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人嫌棄幾句,旁人挑撥幾句,他立馬就動搖心意,遇到甜頭就靠近,遇見坎坷就跑路。
林硯覺得這樣的人,提前發現了,就應該遠離,不然往後只會有無盡的痛苦。
不過聽著知知的意思,劉春蘭還沒決定好,這樣的事,不過,這也跟他們沒有關係。
林硯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掌心穩穩護住她的腰,語氣篤定溫,“一段感情最無用的,就是順境裡的溫柔討好,最看中的是遇事時的擔當。”
姜知予忽然抬手撐住林硯胸膛,從他懷裡直起身,整個人輕輕伏在他身上,一雙眼亮晶晶直勾勾盯著他,語氣帶著幾分較真,“那你會不會覺得,我愛耍小性子、脾氣不好?”
林硯一愣,隨即抬手穩穩托住她腰,眼底漾開溫柔笑意,輕聲哄她,“我們知知怎麼會這麼想?”
“我們鬧彆扭,一定是我哪裡做得不妥,讓你心裡不痛快,在外若是動氣,也都是旁人做事不妥當,故意招惹了你。”
“你在外待人向來有禮有分寸,你那些小脾氣從來只對著我撒,是因為在你心中我就是你最親近的人。”
他抬手輕輕摩挲她臉頰,目光滿是縱容與珍視,“我很高興知知能在我面前肆無忌憚,不掩飾自己的脾氣。”
這還差不多。
姜知予眉眼帶著幾分嬌矜的傲氣,鼻尖輕輕哼了一聲,語氣直白又不留餘地,清清楚楚擺明自己的底線。
“哼,反正醜話說在前頭。”
她指尖輕輕點了點林硯的心口,眼神澄澈通透,沒有半分玩笑之意,字字認真,“今後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你讓我不高興,讓我失望,我二話不說,直接踹了你。”
她從不會委屈自己遷就任何人,感情裡但凡損耗大於歡喜,她走得比誰都果斷。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硯環著她腰身的手臂驟然收緊,他垂眸,長睫壓下眼底所有情緒,嗓音低沉沙啞,無比篤定,一字一句落在她耳畔,鄭重又虔誠,“不會有這個機會。”
“知知,不會給你離開我的機會。”
他太懂她了。
她說到做到,從不說空話。她可以滿心歡喜愛著他,可一旦心冷,便能斬斷所有情意,抽身離去,再也不會回頭。
他也不會說空話,他會用實際行動讓她看到,不會給她離開自己的機會。
旁人都覺得,是姜知予被他偏愛,是姜知予離不開他。
可只有林硯自己明白。
該惶恐、該不安、該小心翼翼留住這段感情的人,從來都是他。
她給的愛意熱烈直白,收回愛意時也能果斷決絕,她有體面的工作,獨立的思想,哪怕沒有他,姜知予依舊活得耀眼自在。
可他不一樣。
從動心開始,他的滿心滿眼,就只剩一個姜知予。他早已把她規劃進往後歲歲年年的人生裡。
姜知予聽完,垂眸埋進他頸窩,胳膊緊緊環住他脖頸。
頸間縈繞著少女清甜的氣息,林硯感受著懷中人軟軟貼著自己,手臂愈發收緊,將她完完整整圈在懷裡。
姜知予閉著眼,心緒慢慢沉下來。
她在街道辦上班,日復一日經手最多的,從來都是一地雞毛的婚姻家事。
見慣了婚前溫柔體貼,婚後甩手掌櫃的男人,遇事躲在父母身後、躲在流言背後,所有婆媳矛盾,生計難處,鄰里非議,全都丟給妻子一人扛。
也見慣了當初愛得轟轟烈烈,海誓山盟,柴米油鹽磨平愛意後,翻臉冷漠、言語刻薄,從前滿眼偏愛,後來只剩滿眼厭煩。
太多夫妻,走著走著就變了模樣。
也正因見過太多破碎變質的感情,因為她對林硯動心了,難免生出細碎的患得患失。
可動心歸動心,喜歡歸喜歡。
姜知予心裡永遠拎得清,她這輩子,最愛之人永遠是自己。
她可以享受林硯當下毫無保留的愛意,相信他此刻說的每一句承諾、每一句偏愛,全都是發自肺腑的真心,她不質疑當下。
但人心最易變,愛意最廉價。
今日能把她捧在手心的人,來日也能輕而易舉收回溫柔,把冷漠和刻薄盡數給她。
她從不會為了任何人,丟掉自己的底氣、工作、底線與退路。
倘若有朝一日,林硯褪去深情,變得和她調解室裡那些無擔當、易變心、遇事退縮的男人一樣,變成消耗她、辜負她、讓她內耗痛苦的人。
