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予冷在旁邊冷眼瞧了半響，有些看不下去了，往前站了一步，聲音清亮又不客氣，“這位嬸子，你兒子是什麼德行，不用你說，街坊鄰居誰不清楚？你兒子平日裡對媳婦動手的時候，沈同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想著出來為兒媳婦說句公道話。”
“現在他是因為自己亂搞男女關係，作風不正，才被組織送去農場改造，這是他自己作的孽，跟沈同志有什麼關係？”
“你們不教好自己兒子，反倒跑過來欺負一個飽受你們兒子欺負的媳婦。”
胡母一聽這話就急了，“你這個小年輕懂個啥。”
周圍圍著的鄰居也議論開了。
“可不是嘛，她兒子那德行誰不知道？天天打曉紅，欺壓曉紅，曉紅也管不了他做什麼，讓他更加肆無忌憚，在家裡就跟著朱月蘭胡鬧了起來。”
“我每次看見那個胡衛兵來的時候，朱月蘭對他那叫一個殷勤，不知道的還以為胡衛兵才是她男人呢。”
“我看啊，就是上樑不正下樑歪，這胡家老倆口現在還好意思來怪罪沈曉紅。”
人多嘴雜，胡家兩口本來就是要面子的人，如今不過是聽說沈曉紅進了機械廠，抱著不想讓她好過的心思來鬧，如今幾句閒話飄來，胡家夫妻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胡母臉上掛不住，手指著沈曉紅，尖聲道，“你，你這個小丫頭片子，少在這兒多管閒事。”
姜知予半點不惱，“嬸子這話就說錯了。我是街道辦的，你們在家屬院大吵大鬧，攪得四鄰不安，影響大家安寧，就歸我們管。我們管的，就是這種欺負人、不講理的歪風邪氣。”
周圍鄰居一聽，都紛紛點頭附和。
胡母不願再跟姜知予糾纏，知道說不過她，當即轉頭指著沈曉紅，氣急敗壞地吼，“你就眼睜睜看著外人欺負我和你爸？連句話都不會說？”
沈曉紅抬眼，眼神平靜卻異常堅定，一字一句道，“我已經向廠裡交了申請，開了介紹信，要跟胡兵離婚。今後，我不再是你們胡家的兒媳婦。”
胡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破口大罵，“你這個賤人，你以為離了我們家，還能找著什麼好人家？你就是個喪門星。”
話音剛落，沈紅兵從門外大步走了進來，臉色冷硬，聲音擲地有聲，“我妹妹嫁不嫁得出去，都跟你們胡家沒關係。胡衛兵自己亂搞男女關係，被下放農場，那是他活該。”
他上前一步，牢牢護在沈曉紅身前，“我妹妹已經要跟胡兵離婚，往後跟你們胡家，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這段日子，沈紅兵也算是徹底想明白了。爸跟他前物件纏在一起，媽也離開了，根本不管他們兄妹，家裡如今只剩他和曉紅兄妹倆相依為命。
當初若不是因為他認識了朱月蘭，妹妹也不會落得這般境地，是他對不起曉紅。
從今往後，他不會再渾渾噩噩、頹廢下去，他必須站起來，做妹妹的靠山，護好妹妹。
就算曉紅一輩子不嫁人，有他這個當哥得在，他不會讓人欺負她。
聽著沈紅兵擲地有聲的一番話，沈曉紅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抬起頭，看向沈紅兵的眼神有了片刻的動容。
小時候大哥待她本也是極好的，她做錯事後，媽怪罪她時，也是他擋在她身前，將她護在身後。
之前日子難熬，她被婆家磋磨，哥又渾渾噩噩、頹廢不振時，她不是沒怨過、沒恨過。
可到了最後，真正站出來擋在她身前，從前的恩怨委屈，在這一刻好像都輕了。
胡母被沈紅兵這一番硬邦邦的話堵得胸口發悶，想撒潑又被周圍鄰居盯著，想罵又實在沒詞兒，只氣得渾身哆嗦，半天憋出一句，“好、好，你們好得很。”
胡父在一旁拉了拉她，低聲勸，“算了，別在這兒丟人了，先回去。”
胡母狠狠瞪了沈小紅和沈紅兵一眼，又怨毒地掃過姜知予，終歸還是要臉，沒再多鬧，被胡父半拉半拽地灰溜溜走了。
圍觀的鄰居見鬧劇散了，也三三兩兩地議論著離開，不少人還對著沈紅兵投去讚許的目光，誇他總算像個當哥的樣子。
可也有不少婦人相信胡家兩口的話，暗地裡搖頭，覺得沈曉紅做事太絕，半點情面不留。
她們都是為人父母的，心裡難免犯嘀咕，她們都有兒子，萬一自家媳婦，也跟沈曉紅這樣心深似海，暗地裡算計自家人，那日子還怎麼過？
這麼一想，看向沈曉紅的眼神裡，便多了幾分忌憚和疏遠，紛紛想著回去一定要告誡自家兒媳婦一聲，一定要離沈家人遠一些。
院子終於安靜下來。
沈曉紅緊繃的身子微微一鬆，眼眶微微泛紅，卻沒再掉淚。
沈紅兵站在她身旁，看著妹妹單薄的身影，心裡又酸又澀，重重地吐了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姜知予看著沈曉紅，輕輕對她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只留下一句，“今後什麼難處，可以隨時去街道辦找我們。”
姜知予跟著張姐往回走，一路上腳步輕快，臉上還帶著沒散的利落勁兒。
走了沒幾步，她就側過頭看向張姐，眉眼彎彎，帶著點小得意又有點撒嬌似的求誇獎，“張姐，你看我今天表現怎麼樣？沒給你丟人吧？”
張姐看著她這副小模樣，忍不住笑著點了點她，語氣裡滿是讚許，“沒丟人沒丟人，小姜越來越能幹了。遇事穩得住，現在都能自己獨當一面。”
姜知予被張姐這麼一誇，眉眼瞬間亮得像浸了光，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連走路的步子都輕快了幾分。
她就是這麼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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