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婆子沒事就陰陽她，都是老陰陽人了，誰還能落了下風不成。
“孫大娘說的對，我婆婆確實沒吃過啥好東西。
哪像你，紅梅嫂子每月發了工資，立馬就給你買桃酥吃。今天早上還瞧見她在供銷社稱了二斤桃酥，你都吃膩了吧。
娘啊，快起來，咱們買桃酥去。再不快點，我都讓人家比下去了。”
說完，寶丫拉廖春花起身，就往供銷社跑。
“哎，哎，慢點，慢點，你身子重，別跑那麼快。”
廖春花扔下手裡的菜就跟著寶丫跑，還用手在她身邊護著，生怕她摔了。
孫婆子臉黑的沒法看，一邊氣寶丫揭她老底，一邊恨自家那個吃裡爬外的媳婦，有點好東西全填了孃家。
寶丫和廖春花在供銷社買了一斤桃酥，又買了二斤不要票的雞蛋糕。
雞蛋糕軟綿綿的，奶香味十足，雖然不要票，但要一塊錢一斤。
原本廖春花捨不得吃，不過寶丫告訴她輸人不能輸陣，一定要兩個人吃著回去。
於是婆媳倆拎著兩個油紙包，一人手裡拿著一個雞蛋糕，邊走邊吃，收穫了整條巷子最高的回頭率。
從那以後，廖春花每天出去聊天，身上都會揣個油紙包，裡邊放了四分之一塊桃酥，當著眾人的面，吃完了再開聊。
她算過了，一塊桃酥用四天，一斤桃酥能用一個月，天天吃，肯定讓那些老孃們羨慕死。
“我媽死的時候跟我爸說的清清楚楚，她的工作是留給我弟的，讓我替我弟先佔著，還跟廠裡打了招呼。
誰知我媽才死沒倆月，我爸就娶了後媽，還說我年紀小，先讓後媽幹著我媽毛巾廠的工作，等我到了年紀就換我上班。
我十六歲就開始跟他們要工作，他們就是拖著不給，剛滿十八歲，就給我張羅婆家，讓我嫁人。還說工作以後留給我弟。
現在我弟弟高中畢業了，他們不但沒把工作給我弟，還偷偷給他報名了下鄉。
私下裡跟廠裡說要把工作轉給她帶來的拖油瓶。
林主任，你可一定要給我弟做主呀！”
李娟邊抹眼淚，邊跟寶丫哭訴他們姐弟的遭遇。一個有後媽就有後爹的故事。
“大姐，你慢慢說，彆著急。你們家住哪？我好像沒見過你。”
對待主動上門的客戶，寶丫表現出了十二分的耐心。
李娟喝水的功夫，寶丫終於問出了自己的問題。不過片區內已經嫁出去的姑娘自己沒見過也正常。
這位應該是被國營飯店的廣告吸引來的，業務都主動找上門了，第二批目標指日可待。
“我家住在毛巾廠家屬院，我爸媽都在毛巾廠上班。”
毛巾廠家屬院？得到這個結果，寶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毛巾廠家屬院不在他們片區內，她要是跑去管，屬於踩過界了。
畢竟浩南哥也只是在銅鑼灣耍威風，出了銅鑼灣威風不起來。
“這個，大姐，那邊不在我們片區內，我們管不到那裡。”
寶丫還是如實跟李娟說了，城裡跟鄉下公社不一樣，誰管那片區域分的很清楚，想把手伸到別的片區很難。
李娟聽寶丫說管不了，一下就急了：
“怎麼管不了呢，機械廠的事你們都管了，怎麼會管不了毛巾廠？”
在人們的普遍意識中，機械廠是萬人大廠，重點單位。在機械廠面前，毛巾廠根本不夠看。
她能把機械廠的人送走，前提是機械廠的人跑到這邊搞事，不是自己主動找上門的。
“大姐，你先彆著急，這事跟你們那邊街道辦說明情況了嗎？他們怎麼說。”
“我找過他們了，他們說名字已經報上去，不能改了。
可我弟這些年在後媽手裡日子不好過，身子骨弱的很，她還給我弟報大西北，這是不想讓他回來了，嗚嗚嗚……”
李娟一直在寶丫耳邊哭，聽的怪煩人的。他們姐弟的情況確實可憐，自己也不好意思讓她閉嘴。
搶繼子工作，給人家報個下鄉就已經很不地道了。還讓一個身體不好的人去大西北，實在太狠了。
“你親媽那份工作已經轉給你後孃帶來的拖油瓶了嗎？”
寶丫覺得實在不行把拖油瓶也送過去，給他們姐弟消消氣。
雖然情緒激動，但李娟的理智尚存，還能正常的回答寶丫的問題。她吸了吸鼻子說：
“還沒有，她帶來的那兩個拖油瓶都在打這份工作的主意，誰都不讓誰，到現在還沒決定轉給誰。”
“兩個？你家一共有多少個孩子？”
後媽帶來了兩個，剛才寶丫還以為只有一個。
如果幫她弟弟一個人，能換兩個大西北的名額，這買賣划算，可以考慮一下。
“我後媽帶來了兩個拖油瓶，她又跟我爸生了兒子，所以現在連帶著我爸都嫌我弟礙眼了。”
聽到這裡，寶丫的眼睛終於亮了，而且亮的發光。
一個換兩個，別說她自己，連領導聽了都會心動，趕緊給領導報個喜。
“行，我知道了，你等一下。”
寶丫說完飛快的拿起桌子上的電話，撥通了許主任的號碼：
“喂，許主任，跟你反映個情況。
今天我接到舉報，有人家裡明明有兩個身體健康的孩子，反而給先天不足的孩子報名下鄉。
說是這樣做，不但能把醫藥費轉嫁給建設兵團，死了還能得一筆喪葬費。”
許主任聽的一頭霧水，轉嫁給建設兵團，怎麼轉嫁？
“小林啊，你彆著急，把事情說清楚一點。”
“許主任，你看看最近收到的去大西北的報名表，有沒有一個叫李亮的人，十七歲，住在毛巾廠家屬院。”
李娟說是上週報名的，現在報名表應該已經到了許主任手裡。
聽寶丫這麼說，許主任去翻最近的報名表，在毛巾廠家屬院那個片區，確實有個叫李亮的。
許主任盯著報名表上的資訊，對著聽筒說：
“嗯，找到了，你繼續說。”
“主任，我現在接到鄰居舉報，這個李亮是早產兒，從小就病病歪歪的，常年吃藥，走幾步路都要喘上半天。
他家裡還有兩個哥哥，一個二十，一個十八，身體都很健康。
可他家聽說建設兵團看病不花錢，死在大西北的建設兵團算犧牲，有補償金，為了擺脫他這個負擔，特意給他報名去大西北。
我覺得不能縱容他們這種行為，以後大家都有樣學樣，還怎麼建設邊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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