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房
屋內一眾人皆看向外間,而後便有一華衣玉帶的男郎信步入內。
蕭清輝仰著頭喚了一聲“阿爹”,寧鳶與孟吟芳方知這是蕭恕,便立時起身與他行禮。
蕭恕只道了句“免禮”,一旁的白鷺就過去將蕭清輝抱到懷裡。“郡主,先跟我出去好不好?”
“不要,我要跟阿孃在一起。”蕭清輝並不買賬,兩隻白軟的小手緊緊攥著沈清晏的衣袖。
白鷺眸光一轉,又道:“我帶你上樹,掏鳥蛋。”
“好的,我跟姨母走。”聽到能上樹,蕭清輝立時就鬆開來,撲到了白鷺懷裡。
寧鳶與孟吟芳亦相繼俯身行了一禮,隨後便退到了外間。
“我錯了。”待屋內之人都離開了,蕭恕便笑著說了這話,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在何處。“回宮吧,我想你了。”
沈清晏瞧了他一眼,又埋首於賬冊之中,道:“殿下日理萬機,妾何德何能。”
蕭恕微微垂頭一笑,隨即邁步行至她身側坐定:“清輝的封號由你來定。”他抬手撫上沈清晏的鬢角,“數月不見,你都不記掛我的嗎?”
他的指腹自沈清晏的鬢角一路而下,劃過她的面頰,撫過她的朱唇。
蕭恕抬手瞧了瞧自己的指尖,上頭沾染了沈清晏唇上的一抹紅。
他笑著看了眼沈清晏,抽回手時沈清晏便知他要幹什麼,立時就將他的手臂攔下。“你是一國儲副,你,莊重一些!”
蕭恕不必將事做畢,沈清晏就已然知曉他的意圖。
畢竟這等沒臉沒皮的事,蕭恕也非是頭一次做了。
“不生氣了吧?”蕭恕其實很清楚,若是自己不小心惹她不高興了,只需拋開自己的身份,如尋常夫妻般沒臉沒皮一些,沈清晏便不會再同自己置氣了。
沈清晏噘了噘嘴,抬手便要打他。蕭恕順勢握住她的手,隨即便將她往懷裡帶。
“阿爹羞羞!”蕭清輝坐在樹枝上,指著屋內的兩人,道:“姨母,阿爹羞羞!”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白鷺立時就去捂蕭清輝的眼睛,隨即也將頭往邊上偏了偏。
沈清晏在蕭恕懷裡靠了片刻,仰起了頭:“但我還是不能跟你回宮。”
“今兒我把帳冊過上一遍,明兒要去城外莊子裡瞧一瞧,然後還得去一趟松鶴書院。我想著帶鳶娘也一道過去瞧一瞧。”
畢竟寧鳶與自己來自同一個地方,她若與寧鳶言說女子書院,還有女子科考,可以省去許多事。
“鳶娘?”蕭恕略想了想,道:“哦,表兄的那個意中人?”
“她方才就在屋裡,你沒瞧見嗎?那等姿容若是生在都城,如月的第一美人之位可不保。”
“我為何要瞧她?”蕭恕準確地避開了所有的陷阱,“我只瞧得見你。”
這話落入沈清晏的耳中,叫她很是受用。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蕭恕的唇,道:“殿下這張嘴,真是愈發甜了。”
“夫人喜歡就好。”
“莫胡鬧。”沈清晏扯住了蕭恕伸過來的手,繼續道:“我同你說正經的。”
“今次去了朔陽,還是那個問題。朔陽少雨,綠植過少,風沙更甚。還是得尋一些擅此道者同去朔陽栽種樹木才行。”
“我已經命人去尋了,還有適宜朔陽天氣的樹木也很是緊要。”蕭恕與她同坐一處,二人便開始商議人選等事。
孟吟芳遠遠瞧了一眼,只覺得屋內的二人不似尋常夫妻間的親暱,更好似在商議旁的事。
她將頭湊到寧鳶身邊,道:“鳶娘,為什麼我覺得,他們好奇怪。”
“若說他們是天家夫妻,可方才太子妃卻敢給東宮甩臉子。可若說他們是尋常夫妻,我又覺得他們,怎麼說,就……”
孟吟芳說不出來。她的父母都是一個端著,一個敬著,他們從未像沈清晏與蕭恕這般相處。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總是不同的。”寧鳶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道:“你想一想徐世子與衛國公夫人的相處方式。”
孟吟芳略想了想,道:“也是,我還從未見過有當眾拆自己母親臺的兒子。”
話畢,還未待孟吟芳坐下,徐衍的聲音便自後傳來。
“子顧,雩娘!”他一壁跑,一壁喚,還不等白鷺帶著蕭清輝去攔,他便直接破門闖了進去。
他徑直行至書案前坐定,隨即拿起蕭恕面前的那盞茶吃了半盞,道:“累死老子了。”
“怎麼,刑部有大案?”沈清晏說著便將一旁擱著的果子往他面前擺了。
“崔家那個又跑來找我,纏著我跟他比武過招。”徐衍拿起一個玉團果咬了一口,又道:“估計是還不死心,想借我過橋。”
徐衍口中的那個崔家的,便是崔家小郎君,崔明。
崔明是涼國公幼子,自幼便與張御史家的姑娘定了親的。
只是這崔明喜愛舞刀弄槍的女娘,如張御史家這等堪比閨秀典範的女娘非他所好。
這門婚事,他一直都心不甘情不願,是以當年藉口歷練,徑直去了寒山城,多載不曾回都城來,也是為了拖一拖這門親事。
經年過去,張家姑娘已然成人,親事再拖下去便是誤了張娘子,是以涼國公直接上稟景帝,將崔明叫回都城成親。
“日子都挑好了,他還不死心?”沈清晏嗤笑一聲,“他是安生日子不想過,偏想要滿府都鬧得不可開交。”
若非要顧著女娘的名聲,依著沈清晏的性子,就直接擇一擅武道的女娘擺到他身邊,叫他知曉衣食住行皆有欠缺的日子是什麼滋味。
“張家姑娘的性子也是過於軟綿了些,只知一心替崔明打點好一切,卻不知道有些男郎天生就是犯||賤||的。若她再也不不將崔明擺到眼裡,可有崔明急的時候。”
“來吧,雩娘,出手幫一幫她,也救一救你哥我。”徐衍著實是被崔明纏得厭煩了,“就你這馭夫之術,隨便教幾招給她,崔明就不會再纏著我了。”
沈清晏並不回答,只將寧鳶與孟吟芳喚了過來,將崔明與張家姑娘之事說與她們二人知了。
“鳶娘,你說,怎麼著才能讓崔明這小子悔過?”
