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寶丫，我是李強。”
“哦，姐夫，怎麼樣了？”
“嗯，事情有點複雜。我跟說，這事你別摻和……”
接下來寶丫聽了個爛俗且麻煩的故事。
她今天帶去派出所的那個女人叫朱杏，是朱家村前大隊長的閨女。
朱逢春原來也是朱家村大隊的社員，今年26歲，朱杏比他大四歲。
按朱杏的說法是當年在朱逢春的追求下，兩個人結了婚，並生了一個女兒。
四年前，朱杏的爹給女婿弄了個工農兵大學的名額，朱逢春就去上大學了。
去年大學畢業分配到了服裝廠做幹事。
也是在去年，朱杏的父親，朱家村的大隊長在搶收的時候得急症去世了。
辦完喪事，朱逢春就跟朱杏提了離婚，而且在沒有朱杏在場的情況下領了離婚證。
之後很快和袁美麗領證結婚。
朱杏是在上個月發現被離婚的，想來城裡找朱逢春要說法。
但因為朱逢春的老孃和哥嫂一直攔著，都沒有成功。
她和家裡的哥嫂關係本來就不好，知道朱逢春在城裡攀上了當官的老丈人，怕被牽連，就更不願意幫她了。
直到上禮拜，藉著孩子發燒去醫院的由頭，娘倆才有機會跑到城裡找人。
他們領著朱杏去找朱逢春，結果朱逢春又是另一種說法。
說是當年娶朱杏是被逼的，而且他們倆之間早就沒感情了。
他和朱杏離婚的事朱家大哥大嫂是知道且同意了的。這麼做是破除封建包辦婚姻。
整個故事聽下來，寶丫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了，不過她突然想起了袁美麗。
“等等，那個袁美麗不是有個兒子嗎？那孩子不是她和朱逢春生的？”
李強聽寶丫這麼問，沉吟一下，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
“寶丫，你認識袁美麗？”
“不認識，只是在百貨大樓見過，她身邊還跟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
聽她說不認識，李強鬆了口氣，接著說：
“那孩子是袁美麗跟她前夫生的，她前夫一家幾年前被下放農場，袁美麗就離婚帶著孩子回了孃家。
他和朱逢春是在工農兵大學認識的。”
夫家被下放，她還能上工農兵大學，後臺夠硬的。
“袁美麗是哪家的千金，這麼有實力。”
聽寶丫這麼問，李強的眉頭皺的更緊了，這丫頭怎麼回事，對上邊的人際關係一點都不清楚嗎？
“那不是你們袁主任的侄女嘛，怎麼還來問我。”
“哪個袁主任？”
寶丫被說懵了，仔細想想，也沒想起姓袁的主任。
“委員會的袁副主任。
寶丫，你的性子得收收，我知道你認識張主任，但袁副主任也不能不放在眼裡。”
寶丫被驚的下巴差點掉下來，對哦，還有個袁副主任，她早把這人給忘了。
這麼多年只是在機械廠見過一次，之後就沒了交集。
委員會搞事情的主要是這位袁副主任。
張主任不怎麼介入他們那些鬥爭，只要是不破壞生產，怎麼折騰，他都不會管。
運動搞了這麼多年，城市裡各個工廠的生產從來沒有被破壞過。
怪不得朱杏在服裝廠門口鬧了好幾天，都沒人出來管，這事誰也沒法管，沾上邊就會惹一身騷。
“哦，我知道了。他們家還有其他重要的人嗎？”
一事不煩二主，既然李強知道，就讓他多說點。
“唉，你還真是心大。
服裝廠的吳廠長是袁美麗的舅舅，她有個哥哥在京市，另一個在部隊上。
袁主任沒有孩子，所以對他們兄妹三個視如己出……”
聽到後邊，把寶丫都給聽沉默了。
那場運動還得再持續三年，得罪袁家確實是不明智的選擇。
不僅袁主任，袁美麗的兩個哥哥也身居高位，更遑論他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個個都不弱。
打聽完自己想知道的，寶丫就要掛電話，誰知李強又叫住了她。
“寶丫，上午那個朱杏說想當面謝謝你，你看……”
寶丫聽到這話嘴角抽了抽，是想謝謝她，還是想拉她下水。
寶丫覺得後者的機率更高。
“不用了，我只是順路給他們帶去了派出所，也沒幫到他們什麼，謝就算了。”
聽寶丫一口回絕，李強終於舒了口氣。
他感覺寶丫長大了，不像以前那麼衝動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寶丫想了想，又撥通南山大隊的電話。
她記得朱家莊離他們大隊不遠，村裡人也有那邊的姻親，正好打聽打聽前大隊長的事。
“喂，六哥，我大舅在大隊部嗎？”
接電話的六哥是七舅老爺的大孫子，在蘇家這一輩裡排行老六，現任的大隊會計。
“寶丫啊，你舅去地裡了，要不待會再打過來，我去地裡叫他。”
“不用了，六哥，跟你打聽個事，你知道朱家莊前任大隊長嗎？”
蘇老六一聽樂了，朱家莊他熟啊。
“知道，你嫂子孃家就是朱家莊的，那個朱老頭人挺好的，就是為人有點霸道……”
放下電話，寶丫大概心裡有譜了，誰都不是善茬。
朱杏在父親生前拿的是團寵劇本，老爹一死，全都恢復正常。
哥哥嫂子也不寵著了，婆家也沒了顧忌，原本一往情深的愛人也露出了真面目。
寶丫搞明白了他們之間的糾葛，決定還是遠離他們，以免被誤傷。
她到家的時候，胡哥已經等在家裡了。
寶丫瞧見他還挺意外，通常他都是把東西送去照相館的，親自登門的時候很少，除非……
寶丫感覺他手裡又有好東西要出了，應該不是小黃魚。
“胡哥來了，怎麼還帶這麼多東西，太客氣了。”
“弟妹下班了。”
胡哥看到寶丫，滿臉堆笑，眼睛亮晶晶的，這可是他的大客戶。
因為寶丫經常跟他買那些賣不出去的東西。
那些東西好是好，可現如今沒人要，留在家裡被發現了還是個麻煩。
有些人錢不湊手，會拿來黑市跟他們換東西，但他們收多了也是個麻煩，現金週轉不開，買賣就沒法做了。
江遠見寶丫回來了，就帶著他們倆去東邊院子的堂屋。
家裡來客人的時候會住這邊，平常空著的時候多。
堂屋被收拾出來，擺上桌椅，當成一個會客廳，省的孩子在家的時候他們不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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