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丫走後,江濤還是把江老山安排去了廢品回收站,讓他在那住幾天。
半夜一支六人組成的小分隊接管了寶丫家的房子。
知道事情原委的廖春花被氣的直抹眼淚,自己花大價錢買了兩罐麥乳精,差點把兒媳婦送走,她招誰惹誰了。
之前兩年因為李秀蘭在物資站工作的原因,鄰居們也沒少請她帶東西,而且每次都是高於市價。
誰也沒想過,這傢伙竟然是個特務。
寶丫坐在病床上,咔嚓咔嚓的咬著自己手裡的蘋果,心裡不是滋味。
醫生只讓她去婦產科檢查了一下,確認肚子裡的孩子沒問題後就讓她在病房裡休息。
既沒給她打點滴也沒給她吃藥,只是把麥乳精停了,三天的時間她的精神頭就回來了。
只是太長時間沒怎麼吃東西,所以這幾天得吃流食,可只吃流食她餓呀。
這次自己不但一點功勞也撈不到,還差點把命搭進去,真是虧大了。
譚新民站在病房門口,看著翹著腳吃蘋果的寶丫,心裡不由得佩服她的好心態。
小命差點搭進去,這會跟沒事人似的,吃那麼香。
感覺到有人在看她,寶丫看向門口那個穿著公安制服的人,怎麼看怎麼眼熟,仔細端詳半天,才認出是譚新民。
“譚指導,你的臉怎麼了?”
譚新民那張原本還算儒雅的臉上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左邊熊貓眼,右邊臉頰腫的老高,整張臉都是歪的,還有幾塊擦傷,左邊胳膊還打著石膏,身上不知道有沒有傷。
“咔嚓~”
寶丫趕緊咬了口蘋果給自己壓壓驚,接著就是一陣清脆的咀嚼聲。
“我跟你不一樣,這是因公負傷。”
譚新民把一個紅果罐頭放在床頭櫃上,很臭屁的拉了把椅子坐下,知道在她這聽不到什麼好話,他也不在乎。
他是因公負傷,那自己呢,寶丫想了想,具體說起來,應該是因饞負傷,好像很沒面子。
“人都抓到了嗎?我什麼時候能回家?”
寶丫住的這間病房是特意給他們安排的單間,只有他們一家三口住。
可這個時候的醫院沒有空調,連電風扇都沒有,她快熱死了。
“再等等吧,還有漏網的,你們住這裡比較安全。”
譚新民知道醫院裡住著不舒服,拿起寶丫身邊的蒲扇用力給自己扇著風。
“還有沒抓到的?為什麼不抓,等著我呢?”
寶丫沒好氣的說,這裡不僅熱,還不能隨時洗澡。想洗澡得去醫院的公共浴室,洗完了走回來又是一身汗。
大著肚子不僅怕熱,還愛出汗,誰能明白她的痛苦。
“呵呵,等你呢。”
譚新民還是那副好脾氣的樣子,寶丫住的這屋還算好的,他那屋是六人間,跟菜市場似的。
所以打完點滴就跑寶丫這裡躲清淨。
寶丫遞給譚新民一個蘋果,都是病友,相互照顧一下。
“李秀蘭和王建軍誰跑了?”
譚新民接過蘋果咬了一大口,扯到了臉上的傷,呲牙咧嘴的緩了半天,才說出話來。
“誰也沒跑,都抓住了,但是電臺沒找到。”
“我就說應該挨家挨戶的搜一下,王瀟還說什麼打草驚蛇,你們現在把人抓了,人家的蛇窩都搬家了。”
譚新民也只當她那些簡單粗暴的言論當個笑話聽,可心裡那個隱秘的角落也希望能簡單粗暴的解決這個問題。
如果漏網是個小偷小摸的賊,最多是損失點財物。
如果漏網的是個窮兇極惡的歹徒,威脅到的人也是有限幾個。
現在漏網的是故意搞破壞的特務,這個損失是無法估量的。
“寶丫,你最近怎麼不送人去大西北了?我聽說你還把主動報名的勸退了?”
譚新民突然提起這個話題,表情還有點不自然。
寶丫沒注意他的表情,只隨意說道:
“第二批目標完成了,他們只給了我一個臨時工的名額,所以我打算先勸退五個,再繼續下邊的。”
“咳咳咳~”
譚新民做夢也沒想到是這麼個答案,他還以為寶丫幹煩了呢。
“你怎麼了,要不要喝口水。”
譚新民被嗆的說不出話來,只能連連擺手。
直到把氣喘勻,譚新民才沒好氣的開口:
“你就不怕街道辦把你開除了?”
“開除就開除唄,反正我公婆都在我這,兩個哥哥還能看著我們餓死。”
林寶丫一副無賴樣把譚新民看的很無語,挾天子以令諸侯讓她玩明白了。
兩位哥哥不用在跟前盡孝,給錢就行。
不過譚新民打心眼裡羨慕她這個隨心所欲的心態。
譚新民想了想,才扭捏著開口:
“寶丫,你覺得去哪下鄉好點,適合女孩子……”
說到後邊,譚新民說不下去了。這樣說意圖太明顯了,他實在張不開嘴。
寶丫也意識到了問題,譚新民的小女兒到了下鄉的年紀,她還以為憑譚新民的人脈能給孩子找份工作,沒想到打聽到自己這裡了。
“沒幹過農活的,哪裡都不好,要適應下鄉生活,至少要脫層皮。
你不用看我,我從小就沒下過地。”
寶丫見過譚新民的女兒,瘦瘦小小的一個小姑娘,一看也不是幹農活的料。
像他們這種賺不了多少工分還要在大隊分糧食的人,到哪都不招人待見。
聽了寶丫的話,譚新民的眉頭不自覺的擰緊,他家兩個孩子,大兒子在部隊當兵,現在只剩這個小女兒。
現在為了孩子工作的事,媳婦天天跟自己冷戰,嫌棄自己太死板,一點都不為孩子著想。
“咱們附近的幾個大隊,哪個會好一點?”
“哎呀,你直接說我們大隊不就得了,咱們這關係你還繞彎子。
要是非去不可,就想辦法給她弄我們大隊去,反正離家近,公分不夠,家裡補貼也一樣。
不過,你幹嘛不用功勞給孩子換份工作?”
寶丫指指他的胳膊說,抓特務的功勞應該能要來一份工作。
“這是我應該做的,哪能開這個口。”
譚新民悶悶的說,他現在來跟寶丫說孩子下鄉的事就已經到了極限,其他的他真的做不來。
能跟寶丫說,還是平常看寶丫做人的底線低,換個偉光正的人物,打死他都不能開這個口。
在這個講付出講奉獻的年代,人們不是沒有慾望,只是被狠狠壓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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