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予緩緩睜開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白牆，全然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
她下意識地動了動手腕，指尖剛一用力，便察覺到自己的手，正被一雙溫熱而有力的大手緊緊包裹著，掌心傳來的溫度沉穩而安心，牢牢扣著她的手。
姜知予微微偏過頭，映入眼簾的，是林硯伏在床邊的身影。
平日裡那個總是衣冠整潔、眉眼清冷的男人，此刻全然沒了半分精緻模樣，烏黑的髮絲凌亂地垂在額前，眼下帶著清晰的青黑，就這麼蜷縮著身子，守在她的床邊沉沉睡去，眉宇間還凝著散不去的疲憊與緊繃。
她只是極其輕微地動了動手指，這點微不可察的動靜，卻瞬間驚醒了淺眠的林硯。
他猛地抬起頭，脖頸因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微微僵硬，卻絲毫顧不上不適。
四目相對的剎那，林硯緊繃了整整一夜的眉眼，驟然炸開璀璨的光亮，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乾澀，小心翼翼地喚她，“知知，你醒了。”
姜知予剛想開口回應，輕輕轉動了一下脖頸，一陣尖銳又鈍重的疼痛感，立刻從後腦蔓延開來，牽扯著頭皮陣陣發緊。
她忍不住蹙起纖細的眉頭，輕輕抽了一口冷氣，小臉瞬間皺成一團。
林硯見狀，周身的溫柔瞬間化作緊張，身子立刻往前湊了幾分，動作輕柔又急切，伸手虛扶在她身側，生怕碰疼了她，低聲叮囑，“小心點，千萬別亂動。”
“林硯，我的腦袋好疼……”姜知予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委屈，眼眶微微泛紅，模樣看著格外惹人憐惜。
“你的後腦受了鈍傷，不能隨便扭脖子，乖乖躺著。”林硯放輕力道，伸手穩穩扶著她的肩頭，小心翼翼地幫她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讓她安穩地靠在枕頭上，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擔憂，“現在還暈不暈？”
姜知予眨了眨有些乾澀的眼睛，被打暈前的畫面猛地在腦海中閃過，她買了桂花糕出來，走在巷口，身後突如其來的重擊，以及瞬間襲來的天旋地轉。
她瞬間忘了自身的疼痛，急切地抓住他的手，開口追問，“那些人，都抓住了嗎？有沒有跑掉的？”
“都抓住了，一個都沒漏，全部被文所長帶回派出所羈押起來了。”林硯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姜知予聞言，長長舒了一口氣，她這一棍總算沒有白挨。
可隨即，後腦愈發清晰的痛感襲來，她瞬間眉眼一豎，眼底泛起幾分憤憤不平，盯著林硯追問，“那打我的人是誰？”
“是張衛東。”提及這個名字，林硯漆黑的眸底瞬間掠過一抹刺骨的冷意，周身的氣息都沉了幾分，語氣冷冽，“他已經被當場抓獲，被帶回派出所接受審訊。”
姜知予氣得癟了癟嘴，伸手輕輕摸了摸依舊發疼的後腦，看向林硯，語氣帶著小女生的嬌憨氣，“林硯，你有沒有幫我狠狠出出氣？有沒有給張衛東也來一棍子，好好揍他一頓？他把我打得這麼疼，可不能就這麼輕易算了。”
看著她氣鼓鼓、滿眼委屈的小模樣，林硯眼底的冷意瞬間消融殆盡，只剩下無奈又寵溺的笑意。
昨日他一心只顧著將知知火速送往醫院救治，滿心都是她的傷勢，壓根沒顧上找張衛東算賬。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溫聲解釋，眼神卻無比認真，“他被抓後，立刻就被警察同志控制住了，我當時沒顧得上。”
隨即，他目光堅定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鄭重承諾，“不過你放心，這筆賬，我們絕不會就這麼算了，日後必定加倍討回來，絕不會讓你白白受這份痛。”
姜知予抬眸盯著他看了幾秒，細細琢磨著他認真的神情，確認他不是在敷衍自己，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小聲嘀咕了一句，“這還差不多。”
話音剛落，她便抬手輕輕摸了摸空蕩蕩的肚子，肚子也很合時宜地輕輕叫了一聲。
林硯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唇角勾起溫柔的笑意，溫聲問道，“餓了是不是？早就給你備好吃的了。”
姜知予立刻眼睛一亮，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像只討食的小貓，乖乖點了點頭。
林硯起身，拿起一旁早已溫好的保溫桶，輕輕開啟蓋子，一股清淡鮮香的皮蛋瘦肉粥香氣瞬間瀰漫在空氣中，他昨日便問過醫生，知曉她剛醒只能吃溫熱清淡的流食。
這是他在姜知予滴完點滴又睡著後，回家做的。
做好後，盛在保溫桶裡。
他舀起一勺軟糯的粥，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又吹，試好溫度，確定不燙口後，才小心遞到姜知予唇邊。
一口又一口耐心又細緻地喂她。
姜知予剛慢悠悠喝了一口，病房門就被輕輕敲響，緊接著被人從外面推開。
不過片刻，小半碗粥便見了底，姜知予抿了抿唇，“不想吃了。”
林硯放下勺子，抽過一旁乾淨的手帕，動作輕柔地擦去她唇角沾著的些許粥漬。
而後拿起她用過的勺子，端過保溫桶裡剩下的粥，三兩下就喝得乾乾淨淨。
喝完後利落蓋上保溫桶，俯身湊近床邊，輕聲問道，“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醫生過來再給你檢查一下？”
“不用啦，不怎麼疼了。”姜知予抬眼看向他，看著他眼底濃重的青黑，還有身上皺巴巴、帶著些許疲憊氣息的衣服，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你趕緊回去，換身乾淨衣服，好好收拾收拾自己。”
她盯著林硯略顯憔悴的臉，忍不住抿唇笑了，小聲嘟囔，“你都變醜了。”
說著，姜知予朝他伸出手，林硯眉眼一柔，低下頭，把臉貼在她的手心裡。
姜知予指尖輕輕揉了揉他略顯疲憊的臉頰，笑意盈盈地催促，“你趕緊回去換完衣服再過來。”
林硯依舊皺著眉，滿臉不放心，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我走了，你一個人在這兒不行。”
“我這裡沒事的呀。”姜知予連忙開口，“要是真有事兒，我就叫護士、找醫生，你放心好了。”
見林硯還是遲遲不肯挪動腳步，姜知予微微嘟起嘴，帶著點小脾氣撒嬌，“你要是再不回去，還頂著這身臭衣服，就不準靠近我了，我中午想吃雞蛋羹，你趕緊回去給我做。”
這話一出，林硯瞬間沒了轍，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再三叮囑，“好，我回去給你做雞蛋羹，有任何事立刻喊醫生，我很快就回來。”
“知道啦，快去吧。”姜知予笑著揮手，催促他離開。
林硯一步三回頭，終究是拎著保溫桶，轉身離開了病房。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姜知予腦袋往枕頭上一沾，沒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眉眼間滿是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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