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漁滿心期待著他講話，沒想到會聽到這麼一句，心裡瞬間像是被什麼敲掉了一塊，涼颼颼地漏著風，下意識問道：“為什麼？”
他見趙青絮神色如常，像是在說什麼不打緊的小事一樣，心裡的委屈不受控制地漲了起來，勉強笑著說：“我剛跟小糖熟悉起來，趙青絮，你可不要這麼狠心分開我們啊。”
趙青絮並沒有跟他商量的意思，繼續說：“你最近也忙，以後不用來回跑了。”
只一個眼神江漁就看出他態度明確，比以往哪次的都堅決，只覺得似有一桶冰水迎頭澆下，凍得他思維凝固，指尖都失去了溫度。他不知道自己哪裡又惹到了趙青絮，讓他下定了決心，只知道這次再怎麼把臉皮揣進兜裡撒潑打滾，恐怕都無濟於事了。
他沉默了半晌，聲音低啞地問：“那美雙平和榮升的合作呢，你還是要解約嗎？”
趙青絮神色頓了頓，說：“等你找到新的合作方吧。”
聽起來倒像是格外開恩了。江漁覺得這人心腸太硬，全心全意細緻入微地伺候了他這麼久都不肯改變主意，為了照顧小糖過敏藥他都吃完了一盒，卻還是沒能改變結局。
他自嘲般地冷笑了一聲：“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
“隨你。”
江漁聽著他冷言冷語的，一時連氣都生不起來了，只覺得心累，一股深沉的疲憊從心底漫了上來。拋開對趙青絮的私人感情，他這些天也是在為工作努力，忙活半天這兩項都沒什麼進展，任誰都會感到心力交瘁。
“……大企業哪有那麼好找，離開榮升就算找到下家，到時候用不了這麼多人，還是要裁掉部分員工，他們還是要失業，本來合作得好好的，我真不知道你忽然抽什麼風。”
雖然難掩怨氣，但這話說得很真誠，江漁就在這間餐廳裡跟他交底，如實說道：“我弟弟也在美雙平，我爸一向偏心他，我要是把榮升這個大客戶丟掉了，以後一定沒有好日子過了。”
江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越說越覺得委屈，鼻子都酸了。他知道他不該這樣道德綁架趙青絮，這些本質上是他自己要處理的事，怪不了任何人。也許這真的只是榮升正常的人事調動，可趙青絮這樣冷眼旁觀的模樣，也確實讓他心裡很難受。
他說得這麼可憐，趙青絮卻沒有對他顯露出一絲同情。想到這裡，江漁的心就跟門口那堆枯葉似的，風一揚就碎掉了。
他沉默了半晌，慢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最後留下一句：“我希望你再考慮一下，實在沒有轉圜的餘地也沒辦法，我得忙完手頭上的事才能去找新的合作方，你給我點時間。就這樣吧，我先回去了。”
平常這個點他都是要去看一眼小糖的，想到現在也用不著他了，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去哪裡。他想起一件事，又頓住了腳步說：“小糖的罐頭要吃完了，我找代購訂了，你不用再買了，囤得多容易不新鮮。”
就跟交代孩子生活的相關事宜似的，江漁心裡堵得慌，說完就趕緊離開了。生怕多待一秒，勉強維持的平靜就會潰散。
趙青絮看著他心灰意冷離開的身影，一股沒來由的熟悉感忽然攫住了他，就像在哪裡見過這個背影一樣，一時將他的心緒扯得歪歪扭扭。他仔細去想，神思裡慢慢出現一片浮浮沉沉的深海，對岸影影綽綽，彷彿有一個極淡的人影在揮手召喚。
他趟著水走過去，剛看到一點白色的衣角，忽然響起手機鈴聲就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按了接聽放在耳邊，溫聲道：“喂，書棠。”
“嗯，已經跟你哥說了。”
“沒有心軟，只是正常的工作流程。”
“下次吧，最近有點事。”
“好，就這樣。”
趙青絮掛掉電話，再看向窗外，已經找不到一點江漁的蹤影了。
因為再次接到了趙青絮的解約通知，所以江漁手頭上的事又多了一件。
他一邊要幫杜雪微盯工廠，一邊籌劃著和趙鬱松合夥的新公司，另一邊還要費盡心思給美雙平找出路，可謂是從出生到現在都沒這麼忙過。
所幸前兩件事進行得很順利，沒多久就不需要他再操心，總算讓他能歇下來，好好吃頓飯。
至於美雙平新的合作方，自然是不好找的。像榮升這種體量的集團北城並沒有幾個，且都有自己長期合作的餐飲公司，根本撬不出口子接納他。一旦失去榮升的合作，他們美雙平必定要裁人了。
他沒有力挽狂瀾的能力，在週一的公司大會上被他爹劈頭蓋臉地罵了一個多小時，雖然他一直在努力左耳進右耳出，但還是止不住地感到頭疼。
再加上聽到江海平大聲講話，他就會下意識心慌發抖，因此一場會開下來，險些要了他半條命。
江漁在會議室裡努力剋制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才露出疲憊的神情。從前每一次被江海平訓斥的畫面紛紛在腦海裡湧起，讓他的心像一口鐘搖來擺去，惴惴著落不到地上，好大一會兒才平復下來。