那她不會糾纏,不會哭鬧,更不會自我消耗。
她會毫不猶豫抽身離開,乾脆利落地踹開林硯,及時止損。
她可以愛人,但永遠留三分私心,永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
第二天姜知予起床走出房門,一眼就瞧見坐在客廳的劉春蘭。
她臉上早已沒了昨日失魂落魄的傷心模樣,整個人氣色反倒舒展不少,看著狀態尚可。
姜知予心裡暗暗詫異,倒是沒想到她心態調整得這般快。
此時林硯端著做好的早餐從廚房走出來,招呼兩人落座吃飯。
三人坐下後,林硯剝好一顆雞蛋,徑直遞到姜知予手邊。姜知予自然而然接過,低頭小口吃著,二人之間默契熟稔,一舉一動都透著旁人難以介入的親暱。
劉春蘭看著兩人無需言語、渾然天成的默契,心裡閃過一絲豔羨。
她昨天才意識到,從和吳光華在一起之初,她就一直在下意識模仿姜知予。
學著姜知予對林硯的方式對待吳光華。
她打心底豔羨姜知予擁有的一切,想自己也能得到明目張膽、毫無底線的偏愛,滿心憧憬,只要自己學著姜知予的樣子經營感情,她和吳光華,也能擁有這般溫情美滿。
可時至今日她才徹底認清,一切都是她的一廂情願。
吳光華從來不是林硯,而她,也不是姜知予。
吃過飯後,林硯在洗碗,姜知予和劉春蘭在客廳。
姜知予原本沒打算多追問,劉春蘭反倒主動開口,“我想明白了,我還是不想就這麼放手,我想去爭一爭。”
她指尖攥緊搪瓷杯,“我跟吳光華談物件一事,左鄰右舍都知道了,都知道我處了個市裡機械廠的物件,還是宣傳科幹事,要是現在分開,傳出去,旁人指不定要怎麼嚼舌根,我丟不起這個臉面。”
還有最扎心的一層,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我的戶口跟隨我媽,有了這個短處,往後未必能碰到條件比吳光華更好的人,我也不願放棄,我想在爭取爭取。”
姜知予靜靜地聽著,並沒有發表自己的看法,劉春蘭已經做出了選擇,路是她自己選的,後果也是她自己承擔。
她只輕輕點了下頭。
見姜知予自始至終沒有出言勸,也沒有勸自己放下吳光華,劉春蘭心頭五味雜陳,終究還是抬頭,輕聲問出了心底的疑惑,“你怎麼不阻止我?”
姜知予抬眸看向她,神色平靜坦然,直白開口,“日子是你自己在過,路也是你自己選的。”
“沒有人能提前預知所有好壞後果,選擇是你做的,後果自然也只能你自己承擔,我沒辦法替你做決定,更沒辦法替你扛下後續所有難處。”
劉春蘭啞口無言,好像的確是姜知予說的這樣。
沉默片刻,劉春蘭斂去心裡的情緒,轉而提起姜知予和姜知夏之間的事。
“不說我了,你和姜知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前兩天才聽我媽說起。”
她回家之後,平日裡也沒和姜知予、姜知夏聯絡,壓根不清楚家裡鬧出這麼大的事。
那天偶然聽見她媽和小姨通電話,才知道原來姜知予住院都是被姜知夏害的。
就算不是姜知夏害的,那她也是起因之一。
她這次來,她本意也打算來看看姜知予,只是剛到城裡先去找了吳光華,緊接著又接連碰上一連串糟心事,耽擱到現在才來得及問起。
“就你聽見的那樣唄。”
劉春蘭還是有些不可置信,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姐妹,怎麼會變成如今這樣。
特別這人還是姜知夏。
其實昨天和吳光華爭執後,她是下意識走到姜知予家的。
偌大的城裡她只認得她們姐妹,從小到大她素來和姜知夏走得近,跟姜知予是從小不對付。
可慌亂無助的那一刻,她下意識邁步走向的,偏偏是姜知予家。
早前蔣知予明明直白說過,並不歡迎她上門留宿,可昨日走投無路時,她第一站還是停在了姜知予家,她也沒想明白。
更讓她想不明白的是,姜知夏會害姜知予。
她們姐妹倆關係算不上親密無間,可也絕對稱不上差,姜知夏為什麼想害姜知予。
見姜知予不想多說,劉春蘭也沒想追問下去。
眼下她自己的爛攤子還沒理順,就不去操心人家的事了。
她抬眼看向姜知予,神色認真,“我今天打算去找吳光華,跟他求和,你主意多,有沒有話提點我幾句?”
