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丫她們到的時候,王家門外已經圍了很多人,眼看著有利位置都快被佔完了。
廖春花和劉嬸子琢磨著要不要坐牆頭上的時候,寶丫直接拉著她們跟著前邊幾個人進了院子。
看熱鬧自然是近點的好,她還準備摻和摻和呢。
來王家的人是兩男一女,兩個男的都穿著軍裝,身板筆直的站在女人後邊。
只是其中一個軍裝有些舊了,而且那人走路時腳還有點跛。
那個女人三十歲左右的樣子,這會正在前邊苦口婆心的勸著:
“大娘,你兒子都沒了,總不能讓我妹子守一輩子寡吧。
而且你家日子也不好過,她一個女人掙不出兩個人的口糧,你又何苦呢。”
王老太拿著一根扁擔橫在胸前,惡狠狠的盯著三個人,一副要拼命的架勢。
那張老臉讓寶丫想起第一次見牛婆子時候的樣子,不,比牛婆子那會還難看。
“你們休想,她生是我王家的人,死是我王家的鬼,只要我在一天,她就得給我兒子守著。”
王老太說著,還揮舞著扁擔往前走了兩步,嚇的女人連連後退。
後邊的一個男人走過去把女人護在身後。
“大娘,現在政府倡導婚姻自由,可不興守節那套,你就算是她婆婆,也不能阻止引娣再嫁。”
王老太根本不聽他說什麼,拿著扁擔就朝前邊的人打過來,那夫妻倆連連閃身躲過去。
在她又一次揮扁擔的時候,那個跛腳的男人閃身過去,一把抓住了她手裡的扁擔,往下一扯,奪了過來。
王老太順著他的力道,往前踉蹌了兩下。
等回過神來,發現扁擔沒了,‘嗷~’的一聲,就拍著大腿,坐在地上哭嚎。
“哎呀,打人了,打死人了……”
不過看熱鬧的人都在牆頭上坐著,別說過去幫她,連替她說話的人都沒有。
這下王老太是真的哭了:
“我的天吶!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呀!好好的兒子說沒就沒了,丟下我這個老婆子以後可咋辦啊!
媳婦又是沒良心的,這才幾天就忍不住想找男人。
你們一群缺了大德的短命鬼,合起夥來欺負我這個老婆子。
兒啊,你快把娘一起帶走吧,我可沒法活了……”
“行了,鬧夠了沒有!老王家的,你趕緊把人放出來,別在這丟人現眼!”
劉大隊長被人急匆匆的喊來,連撈魚的事都顧不上,一肚子火沒處發。
他也想不明白,王家本來就窮,這老二媳婦掙那點工分都養不活她自己和孩子,把人留在家裡不讓走,還得往裡搭糧食,圖啥呀。
眼瞧著劉大隊長真的急眼了,一直躲在後邊的王老大兩口子都湊了過來。
“大隊長,您別跟我娘置氣,我娘是捨不得弟妹和孩子,要不再緩緩,等我娘轉過彎來就好了。”
“不行,引娣今天必須跟我們走。
過完年我就要隨軍去了,你們就是想拖到我走了沒人再管她,故意這麼說的。
今天要是不讓我帶引娣走,我就去公社告你們!”
喬引娣的表姐怕劉大隊長被王老大說動了,就忍不住對著他們喊。
以前她試過幾次把喬引娣帶走,都沒有成功。
這次是特意等她男人回來一起來的,希望他軍人的身份能夠震懾一下村裡人。
王老太見喬盼娣一定要帶兒媳婦走,也急了,立馬從地上跳起來。
“你們要敢帶她走,我就一頭撞死在你們面前……”
還沒等她說完,寶丫伸手從牆邊扯了根麻繩扔到王老太腳邊:
“你家那土牆撞不死人,用這個吊樹上,肯定能成事。喏,你家院子那棵就成。”
寶丫說著還專門指了指她家院子裡那個比較粗壯的大樹杈。
周圍看熱鬧的人靜默一瞬,隨後爆發出一陣笑聲。
他們也知道王老太說要一頭撞死的話是嚇唬人的,可就是拿她沒辦法,沒想到今天還有給她送麻繩的。
看著王老太吃癟,大家心裡痛快。
王家老大臉色一沉,虎著臉對寶丫說:
“江家媳婦,我家的事你少摻和,該幹嘛幹嘛去。”
寶丫瞥了他一眼,隨後說出來的話讓周圍又安靜了一陣:
“我才沒那閒工夫搭理你呢,就是見不得你們為難我大侄子,今天這閒事我管定了。”
聽到她說大侄子,在場的人又是一陣懵圈,眼睛在今天來的那三個人臉上掃來掃去,想分辨一下誰是她大侄子。
喬盼娣三人被大家看的不自在,相互對視一眼,確認過大家都不是寶丫嘴裡的‘大侄子’,三個人不約而同的看向了寶丫。
正在大家疑惑的時候,有個嬸子忽然一拍大腿:
“她說的是劉大隊長,劉老頭是她姐夫。”
經她一提醒,大家都想起來了,當初江老山可是滿村子追著大隊長,讓他喊爺爺。
“哈哈哈……”
這話比讓王老太上吊都招笑,笑完了一個個還不懷好意的看著劉大隊長。
劉大隊長虎軀一震,這他孃的都偏哪去了。
“那個……”
劉大隊長想說你別跟著摻和,但一張嘴不知道怎麼稱呼她。
昨天還脆生生的叫他劉叔呢,今天就成大侄子了。
寶丫擺擺手,轉頭對著王老大說:
“你這麼費勁巴拉的想留下弟媳婦是為財還是為色?”
王老大一聽臉色就變了,一副要吃人的表情瞪著寶丫。
寶丫沒理他什麼反應繼續說:
“我想了半天你不讓她們娘倆走的理由,你聽聽我想的對不對。
要麼是你對你弟妹有不可告人的心思,想留下她兼祧兩房。
要麼是你想等她姐姐隨軍以後,把她賣到山裡得一筆錢。
除了這些,我想不通你為什麼非要留下她們母女。”
靠山村三面環山,只有一條路通往外邊。
雖說耕地少,用山貨跟外邊換糧食等生活用品,日子還算過的去。
但是那些出來一趟要翻幾座山的村子是真的窮,而且他們只想把女兒嫁到大山外邊,很少有人能把山外的媳婦娶回去。
山裡人娶媳婦要花比外邊人更多的彩禮,或者說是買。
在場的人聽了寶丫的話都被震驚到了,王老大兼祧兩房是不太可能,大隊長不允許他那麼做。
可第二種非常有可能,一個沒了孃家的女人,就算是失蹤了也不會有人在意。
到時候他們只要說女人跑了,估計大家也不會花太多時間去找她。
喬盼娣聽完寶丫的話,臉色煞白。她知道寶丫說的這些非常有可能。
不然,王家都窮成這樣了,幹嘛非得留著她妹妹和外甥女。除非能給他們帶來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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