除去這點，他心裡也一直是內疚的，覺得對不起那些即將被裁掉的老員工，夜裡思慮重重，輾轉難眠，焦灼得厲害。
他緩緩揉著太陽xue，低頭看起桌上的資料，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退而求其次地找一些小公司合作，儘量把損失降到最低。看了沒兩頁，趙鬱松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兩人的公司已經正式落定，趙鬱松剛閒下來就找他了，在電話里約他吃午飯，聊聊工作的事，江漁便點頭答應了。
趙鬱松訂了家他們常去的法餐，名字叫柏園，下班後江漁就開車過去了。他一路上敞著車窗，意在衝一衝心裡積攢的煩悶，但到了餐廳臉色還是不太好。
趙鬱松關心地詢問著他，江漁沒拿他當過外人，乾脆向他倒了會兒情緒垃圾，不曾想趙鬱松忽然拍了下手說：“小漁哥，這兩天實在太忙了，忘記告訴你，我姑姑最近正在找餐飲公司合作。”
他姑姑近來新開了一家規模不小的醫藥公司，有很多專案正在招標中，由他做中間人介紹，相信江漁的機會還是很大的。趙鬱松笑著說：“我明天就把我姑約出來，你們認識一下，談談這件事。”
江漁沒想到會這麼巧，聞言立刻打起了精神，驚喜道：“真的嗎鬱松？”
“當然是真的。”趙鬱松語氣輕鬆，像是這筆合作已然成功一般，“我姑姑人很好的，相信你們一定能合作得很愉快。”
做生意最重要的果真是人脈，讓江漁苦惱了一個月都毫無進展的事情，今天居然在餐桌上有了意外收穫，倘若運氣好能拿下這個合作，那美雙平一定可以挽回不少損失。
雖然江漁也不期望一定能成功，但只要有希望，就比從前好太多了。
他拿起香檳，誠懇地感謝道：“謝謝你鬱松，你最近真的幫了我太多忙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等這些事都了結了，一定好好請你吃頓飯。”
“咱們倆這關係你還謝我幹什麼。”趙鬱松跟他碰了個杯，又說道，“等我們的公司走上正軌，你就可以離開美雙平了，以後再也不用為這些事煩心，小漁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看樣子對他們的新公司信心滿滿，江漁也點點頭道，“祝我們馬到成功，一切順利！”
兩人又聊了一陣，江漁起身去了趟洗手間。柏園分裡外兩廳，他原本坐在外廳，去洗手間路過內廊時，目光無意間掃過前方，卻不想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和他隔著一堵牆，正坐在柏園裡廳吃飯的人，竟然是趙青絮。
而坐在趙青絮對面，正在和他侃侃而談的人……江漁第一眼以為自己看錯了，這個人居然是江書棠。
他腦子頓時宕機，陷入了短暫的空白裡，不知道這兩個人為什麼會坐在一起吃飯。
一個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另一個是他最不願打交道的人，這兩人此刻卻安然地坐在同一張餐桌上進食。這個畫面像一根生鏽的針扎進了江漁的視線裡，讓他心裡泛起一陣強烈的不適。
他腦子裡還沒想出個所以然，腳步就已經邁了過去，站到了兩人桌前。
“哥？”江書棠抬頭看到他，立刻放下了手裡的叉子，眼睛笑眯眯地彎了起來，“好巧啊，你也來這裡吃飯啊。”
他接觸到江漁的眼神，順著看了一眼趙青絮，隨即就露出一副內疚的模樣，軟聲說：“哥，是我自作主張約趙總出來的，想跟他談一下解約的事，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逾矩處理你的工作，但早上爸爸發那麼大的火，我心裡實在著急，就想幫你點忙，你千萬別生氣。”
真是把漂亮話都說盡了，一句都沒給他留餘地。江漁抱起手臂，斜睨著他，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笑來，慢悠悠地問道：“那你們談出什麼結果了嗎？”
他不覺得他千方百計都做失敗的事，到了江書棠手裡就能成功，接著果然看到江書棠抿著唇搖了搖頭，目光裡透露出幾分無奈，看上去楚楚可憐的。
江漁受不了他這副樣子，轉而看向了趙青絮，從見到這兩人時胸中就積起一團鬱氣，不吐不快：“我之前想約趙總出來吃一次飯，比請神仙下凡還難，怎麼，趙總現在是開始普度眾生了？”
────────────────────────────────────────
如果您覺得《長浴之青》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03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