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弟叫寧苔生,是他小姨的兒子。他小姨早年間嫁了個房地產商,一家人移居到加拿大生活了,這兩年國外的生意不好做,市場江河日下,大不如前,才選擇回到故土尋覓新的門路。
陳雙給他們辦接風宴那天,江漁和寧苔生聊了很多,彼此心裡都有諸多感慨。
兩人僅相差一歲,小時候如影隨形地長大,感情說不出的親密,自寧苔生出國後本以為不能再常常見面,沒想到如今又聚到了一起,自然格外高興。
他小姨陳宜長相漂亮性格溫柔,說話做事都細緻入微的,很讓人舒服,寧苔生卻不像她這般脾氣好。到底金尊玉貴地長大,身上很有些少爺習慣,生活講究行為挑剔,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但在江漁看來這些都不打緊,跟那些作風惡劣敗光家業的紈絝子弟相比,寧苔生已經算是燒香拜佛求來的好兒子了。
再加上寧苔生雖然在別人面前是個難伺候的主兒,但每次見了他都親親熱熱地喊他哥哥,甜言蜜語毫不吝嗇,表現得人畜無害的,所以江漁根本想象不到他打起架會是什麼樣子。
他看向趙青絮,有些無奈地說:“我媽餐廳出了點事,你能送我過去嗎?”
榮升離趙青絮住所很近,他過來的時候就沒有開車。他剛好吃好喝地伺候完趙青絮,倘若趙青絮連這點小忙都不肯幫,那下次做飯他保證會往裡面下藥,至於是老鼠藥還是情藥,就看他當天的心情了。
好在對方沒說話,揉了一把小糖的腦袋就去拿車鑰匙了。
陳霜的餐廳離趙青絮家裡也不遠,趕到的時候江漁乾脆拉著趙青絮陪他一起進去了。
他工作不久,還沒處理過這樣的事情,而且寧苔生的朋友多半也是些二世祖,他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疼。
他一進門,意外地看到了趙鬱松站在大廳裡,正在和孫經理交談著什麼。孫經理抬頭看到他就大大吐了口氣,終於等到救星般小跑著奔向他,“小漁啊,你總算過來了。”
趙鬱松跟著孫經理回過頭,看到江漁先是眼前一亮,再看到他身旁的男人笑容頓時就僵在了臉上。目光最後落在江漁緊握著趙青絮手腕的動作上,神色複雜。
江漁哪還來得及注意這些,直接問經理:“如何了?”
孫經理苦著一張臉說:“這包廂裡還有動靜呢,寧少在裡面,誰也不敢進去勸架,真怕再打下去出了事……”
“小漁哥。”
趙鬱松叫了他一聲,江漁這才反應過來,轉頭問:“鬱松,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從球場回來,想順路給我媽打包點好吃的,一進來就聽老孫說出了事。”趙鬱松一邊解釋,一邊抬步往包廂裡走,“你別緊張小漁哥,我去看看。”
江漁哪能讓他一個人進去,拉著趙青絮的手腕緊追在了他後面。隨著包廂門被推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地上的一片狼藉,盤子酒杯碎了滿地,混雜著食物殘渣,窗簾凌亂垂落,像是發生了一場小地震似的。
有兩人待在這片廢墟上,眼裡燒著如出一轍的怒氣,周遭的溫度彷彿都高了許多。其中一人正把另一人按在地上準備下拳,彼此都見了血,卻仍然沒有冷靜,那架勢像是不要命了。
江漁看出躺地上的那個是寧苔生,心一下子就提了上來,寧苔生要是在自家店裡出了什麼事,他還怎麼跟他小姨交代。
他顧不得另外一位是誰了,也顧不得拳腳會不會波及到自己,急忙衝過去費力把兩人架開,“怎麼了這是,年輕人之間有什麼不能好好說的,怎麼能動手呢!都什麼年代了!”
趙鬱松也過來幫他,攔在中間說:“好了,都快鬆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把兩個人分開後江漁才看到寧苔生只是嘴角出了點血,其他地方並未受傷。但另一位主人公的傷勢卻比他嚴重很多,頭上大約是被重物砸到了,血柱直往眼睛裡淌。
寧苔生掙扎著還要再踢過來,江漁連忙攔到那人身前擋住,低聲喝道:“差不多行了,你他媽想蹲號子啊!”
“哥!!”寧苔生氣得跳腳,卻被趙鬱松牢牢箍著動彈不得,“姓趙的,你放開我!你他媽淨會長別人威風!”
江漁轉頭去看自己身後的青年,想知道是不是熟人,只見他血汙下的眉眼是極其俊朗的,此刻卻也是極其陰冷的。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鼓起,線條堅實,蘊著沉甸甸的力量,跟寧苔生那個清瘦身板形成了鮮明對比。
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眼前這個青年在讓著寧苔生,不然他這個表弟怎麼可能佔上風。
江漁不認識這個人,不知道他和寧苔生是什麼關係,兩人之間又有什麼矛盾,只是連忙抽了幾張紙巾幫他擦乾淨眼睛上的血,理清他的視線,著急地向外喊:“老孫,快打120!”
