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衛國已經傻了，五千塊，他月月有津貼，手裡也沒存過五千塊。
韓部長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自己工資不低，一個月小二百。
不過一大家子要養，還要接濟老家的親戚，到現在也沒有五千塊存款。
“陸衛國，你對這個數目有疑義嗎？”
韓部長的意思是想讓他砍砍價，就算陸衛國津貼高，也未必能存下這麼多錢。
再因為錢扯皮，扯來扯去的，不知道又能扯出點什麼。
“我，我沒有這麼多錢，你這也太……”
他想說你這也太多了，但對上何春芳冷漠的眼神，又把嘴閉上了。
“你現在能拿出多少來？”
韓部長已經不寄希望於他了，想著一會給他說說情，少出點，趕緊把這事了了。
他還要帶他回武裝部，繼續調查烈屬的安置問題。
看到底差到什麼程度，讓一個在役軍人連自己家都不顧，拿全部的津貼去補貼她們。
十年前的烈屬，對方是城市戶口，肯定安排工作了，撫卹金，撫養費都不會少。
如果哪一項沒有落實到位，街道辦會幫忙協調，自己不應該不知道。
陳衛國心裡不是滋味，一個不相干的人幫他們夫妻談離婚，妻子從始至終都無動於衷。
他也覺得沒意思，既然不願意跟自己過了，那就離吧，也省的以後見面就吵架。
“我現在只能拿出一千塊……”
“什麼，你竟然有一千塊！”
沒等陳衛國說完，何春芳噌的一下站起來，滿眼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衛國，你是不是瘋了！”
陸大嫂也震驚的大喊，她以前只以為這個小叔子性子冷淡，跟誰也不親近。沒想到心狠到這種地步。
她到底造了多大的孽，才撮合他和春芳在一起。
何春芳指著陸衛國，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被陸大嫂一把拉住，自己替她開口：
“去年你老丈人做手術錢不夠，春芳把我們這些親戚朋友都借遍了也沒湊夠。
最後才給你部隊打電話，讓你給寄一百塊錢回來應急。
結果你不僅沒寄錢，連問都沒問。
你是真的沒有心嗎？
咱爹媽生病的時候，春芳可是一點都不藏私，不光把自己存的錢拿出來，還去孃家借。
你冷心冷肺的也就算了，怎麼現在連個畜生都不如。
領導，斷親，必須斷親！
不光給我侄女斷，也給我們家一起斷，我們不認陸衛國這門親戚，就當他死了。”
陸大嫂對著韓部長嚷嚷著斷親，吵的他一個頭兩個大。
這個陸衛國身上到底有多少個坑。
他都想把當年招他入伍的人和給他提幹的人拎過來問問，你們是傻還是瞎。
陸衛國已經完全傻了，他根本不記得這件事，接了電話就去訓練了，之後就忘了。
“領導，五千塊，一分不能少，不然我就去部隊鬧，鬧的他身敗名裂，讓他徹徹底底把這身衣服扒下來。
還有那寡婦，誰都別想好過。”
何春芳眼裡滿是恨意，她到底嫁了個什麼玩意，這麼多年的付出都餵了狗。
自己父親生病是自己唯一一次跟他開口要錢，可他不但一分不給，還忘了個乾乾淨淨。
何春芳哭著哭著就笑了，笑自己怎麼會這麼蠢，跟這個男人耗了這麼多年，什麼都沒得到，還把女兒也害了。
陸大嫂也摟著何春芳，撫著她的後背，跟著一起掉眼淚。
寶丫看著他們的樣子嘆了口氣，轉頭對韓部長說：
“韓部長，趕緊吧，再拖下去，還不知道能扯出點什麼來。
到時候把軍人的臉都丟盡了，你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兜住。”
“那五千塊他未必能拿出來，你要不讓他們降降，我立馬給他們辦。”
他又開始撓頭了，剛才是林寶丫說五千，感覺能商量一下。
現在換成何春芳，讓她少要點，他張不開嘴。
“一分都不能少，不夠的找她們母女要！”
寶丫抬手指向躲在一邊不敢出聲的陸雪柔。
“他們母女的貪得無厭，是造成何春芳痛苦的主要原因。讓她們把吃進去的吐出來，不過份吧。”
“這個……”
韓部長有些猶豫，他們做的是不對，可畢竟頂著烈屬的身份。
陸雪柔看寶丫又把矛頭指向自己，還要把陸衛國給他們的錢要回去一下子就慌了。
這些年，雖然她沒有父親，但是日子過的比那些有父親的人還舒服。
靠的不僅是她媽的工資和撫卹金，還有陸衛國的補貼。
這些零零總總加起來，一個月至少六七十塊。
在這個三十塊能養全家的時代，六七十塊給母女倆花，簡直是神仙過的日子。
“陸叔叔……”
陸雪柔苦著一張小臉，努力咬著嘴唇，眼睛裡的眼淚要掉不掉的，看著委屈極了。
原本處於愧疚中的陸衛國，突然被她的喊聲打斷思緒，剛剛的愧疚又被保護欲代替，眼看著就要站出來為她跟所有人對抗。
“韓部長，你看，你快看。
陸衛國就是被她們母女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迷惑了吧。
我覺得應該把這種情況寫進部隊訓練的教科書裡。
省的來個女特務，委屈巴巴的說上兩句，我們的戰士就被策反。
嘖嘖嘖，太嚇人了。”
寶丫坐在一邊自言自語，話裡的內容讓屋裡的大老爺們臉熱。
他們碰到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時，確實會升起保護欲。
陸衛國尷尬的低下了頭，不敢再看陸雪柔。
陸雪柔默默的閉上嘴，不安的坐在角落裡，心裡的恐懼籠罩全身。
直覺告訴她，她和媽媽今後要過苦日子了。
“行，不夠的武裝部先墊上，等我們查清楚了再往回追。”
韓部長咬著牙拍板，到此為止吧，不能再說下去了。
他感覺自己在扯毛衣上的毛線，越扯越多，扯到最後，自己光腚了。
許校長主動找來紙筆給兩個人寫好離婚協議，約定明天去辦離婚手續。
在何春芳的堅持下，許校長又寫了一份斷親書。
陸衛國和陸敏斷親，約定好以後陸衛國生老病死都不準再來找陸敏。
把一切處理好後，韓部長就著急帶著陸衛國和陸春雪走。
他一肚子氣，必須馬上弄明白陸雪柔母女的安置問題，以及他們為什麼要那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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