她能有什麼提點的。
姜知予淡淡瞥她一眼,只輕飄飄吐出四個字,“祝你好運。”
這話太過敷衍,劉春蘭頓時面露不滿,皺起眉頭,“就這一句?咱們好歹是表姐妹,你就不能好好給我出點主意嗎?”
“我能給你什麼建議?”姜知予語氣坦然,“我從來沒有低三下四去討好,乞求男人回頭,向來都是別人主動低頭來哄我、跟我認錯。”
“這種委屈自己去求和的法子,我不懂,也給不出主意。”
劉春蘭聞言無奈翻了個白眼,心底暗自懊惱。昨日姜知予還耐心聽她哭訴,還以為她變了,這丫的還是跟從前一樣。
只是臉皮越來越厚了。
劉春蘭無話可說。
恰好這時林硯收拾完廚房走出來,手裡拎著姜知予上班的布包,裡面裝著姜知予愛吃糖和餅乾。
姜知予見狀起身,上班時間快到了。
她轉頭叮囑劉春蘭,“我和林硯要去上班了,午飯你要麼去國營飯店吃,要麼等我跟林硯回家做。”
劉春蘭隨意擺了擺手,心思早飄到待會兒要去找吳光華的事上,“我等下就出門,中午不用管我。”
姜知予點點頭,沒再多言,和林硯一起出門。
房門合上,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劉春蘭對著鏡子理了理衣衫頭髮,深吸一口氣,也準備出門了。
不過,她出門後,並沒有徑直去往機械廠找吳光華,反倒轉身下樓,去了陳家。
姜知夏前段時間出事住院,這幾日雖說已經出院,身子虛弱,特意請假在家休養。
此刻陳家人一早出門上班,家裡只剩姜知夏一人。
屋內的姜知夏聽見敲門聲,心裡暗自詫異,這個點會是誰上門,她過去開門。
門一開啟,映入眼簾的便是劉春蘭。
姜知夏眼底閃過一絲驚訝,輕聲開口,“表姐?你怎麼來了?”
劉春蘭視線下意識落在姜知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直白開口,“聽說你懷孕了,我媽讓我來看看你。”
她來之前,她媽就一直叮囑,讓她來看看姜知夏。
姜知夏側身讓她進屋,輕聲應聲,“嗯。”
劉春蘭邁步進屋,落座後才認真打量起蔣知夏,只見她面色憔悴,眉眼間倦怠濃重,神色看著十分不好。
“你還好嗎?身子怎麼樣?”劉春蘭開口。
“沒事,醫生說需要靜養一段時間。”姜知夏回答道。
兩人相對落座,往日親近要好的表姐妹,此刻並肩坐著,氣氛沉悶,只剩相顧無言。
劉春蘭心緒複雜,她此番前來,本是母親再三叮囑,讓她上門探望姜知夏。
可自打知曉姜知夏加害姜知予一事,她心裡始終存著疙瘩,她至今都不敢相信,姜知夏會這般惡毒。
思慮再三,她終究抬眼看向姜知夏,直白開口,“你為什麼要害小妹?”
姜知夏連日來受盡旁人質問,心中積攢滿委屈與苦楚,此刻面對劉春蘭,也懶得再維持溫順偽裝,“因為我嫉妒她。”
劉春蘭怔怔重複,“嫉妒?”
姜知夏垂著眼,不再多做辯解。
“就算是嫉妒,你也不能這樣害小妹?”劉春蘭聲音沉下來,“她是你親妹妹。”
“那人販子是多窮兇極惡,你難道不知道嗎?小妹萬一真的被抓走了怎麼辦?”
面對劉春蘭的質問,姜知夏別開臉,她說不出辯解的話。
她最初只是想讓姜知予離開這裡,回到大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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