勸柳顯章。

這畢竟是他的親子,難道就真的一點都不掛念?

丫鬟這樣想這樣說,卻不知她的話猶如一把利刃深深地切進了謝柔徽的心裡。

她再次看向那孩子。

那個自出生時便沒有了母親,總受父親冷落,哭聲還總被人忽視的孩子。

謝柔徽嘗試著將他抱起來。

他頓了會兒就開始手舞足蹈。

不知道是不是在開心終於有人願意抱抱他了。

他現在快滿六個月了,還是小小的一團,縮在懷裡軟乎乎的,身上也有股奶香味。

謝柔徽撥開衣襟。

孩子這個時候並不願閉眼,會眨巴著大眼睛盯著她看。

一隻小手還將她的衣裳攥住了。

謝柔徽只是抱著他,身體就被捂熱了,內心彷彿被什麼浸潤了,一點點變得柔軟。

孩子如今可以勉強靠坐,謝柔徽就一手護著他的背心,然後將那件嶄新的小襖給他套在身上。

孩子這個年紀長得飛快,還好她留了放量,套在身上不大不小正合適,只袖子長了一些。

她將袖口挽進去,露出白嫩的小拳頭,孩子迫不及待地又塞進嘴巴里。

謝柔徽笑著將手拿出來,他就又塞進去,樂此不疲。

謝柔徽最後就任由他去了,將他擺正,仔細地打量他。

孩子張開了些,依稀能辨認出一點痕跡。

眉眼清潤,瞳孔漆黑。

這孩子的上半張臉生得並不像她。

當那熟悉的影子猝不及防闖入視線中。

一直被她努力忽視的殘酷事實也重新浮出水面。

這個孩子不是她心甘情願生下來的。

謝柔徽手顫了下,沒扶住,那孩子就咣地一下仰面倒下,好懸沒磕到頭。

謝柔徽扳著床沿,手指泛白。

當下人們回來時,看見的便是站在床前的一道冰冷背影。

那孩子伸出小手向她的方向努力抓握著,口中咿呀。

謝柔徽聽到腳步聲回首,冷冷道:“日後不要再讓孩子哭啼了,很吵。”

她走到眾人面前,眼神銳利,“你們身為下人,牢記自己的職責。”

那一刻,眾人似乎看到首輔大人的影子,倉皇跪伏,戰慄不休。

當夜,柳顯章便提起:“聽松園的奶孃和嬤嬤惹了你不快?”

他為謝柔徽綰髮,“我已經處置了她們。”

謝柔徽搖頭,“也沒那麼大的過錯。”

柳顯章輕笑,“你還是太心軟。”

他親她的小臂,忽而止住,將粗糙的珠串握在掌心滾動,微訝。

謝柔徽一直思索白日裡的事,竟一時將這個忘了,作勢便要褪下,卻被柳顯章攔住,“不過一個小玩意兒,你若喜歡便留著,消遣罷了。”

他話裡有話,又在給她設陷阱。

謝柔徽執著地將珠串褪下隨手拋到桌子上,“太粗糙,戴著磨人,不舒服。”

柳顯章道:“府裡有人送了紅珊瑚,我讓他們製成了珠串。”

他摸出來提前預備好的紅珊瑚珠串,色澤純正,彌足珍貴,足足十八顆。

謝柔徽笑著點頭,“好。”想接過來戴上。

柳顯章卻避開她的手,白皙的指尖盤弄那長長的珠串。

珠子很圓潤,但每顆之間都會有一個銜接的空隙,這無疑加深了異物感。

後頸的手如鐵鉗,她被迫睜著眼睛看。

一顆顆珠子消失在陰影中,燭光的倒影內斂。

柳顯章低眸,神情認真。

謝柔徽又怕又羞。

珠串在不停滾動。

她開始求饒。

但柳顯章不為所動。

直到眼前一重重光芒迸發,耳邊嗡鳴不斷。

待她清醒時,柳顯章已經將那珠串戴在腕間,一動便清脆地響。

待那聲音止住,謝柔徽幾乎渴瘋了。

柳顯章給她取了水杯,被她搶過來喝了個精光。

漫長的黑夜卻未如此簡單度過。

深夜時,帳內還在傳來:

“妹妹,吃進去……”

“趴下去……”

“好乖……”

第二天謝柔徽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一醒便看到腕間戴著的紅珊瑚珠串,嚇得直接褪下去,想喊人扔掉,可攥在手裡想了想,還是不甘心地重新戴了回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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