寧鳶瞧了瞧沈清晏,又顧忌著蕭恕在旁,一時不敢隨意開口。
沈清晏自知她的擔憂,遂道:“在這粟雲樓裡,沒有什麼殿下,也沒有什麼大人,你自管開口便是。”
寧鳶微微頷首,道:“依太子妃所言,張娘子喜靜,又自小將崔小郎君的一應喜好都安排妥當了,可崔小郎君依舊不滿意。”
“那不若就叫張娘子不必再將他掛在心上,讓張娘子也分出些心思來,記著些旁人的喜好便是。”
“英雄所見略同。”到底是孃家人,想的法子就是接近。
話畢,她又瞧向一旁的孟吟芳,道:“勞孟二娘子扮個男裝與張娘子同坐一處,你與她舞劍,同她說話。”
而後,她瞧向徐衍,道:“後幾日我在東宮擺宴,你負責把崔明帶過來。然後讓他瞧見張娘子與孟娘子親近,你再說孟娘子是秦家族中的少年郎,正值好年歲,秦家把她送進宮來,想求我幫著尋一戶好人家婚配。”
在沈清晏眼裡,崔明便是打小過得太順了,是以才會這般不知好歹。
且崔家與張家的婚事畢竟在景帝跟前過了明路的,景帝后院空虛,宮裡一應事務皆由沈清宴來處理。
論公論私,這事她都得過問一二。
“還得是我妹子。”徐衍正要將手搭在沈清晏的肩頭,蕭恕便抬手攔了下來。徐衍蹙了蹙眉,嘖了一聲:“小氣。”
“也是,阿衍至今沒有成家,是以不知曉這些事。我回宮之後,就稟明父皇,叫父皇下道恩賜,給阿衍擇上一個好妻……”
“我錯了,我走,告辭!”不待蕭恕將話說罷,徐衍已然溜之大吉。
沈清晏本打算去城外莊子與書院的,結果因崔明一事,眼下不得不提前回了東宮。
因是需要請孟吟芳相助,她與寧鳶自也是與沈清晏一道回了東宮。
行至東宮,她便將尚服局的人喚來,叫她們與孟吟芳仗量了尺寸,趕製出來一身男子衣裳來。
尚服局的人前腳剛走,蘇尚儀便也到了東宮。
“太子妃,鄭家老夫人午後去了。”蘇尚儀所言的鄭家老夫人,便是鄭賢妃的外祖母。
這位老夫人活著時不單苛待鄭賢妃的母親,還一直肖想著將手繼續後往宮裡伸,不曾想鄭賢妃並不買她的賬。
如今鄭賢妃不在了,鄭家又沒有一個能撐起家業的,鄭老夫人心中的盼頭沒了,身子自是每況愈下。
“鄭家雖有錯,但到底是賢妃娘子的外祖母,將宮裡頭的奠儀按規矩送去就是。不必剋扣,也不必多加。”
蘇尚儀應下,隨即又與沈清晏一道稟了旁的雜事,待她將事說畢,已至晚間。
沈清晏又與寧鳶等人一道用罷了晚膳,而後就幾人圍在一處,繼續商量著後幾日的安排,直到三更天,宮人來請了好幾次,沈清晏懶怠再挪動,遂直接歇在寧鳶屋內。
蕭恕瞧著滅了燈的屋子,咬著牙,一字一句道:“風逐,將我的詔令送去給涼國公世子。”
他獨守空房數月,好不容易等到媳婦回來,就因為崔明這點小事,沈清晏晚間都不回房睡了。
蕭恕才不會同沈清晏這般叫崔明真心知曉張娘子的好,他只想讓崔明的兄長,涼國公府的世子,狠狠地抽他一頓。
身在福中不知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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