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咬著牙，指尖攥得指節發白，心裡又急又慌，恨不得當場堵上二嫂的嘴，她好不容易藉著生病的由頭留在城裡，就這麼被自家二嫂輕飄飄一句話，徹底坐實了“痊癒”的事實，半點轉圜的餘地都沒給她留。
她兩個嫂子本就不滿她在家，待了這麼長的時間，他不信她二嫂不知道今日大隊長來此的目的。
她這樣說不過是想快些將她趕出家門。
馮二嫂說話時，大隊長也在打量著馮錦柔，她臉上哪裡有半分久病之人該有的蒼白蠟黃，反倒透著一股子面色紅潤，眉眼間除了刻意裝出來的疲憊，根本不見半點久病模樣。
大隊長聞言，臉上頓時露出鬆快的神色，連連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懇切，“那真是太好了。”
“馮同志是為了救我小孫子的緣故，生的病，我心裡頭一直記掛著，總放心不下，如今能夠痊癒，那真是太好不過了。”
大隊長轉而看向馮錦柔，“馮同志，你收拾一下，現在就跟我去趟市醫院，找之前給你看診的大夫，開一張身體痊癒，可以正常勞動的證明。”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馮錦柔頭頂，她渾身一緊，急忙抬起頭，眼底滿是慌亂，聲音帶著刻意擠出的虛弱和哀求，“大隊長……我、我還沒好全呢，胸口還是發悶，偶爾還咳嗽，身子虛得很。”
她咬著唇，指尖死死絞著衣角，拼命想掙扎推脫，只想把這場裝病的戲再拖下去。
她不想回鄉下。
她不知道為什麼大隊長突然就來她家了。
大隊長看著她躲閃心虛的模樣，微微皺眉，“好不好全，不是你說了算，是大夫說了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躲閃的眼神，語氣裡帶著莊稼人的實在，也帶著身為大隊幹部的公正告誡，“你在城裡，這一待就是快兩個月，村裡按時按點給你發著口糧、留著工分，可你一天活都沒幹過。”
馮錦柔看病的錢都是他們家出的，他們農村人存一點錢都不容易。
馮錦柔因為救了他孫子生病，他們也該出錢，但要是她病好了，還裝病賴著，他就不願意了。
他也心疼錢。
“到了年底，大隊分糧，知青們盯著，村裡的老少爺們也盯著。大家都在地裡流汗出力，憑什麼你白拿集體的好處？人心都是肉長的，這樣下去，誰心裡能樂意？”
“你今後還要回去跟他們長久相處。”
大隊長是個實打實的老實人，說話直來直去，沒有彎彎繞繞，每一句都戳中要害，也是為了馮錦柔好。
“咱們是一個集體，講究的就是有勞有得。病養好了，就得回隊裡上工幹活，這是規矩，我今天來，不光是感謝你，更是要把這件事理清楚。你要是真沒好，大夫會說，要是好了，這證明就必須開，你也得跟我回村。”
這番話說得坦坦蕩蕩，樸實無華，卻句句都帶著不容辯駁的道理，像一盆冷水，狠狠澆滅了馮錦柔心裡最後一點僥倖，讓她渾身冰涼，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馮錦柔跟大隊長來到醫院，醫生仔細聽診、檢查過後，對著倆人說道，“身體各項都正常，肺炎早就痊癒了，沒有什麼大礙，完全可以正常參加勞動。”
馮錦柔站在一旁，臉色慘白一片，垂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所有掙扎辯解，在醫生一句話面前全都沒用。
大隊長聽完當即放下心，點了點頭，心裡也算有了定論。
看完診出了醫院，馮錦柔攥著衣角，聲音又輕又帶著哀求，“大隊長，您能不能再多寬限我兩天時間，我收拾準備一下，兩天之後我一定回大隊。”
大隊長又念著她當初是為救自家孫子才落下這場由頭，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鬆了口。
他嘆了口氣，樸實又嚴肅地叮囑，“行，我就再給你兩天時間。你好好收拾，別耍花樣，兩天一到，必須按時回村裡上工，不能再拖了。”
馮錦柔連忙點頭應下。
大隊長前腳剛走，馮錦柔後腳就再也撐不住臉上的鎮定，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大半。
她心裡清楚，兩天的期限一到，自己就只能被押回向陽大隊，面朝黃土背朝天干農活。
她不願。
她不敢耽擱片刻，胡亂理了理凌亂的頭髮，慌慌張張地就往徐家的方向趕，眼下能幫她的，只有徐衛斌了。
一路跌跌撞撞摸到徐家院門口，她抬手用力拍響木門，心跳得又急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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