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紅霞嘴上謙虛，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手裡慢悠悠理著枕邊的衣物，順勢接起話茬，主動誇讚起宋春芳一家。
“我這都是瞎忙活的歲數，哪比得上嫂子你福氣好。”
她目光掃過一旁身形挺拔，體貼溫和的林硯，又看了看乖巧漂亮的姜知予，滿眼豔羨，“閨女這麼勇敢懂事，識大體，女婿更是一表人才，對你閨女又好，在醫院寸步不離，端水餵飯、跑前跑後。”
這話句句實在，都是她親眼所見的。
宋春芳被誇得心裡熨帖極了，嘴角壓不住的上揚，卻還是故作謙虛地擺擺手，“嗨，孩子們的事，都是他們自己懂事。我這丫頭看著聽話，實則膽子野得很，在家天天讓我操心，也就遇見了小林這麼包容她。”
嘴上依舊習慣性唸叨兩句，可眉眼間的驕傲與滿足，半點都藏不住。
“話可不能這麼說。”劉紅霞連忙搖頭，真心實意道，“孩子心腸好，正直勇敢，那就是最大的出息。這都是宋姐你教的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聊越投機。
宋春芳順著話頭，又輕聲問道，“你家老方在紡織廠上班，那可是正經鐵飯碗，待遇肯定不錯吧？廠裡福利好，逢年過節發東西，工資又穩當，家裡兩個小子，日子過得穩穩當當，多省心啊。”
提到自家丈夫和家裡日子，劉紅霞也是很滿意的，眉眼帶笑回道，“還行，就是踏實過日子，紡織廠幹活雖然累點，但工廠福利好，偶爾還能分點布料、米麵。”
“兩個孩子也算聽話，老大老實肯幹，等著年底把婚事辦了，我也算了一樁心事，小的讀書也不用我多操心。”
“那真是太好命了。”宋春芳由衷讚歎，“兒女聽話，家裡安穩，男人踏實能幹，妹子你這日子，是實打實的紅火安穩。”
“說起來我的另一個閨女也是在紡織廠上班，跟你家那位還是同事呢。”
劉紅霞聞言頓時來了興致。
剛才聊天中，她知道宋春芳是農村普通人家，覺得姜知予空長了一張漂亮臉蛋，是憑著容貌才攀上現在的男人。
她最討厭看不上的就是這樣的女人。
一股狐媚子相。
方才嘴上客套誇讚林硯體貼，待媳婦周到，姜知予找了個物件，心裡卻頗不以為然，暗自腹誹自家兩個兒子以後娶妻，斷然不會這般好吃懶做的女人。
隨意閒談，不過是聽著宋春芳說話好聽，兩人互相恭維。
陡然聽見宋春芳說還有個女兒在紡織廠上班，她瞬間收了輕視，語氣一下子熱絡了不少，連忙接話，“哦，這麼巧？你家閨女也在紡織廠？我們家大偉在細紗車間，幹了好些年的正式工了，資歷老得很，說不定兩人還認識呢。”
宋春芳故作隨意地輕笑一聲，“可不是巧了嗎？我家那丫頭在織布車間，是今年憑著自己本事考進去的，實打實的正式工。”
“就是剛進廠沒多久，手藝還生疏，平日裡都跟著老師傅虛心學習呢。”
“哎呀，織布車間呀，那可太近了，跟細紗車間就隔了一條通道，咱們也算實打實的緣分。”
她往前湊了湊身子，對著宋春芳誇道，“妹子你可真會教孩子，一個閨女勇敢懂事，嫁得這般好，一個閨女爭氣能幹，自己考進大廠當正式工，這福氣也太頂好了。”
宋春芳笑的一臉自豪，“都是孩子們自己爭氣。”
時間也不早了，宋春芳轉頭對著林硯開口道，“時候也不早了，小林啊，你明天還要上班，別熬在這裡耗著。我在這兒守著小妹就行，你趕緊回去歇著。”
林硯站起身，說道，“媽，我已經提前請好假了，這幾天專門留下來照看知知，您年紀大了，病房夜裡吵，您在這裡根本睡不好。”
他體貼又周到，順勢補了一句，“我先送您回去休息。”
姜知予靠在枕頭上，跟著勸說道，“媽，你聽林硯的，回去休息吧，別累壞自己，我有林硯照顧。”
宋春芳雖有些猶豫，卻也沒在拒絕，小林照顧他們家小妹，可比自己耐心多了。
她收拾好隨身的小布包，準備跟著林硯往回走。
走到筒子樓外，宋春芳停下腳步，連連朝他擺手，語氣懇切又放心，“小林，就送到這吧，我自己上樓就成，小妹就拜託你照顧了。”
“媽，您放心。”林硯身姿端正，語氣鄭重，“這都是我該做的。”
宋春芳看著穩重靠譜的女婿，心裡踏實無比，再三叮囑幾句好好休息，才轉身上樓。
目送宋春芳上樓，林硯才折返醫院。
回到醫院時，走廊裡面安安靜靜。
林硯打了溫水，端著搪瓷盆輕手輕腳走到病床邊，他擰乾毛巾，先是細細給姜知予擦臉，擦完臉又擦手，一根根指尖仔細擦乾淨，之後又替她擦腳。
姜知予本來想拒絕，她只是腦袋有點暈，又不是手腳殘廢了。
不過林硯很喜歡這樣照顧她，看著自家小姑娘安安靜靜、軟軟乖乖的模樣，他的心就軟的一塌糊塗。
姜知予也樂得被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隔壁床的劉紅霞把這一幕盡收眼底，悄悄撇了撇嘴，心裡暗自想著。
她家大兒子眼看快要娶媳婦，將來的兒媳婦，可千萬不能是姜知予這樣的。
這些心思藏在心底，她半點沒表露，只佯裝閉目休息。
這邊的姜知予全然不知劉紅霞的想法，她看向林硯，輕聲問道，“那你晚上睡哪裡？”
林硯輕聲道，“我把牆邊兩張長板凳拼在一起，湊合一晚就好。”
話音落下，姜知予立刻往病床裡側挪了挪，騰出大半位置，小手輕輕拍著床鋪，眼神示意他睡到床上來。
林硯低頭看著狹小的病床，無奈道，“床太小了，我上來會擠著你，你夜裡睡不好。”
“不會。”姜知予搖搖頭，嗓音軟糯黏人，抬眼望著他，眼底亮晶晶的，“我不怕擠，睡在你懷裡更舒服。”
醫院的病床本就不是很寬，兩人並肩躺下根本伸展不開。
姜知予直接半邊身子都偎靠在林硯懷裡，整個人貼著他，被他穩穩圈在懷中。
被熟悉的溫度和氣息包裹，姜知予心底安穩得不行，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只是夜深人靜，病房裡格外安靜，隔壁床方大偉的呼嚕聲此起彼伏，震天動地，一聲聲鑽進耳朵，吵得她睡不著，她翻了個身，有些煩躁地皺起眉頭。
林硯注意到，立刻抬起手，掌心輕輕覆住她的雙耳，穩穩替她隔絕了嘈雜的聲響。
溫熱厚實的掌心溫柔又安穩。
姜知予順勢深深埋進他寬闊溫暖的懷裡，鼻尖蹭著他乾淨的衣料，閉緊雙眼。
她在心裡默默數起綿羊，一隻、兩隻、三隻……
眼皮越來越重，最後伴著他溫熱的呼吸，沉沉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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