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這丫頭怎麼還非得把別人也拉扯進去呢，孩子犯錯跟他們做父母的有什麼關係，現在可是新社會，不興連坐那一套。”
許廠長有些急眼了，聽她的意思要把季家和王家夫婦都牽扯進去，沒準還得牽連他們廠，這比委員會還狠。
“許廠長，你聽聽自己說的話，難怪醬油廠的職工及其家屬能做出這種糊塗事。”
說完，寶丫也不理他，轉頭對著錢組長說：
“錢組長，我覺得不應該只教育季小桃和王文博，而忽略了整件事的源頭。
季小桃和王文博從小青梅竹馬，在醬油廠無人不知。
她父親為了高彩禮，硬生生的拆散他們，把她嫁給了閆三，這本質上就是包辦婚姻。
陳淑琴明知道季小桃和王文博私下有來往，不僅不制止，還在季小桃家附近給王文博找個物件，這是助紂為虐。
就算後邊陳淑琴給王文博找物件的事醬油廠不知道，可季小桃被她父親換高彩禮，難道醬油廠就沒人知道嗎？為什麼當時沒人管。
醬油廠的領導幹部對職工的思想教育太鬆懈了，繼續聽之任之下去還得了。
也許咱們發現的只是冰山一角，醬油廠還有沒有不為人知的事，咱們應該重點關注。”
寶丫的一番話說下來，差點把許廠長給氣死，這是要把他們全廠往火坑裡推。
如果委員會的人真的盯上他們，以後哪還有安生日子過。不行，絕對不行。
“這位小同志，我覺得你這話說的不對，他們有問題是他們自己的事，怎麼能牽扯出這麼多。
而且，他們在醬油廠的時候一直表現的挺好。
至於這兩年發生的事，也不是在醬油廠發生的，怎麼就要一杆子打翻一船人。你的話太沒道理了。
我認為在哪出的問題就在哪裡解決。既然這裡能發生這樣的事，就說明這個地方有發生這種事的土壤。”
許廠長一門心思想把麻煩推出去，為此不惜往他們身上潑髒水。
“錢組長，你聽聽，連醬油廠領導的覺悟都這麼低，廠裡的職工能高到哪裡去。
什麼發生在哪裡，哪裡就有這樣的土壤。
你那意思是他們搞破鞋，是因為他們來了我們這邊的緣故。
派出所也搬到我們這片了，怎麼不見他們出去搞破鞋，你總不能說他們年紀大了有心無力吧。”
寶丫說完這句話，屋裡的氣氛靜默一瞬，大家都儘量低下頭不去看兩位派出所的領導。
譚新民和侯龍騰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她說都是什麼話，什麼屎盆子都敢往他們頭上扣。
他們強壓下罵她的衝動，把臉別到一邊。如果不是有共同的目的，他們都想跟許廠長一夥了。
許廠長飛快的看了一眼侯龍騰和譚新民，生怕這會連他們倆都推到對立面去。
“我沒這個意思，你不要胡亂攀扯。我只是想明確劃分責任，不能因為他們兩個就把我們全廠人都拖下水。”
寶丫才懶得理他的解釋，繼續往下說：
“不是他們兩個把你們全廠拖下水，是你們這些領導不作為，才把大家都拖下水。
季家這麼多年重男輕女的行為，你們做領導的就沒有發現過？難道你們醬油廠只有他們一家是這種情況？
如果還有其他的，你們為此做過怎樣的努力？敢不敢讓委員會的同志去查一查？”
這年月重男輕女在大家眼裡再正常不過，如果反過來才覺得稀罕。
可即便是重男輕女，也只是家庭資源會往兒子那邊傾斜，到賣閨女這種程度是極少數。
許廠長眼見著火燒到自己身上了，趕緊反駁道：
“你說的倒輕巧，可你敢說你結婚時沒要彩禮嗎？你們這一片就沒有重男輕女的情況嗎？”
呵呵，這老頭問到點子上了，那自己就不客氣了。
“當然要彩禮了，可我結婚的時候都帶回來了，所以即便去年我沒工作，我們兩口子的日子過的也輕輕鬆鬆的。
季小桃的彩禮也帶回來了嗎？
我家還是農村的呢，季家難道窮的揭不開鍋了？
我們片區是前些日子剛剛劃分的，肯定有這種情況，這也是我們街道辦的工作方向。
錢組長，你放心，我們街道辦一定會努力給大家普及國家政策，盡一切可能消除封建殘餘思想。”
說到後半段，寶丫直接開始給錢組長表決心，這讓錢組長心裡很熨帖，感覺林寶丫說的確實是那麼回事。
許廠長胸口發悶，感覺一口氣堵的上不來，下不去的。
他算聽明白了，解決季小桃和王文博的事只是個引子，他們主要的目的是想把醬油廠拉下水。
想到這，扭頭狠狠瞪了季父一眼。都是這不做人的玩意兒惹的禍。
季父被嚇得不敢出聲，不光那個賠錢貨要被收拾，聽那意思連他也跑不了。想到這，後背冒出一層冷汗，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許廠長當初也聽自家老婆子唸叨過，季小桃出嫁，季傢什麼都沒給，還把身上的棉襖留在家裡，只穿著她妹妹那短了一截的棉襖出門子。
當時只覺得季家夫妻不做人，自己也懶得管，沒想到竟然給現在埋了雷。
可眼下的情況容不得他再想別的，只能嘴硬道：
“你這是強詞奪理。”
寶丫則是滿不在乎的說：
“您也不遑多讓。”
錢組長見他們倆吵的差不多了，心裡有了計較。
肉聯廠街道辦不想讓他們在這邊開大會，因為季小桃和王文博原本都不是這邊的。
至於跟他們有關係的閆三和杜雲霞都是受害者。所以要拉醬油廠下水。
自己倒是無所謂，只要能開大會哪裡都成。只是不知道除了這個原因，還有沒有其他目的。
想到這，錢組長慢慢開口道：
“林主任，那依你的意思，這事應該怎麼辦？”
寶丫知道，錢組長是在試探自己的口風。
“組長，首先，我覺得這次大會應該在醬油廠那邊開，而且一切費用都應該由醬油廠出。
其次，醬油廠職工及其家屬的覺悟實在太低，應該給他們安排個駐場代表，時刻督促他們上進。
最後……
算了，至於醬油廠要不要向受害者道歉，全憑他們自己的覺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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