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袋隱隱發痛,揉著眼角疲憊地說:“有什麼不滿意的可以當面談,搞失蹤算怎麼回事?這也太不負責了。”
趙青絮在那頭靜了一靜,輕輕地說了句“抱歉”。
江漁肚子裡剩下的抱怨一下子都講不出來了,趙青絮幫他牽線也是好意,談不成只能說是賀紅雨沒信譽,怎麼都怪不到趙青絮身上。
“……你不用道歉,跟你又沒關係。”江漁看了眼時間,慢慢地說,“我再等等吧,萬一他就是有事耽誤了呢,不打擾你了,你忙吧,我晚上估計不能按時回去了,你自己吃吧。”
他一直等到下班時間,可惜依然沒看到賀紅雨的人影。機票已經改了籤,江漁索性在海城住了一晚,看看第二天賀紅雨會不會出現。
就算合同籤不成,也要當面問問賀紅雨到底對他有什麼意見,兩人無冤無仇的,犯得著這麼耍他嗎。
他住的還是上次住過的那家酒店,還是那間跟趙青絮一起睡過的套房。回到這個讓他和趙青絮關係發生質的飛躍的地方,鬱悶的心情才得到了一些安慰,慢慢平靜下來。
可能是情場上得意了一丁點吧,生意上才會頻繁出岔子。他勉強也能理解,總不能什麼好事都讓他佔了。
江漁洗過澡,穿著浴袍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地給趙青絮發微信,見他不回,乾脆厚著臉皮打了個影片過去。
他之前給趙青絮打過幾次影片,自然都被對方給無視了。這次可能是因為他被賀紅雨放了鴿子,趙青絮罕見地同情他,居然接了起來。
“你是趙青絮嗎?”江漁心裡驚喜,揶揄道,“該不會是手滑了吧。”
對面沒回答,螢幕晃動了幾下,很快就出現了那張好看到驚人的臉,隨後手機就被固定在了一個地方。
江漁定睛一看,發現趙青絮正在家裡餐桌上吃飯,心情不知為何忽然就晴朗了。
“小青絮,做什麼好吃的了?”
趙青絮對他這個稱呼不置可否,只給他看了眼碗裡的糙麥飯,說:“隨便炒了個牛肉。”
他還沒吃過趙青絮做的飯,看樣子也挺好吃的,嘆道:“我什麼時候有口福能嚐嚐啊?”
趙青絮淡淡道:“想吃就回來。”
“回不去了。”江漁唉聲嘆氣地說,“合同籤不成,你根本不知道我回去會面對什麼。”
趙青絮抬眼看他,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江漁也不想跟他聊這種沉重的話題,重新露出個笑臉。
“你說的是真的嗎?我回去你就做飯給我吃嗎?”
“嗯。”
趙青絮點了點頭,這才發現江漁身後的背景有些眼熟,於是視線多停留了片刻。
江漁見狀,立刻把鏡頭翻轉過去,晃了一圈,故意說:“這個地方好眼熟啊,趙青絮,你來過嗎?”
聽著他調侃的語氣,趙青絮笑了笑說:“怎麼,去回味了啊?”
那晚過後,兩人都沒有再提起來這件事,這還是第一次,隔著螢幕江漁才大膽逗了趙青絮一句,沒想到他比自己坦然多了。
不過他也沒在怕的,反正趙青絮又不可能馬上飛過來。他用曖昧粘稠的目光盯著趙青絮說:“是啊,那天的你比平常可愛多了,身上熱乎乎的,我當然忘不了了。”
“忘不了的話,”趙青絮漆黑沉靜的眼睛同樣直視著他,輕聲道,“你回來我們可以再試試。”
江漁一愣,沒接住這招,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你……”
萬幸螢幕前忽然躍上來一隻胖乎乎的小貓咪,拯救了卡殼的江漁。大概是因為剛剛聽到了他的聲音,嘴裡“喵喵喵”地叫著他,身子遮住了一半的鏡頭。
另一半鏡頭裡露出趙青絮半張好看的臉蛋,好整以暇看著他:“怎麼不說話了?”