說完還想要關心兩句,但話還沒出口就被這人猛地推開,冰冷的眼神毫不收斂地向他望了過來。江漁嚇了一跳,心想這人難道還要打自己,正要往後退一步,手腕就忽然被趙青絮握住,一把將他拉到了身後。
回過神,眼前只剩下趙青絮堅實寬闊的背脊,牢牢擋在了他面前。
趙鬱松本來也要邁腿過來,看到趙青絮先一步把江漁護在身後,臉上出現難以言喻的失落神色。
江漁自認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剛剛想要示弱退一步也不過是避其鋒芒,是一種識時務者為俊傑的戰術。但不得不承認的是,被人保護的感覺並不錯,特別是保護他的人還是趙青絮,讓他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砰砰跳起來,壓都壓不下去。
他順勢依靠住了趙青絮的後背,見縫插針地佔他便宜。
“草!你他媽敢推我哥,我跟你拼了!”
寧苔生仰天長嘯,江漁連忙讓他消停點,隨後就看到那人一言不發地往外走,腳步有些虛浮。
“你……”江漁擔心他的傷勢,想上去攔又不敢,被他身上那種惡鬼一般的氣勢嚇到了,只好說,“你慢點,你受傷了記得去醫院啊!”
他心裡著急,扭頭跟趙鬱松說:“鬱松,要不然你去跟著他吧,別讓人出事了!”
畢竟是人命關天的事,趙鬱松點點頭,跟在那人後面出去了。
那人一走,寧苔生的氣勢才肉眼可見地頹靡下來,晃晃悠悠地坐到凳子上,這時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耳根看向江漁,說:“哥……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我是想照顧大姨的生意才來這裡的,沒想到……”
“你還知道啊,打架專挑親戚的飯店糟蹋是吧?”江漁本來滿肚子氣,一看到他臉上的傷就心軟了,也是心疼,這小子從小嬌生慣養細皮嫩肉的,從來都沒人對他動過粗。
“行了,你怎麼樣,沒事吧?”
“放心吧哥,我沒事。”寧苔生立刻答道,“能佔我便宜的人還沒出生呢。”
江漁握著他的肩膀上下左右仔細看了,確定他真的沒事,才問:“他是誰?你們為什麼打架?”
“你放心吧哥,”寧苔生從小就聰明,心思活絡,笑著說,“他就是一窮小子,沒什麼勢力,不會再來找麻煩的。”
“……如果是這樣你就更不能欺負他。”江漁皺起眉,“小寧,你這麼做太過分……”
“哥,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發誓!”知道江漁誤會了,寧苔生連忙舉起手,解釋道,“我和他之間的事一時半會兒講不清楚,但絕對不是我欺負他,我倆就是互毆,你也不看看他那個體格,我又不傻,怎麼會挑這種人欺負。”
江漁無奈道:“你也知道別人在讓著你啊。”
寧苔生被這麼一堵,半天都說不出話,過了會兒才細如蚊吶地開口:“他……他身上的傷要不要緊啊?”
“不知道啊。”江漁搖了搖頭,措辭誇張了點,“反正渾身都是血吧,沒準走不到醫院就會因為失血過多暈倒了。”
寧苔生聽完,“唰”地一下站了起來,“哥,我忽然想起來我還有點急事,我先走了!”
“我跟你一起去。”江漁自然知道他是擔心那個人,想去看看他的情況,忙跟在後面說,“你嘴角的傷也得讓醫生處理一下……”
“不用了哥,我一個人可以。”寧苔生明白了這事丟人,不能再耽誤江漁時間,有些懊惱地把江漁推了回去,“小傷,明天就好了,你別把這件事跟我媽說就成。”
他腳步匆匆地離開,很快院裡就傳來跑車引擎的聲音。江漁從窗戶往外看著那輛張揚的明黃色法拉利,搖了搖頭跟趙青絮說:“這孩子真夠讓人頭疼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有個人來治治他。”
趙青絮哼笑了一聲,意味不明地說:“沒準已經有了。”
江漁疑惑地回頭,看到趙青絮嘴角的笑意才反應過來。他剛剛多少有點關心則亂,此刻經趙青絮提醒才發覺,這兩個人的關係確實不太正常。
如果真的有什麼仇怨,寧苔生剛才就不會露出那種緊張的模樣。
江漁心裡頓時有些震驚,記起寧苔生從前跟他聊過喜歡的女生,心情才又緩和下來,“也不一定吧,可能他就是後悔打架了。”
他沒再順著這個話題聊下去,想想寧苔生有可能喜歡男人就開始頭疼。不過世界之大,發生什麼事都不算稀罕,也不是他能阻止得了的。現在他倒是更好奇另一件事。
他走向趙青絮,徑直問道:“你剛剛為什麼保護我啊?”
“……”
其實趙青絮也說不清楚,就是下意識那樣做了,根本不知道為什麼。他神色如常地和江漁對視,眼看他離自己越來越近,心跳竟然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些,正要開口說點什麼,門口就進來一個人。
“小漁哥!”趙鬱松一邊走進來一邊說,“苔生把那個人接走了……”
他抬起眼,看到江漁和趙青絮身體幾乎貼在一起,還親密地握著趙青絮的手臂,嘴裡的話就停了下來。
一想起這兩個人剛剛就姿態曖昧地同時出現在這裡,現在又如此親近,趙鬱松的心就愈加往下沉,僵了片刻才說:“小漁哥,一起吃個飯吧,我有話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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