江漁被他的眼神盯得臉皮發熱,摸了摸滾燙的耳朵愈發不自在,輕咳了聲說:“行了,別在孩子面前說這些。”
他又在螢幕裡逗了會兒小糖,等趙青絮吃完飯才掛掉電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今天趙青絮好像格外縱容他,脾氣都好了不少,可能還是看他簽約失敗了,湧起些同情之心吧。
和趙青絮聊了這麼一會兒天,他心情才總算舒暢了許多。算了,哪有人能事事如意的,能和趙青絮越來越親近熟悉,他已經挺滿意的了。
如果回去之後被他爸掃地出門,他就乾脆去趙青絮家裡做全職保姆好了,反正他也說過要給自己發薪水了。
江漁亂七八糟地想了半天,才終於吐出堵在胸口的那團濁氣。他睡在這張有故事的床上,抱著另一個枕頭,一邊想著會不會做到有關那晚的美夢,一邊閉上眼睛,沉沉地入睡了。
江漁第二天又在賀紅雨的公司蹲守了一整天,仍然沒看到賀紅雨半點蹤影。到了傍晚員工下班的時候,他才無奈地打了輛車去機場,鎩羽而歸。
這件事說沒給他打擊是假的,興致勃勃地飛過來,垂頭喪氣地飛回去,要是說實在有什麼收穫,那就是意識到了人不可貌相這句話是真理。
他是萬萬沒想到看上去正氣凜然的賀紅雨會是這麼個不守信用的人,讓他栽了這麼大個跟頭,即便是趙青絮的朋友,他也免不了氣得咬牙切齒的。
候機的時候他試探性地給趙鬱松打了個電話,旁敲側擊地詢問他姑姑公司尋找合作的事進展如何了。
趙鬱松回答說他姑姑那裡早就有熟悉的合作方等著,是他一直讓人延遲簽約,前兩天他這裡一推,那邊就立刻簽字了。
雖然在江漁意料之中,但心還是涼了一片。
這賀紅雨非但不守信用,還真夠缺德的,如果早早告訴他合作不了,那他也不會拍著胸脯把趙鬱松那裡給推了。
現在好了,竹籃打水一場空,全都白忙活了。
聽著他語氣不對,趙鬱松便問:“小漁哥,是出什麼事了嗎?”
“沒事。”江漁不想讓他擔心,整理好情緒說,“就是隨口問問,不說這個了。”
趙鬱松溫聲說:“嗯,你忙完美雙平的事,記得來我們公司,可不許偏心啊。”
江漁笑了笑,他不是不想跟趙鬱松一起工作,只是這麼多年兩人之間都沒有牽扯過利益,他怕工作有什麼分歧會影響他們的關係,但目前好像就這一個選擇了。
“好好,放心吧,那也是我的心血。”
兩人又拉了兩句家常,江漁進安檢的時候才把電話掛掉。
他在飛機上做了最壞的心理準備,卻沒想到回了公司還有更壞的結果在等他。
他在海城待了兩天,聰明的人都已經猜到合約大機率出了問題,早就準備好了千百句話奚落他。果然,他到江海平辦公室裡剛說完沒談成,一沓文件就劈頭蓋臉地砸在了他臉上。
他臉上毫無表情,指尖卻下意識發起抖,低著頭一言不發。
自然避免不了一頓嚴厲的責罵,大意都是說他廢物沒本事,進了美雙平就是蛀蟲,遲早讓家裡的心血付之東流之類的。
在江漁的記憶裡,江海平很久沒發這麼大的火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丟掉了榮升這個大客戶,讓美雙平在業內的名聲受損,也讓江海平丟了面子。他一向是最在乎自己這張臉的。
“你說再給你個機會,我也給了,結果呢?”
江海平冷笑著說,“不求你把公司發揚光大,只是把我的心血延續下去都做不到,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兒子,真不知道你和書棠到底誰才是我親生的,你這個腦子恐怕全遺傳你媽了……”
“不許說我媽。”江漁冷冷地開口,“你可以認江書棠做親兒子,你已經認了不是嗎?”
他這句話一下子惹惱了江海平,又順手抓起桌上的物件朝他丟來。
江漁身體本來就因為看到眼前人的滔天怒火在輕微顫抖著,反應自然也遲緩,一時沒能躲開,於是那個七英寸的菸灰缸就結結實實地砸到了他頭上。
頓時,血流如注。
“你……”江海平大概也沒想到他不會躲,臉色一變,頓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明顯慌了,“你怎麼樣?”
溫熱粘稠的血液汩汩淋在江漁的睫毛上,他伸手抹了一把,手背暈開一片觸目驚心的豔紅。
大腦開始隱隱發暈,他勉強開口說:“沒關係,跟從小到大您對我做的那些事相比,不算什麼。”
天早已經黑了,只有江海平在公司等著他彙報工作。慶幸的是員工早就下班了沒人看他笑話,倒黴的是,現在連個120都沒人幫他打。
江海平像是反應過來,掏出手機按起號碼。江漁面帶嘲諷地看著他,沒有留下等救護車,而是轉過身,搖搖晃晃地往外走。
隨著他的挪動,新鮮潮熱的血液沿著他的臉頰輪廓不停地往下淌著。他自嘲地想,自己頂著一頭血漿的模樣應該挺賽博朋克的,大晚上嚇到誰算誰倒黴。
他按下電梯,螢幕上不斷變化的數字在他眼裡越來越模糊不清,直到這時才覺得心酸,血液扎得他雙眼發疼,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嘀”地一聲電梯門開啟,裡面站著一個人影。
江漁恍惚抬眼,想看清這個被自己嚇到的倒黴蛋是誰,卻意外地,看到了趙青絮的臉。
────────────────────────────────────────
如果您覺得《長浴之青》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03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