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天光大亮。
前幾次兩人還在磨合，覺得需要他們探索和學習的還有很多，但這次居然異常合拍，淺淺一個目光就知道對方想要什麼，自己又該如何給予，配合得行雲流水默契十足，像是睡過幾百次一樣。
是以身體和心理上就像是做了一次垃圾大掃除似的，積壓在體內的紛繁情緒統統傾瀉一空，醒來覺得格外鬆動輕快。
江漁伸了個懶腰，拉伸著脊背和腰腹處痠疼的肌肉，摸到手機一看，已經十點多了。
他最近休假，難得懈怠一陣，每天無所事事，時間於他而言只不過是一個數字，看完依舊賴在床上，沒什麼動作。他不確定這個點趙青絮還在不在家裡，剛要喊一聲，就聽見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穿戴整齊的趙青絮推門而入，徑直去拿床頭上落下的手錶，順便看了他一眼：“醒了？”
江漁懶洋洋地應了一聲，看見他身上的西裝，問：“上班去呀？”
他身上的被子滑落在腰間，只虛掩著下半身，而上半身亂七八糟的痕跡全都暴露在了明亮的日光下，異常醒目。
“嗯。”趙青絮只看了他一眼就移開了目光，喉嚨發緊道，“你去美雙平嗎？順路送你過去。”
“我都一週沒去公司了。”
而且他也不打算再去了，人活短短三萬天，何必為難自己天天面對討厭的人。他想了想說：“欸，上次你說請我做保姆，給我開薪水，還算數嗎？”
“算數啊。”趙青絮一邊戴手錶，一邊輕笑著說，“不過誰家保姆睡到這個點。”
“這是特殊情況。”江漁不服氣，有意說道，“也沒有哪個保姆工作做得這麼到位吧。”
趙青絮沒接話，江漁惡作劇的心理上來了，正想著再說點什麼逗逗他，眼前忽然一晃，只見趙青絮那張俊臉驟然在他眼前放大，下一秒就被人壓到了床頭上。
他心跳驀地加速，臉上悠閒的神情變得不自在，耳垂紅得像一滴血。趙青絮靜靜地欣賞了半晌他這副模樣，才慢條斯理地說：“就這點本事？”
言下之意就是這點本事還敢挑逗他，江漁臉上掛不住，用力去推他離自己不到十釐米的胸膛，“煩人……哎呀，你快去上班吧！”
趙青絮沒說話，也沒動作，依然靜靜注視著他。江漁不知道他想幹什麼，腦子一抽，就湊上去在他唇角親了一口。
趙青絮沒料到他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微微怔了一瞬。
江漁親完也開始後悔，雖然沒有明確約定過，但他也明白，他們兩個到了床上做什麼都可以，但只要離開這張床單，還是應該保持距離。
他心裡清楚，他們每次剋制不住地滾在一起，都是因為剛開葷，是由新鮮刺激的生理因素驅使的。起碼在趙青絮眼裡，這和感情沒什麼關係。
所以他根本不敢把自己的感情表露得太明顯，害怕直接嚇跑趙青絮。
“昨晚表現不錯。”江漁笑了笑，緊急找補道，“賞你的，千金不換哦。”
趙青絮看樣子接受了這個說法，低聲道：“以後多練練更好。”
江漁耳根一熱，趕緊把他推出了門。
趙青絮走後，他又賴了會兒床才爬起來。
洗漱完吃了過敏藥，他給小糖開了個罐頭，又陪它玩了一會兒塑膠小老鼠，看它高興地發出呼嚕聲，自己也十分滿足。
沒工作的日子實在悠閒，他接著又發微信問趙青絮中午想吃什麼，他做了送過去。樁樁件件確實和保姆阿姨的工作沒什麼兩樣，但和趙青絮說的那些話當然是開玩笑的。
離開美雙平的話，他準備去他和趙鬱松一起創辦的新公司裡，開展新的事業，一切從頭開始。
自從入職美雙平，每一件事情對他來說都不順利，最後甚至還落了個生理上頭破血流的下場。說他是逃避也好，灑脫也罷，總之他是再也不想面對江海平了。他主動從美雙平退出，他們父子之間或許還能保留最後一絲體面。
只是不知道他媽媽那裡會不會同意，她現在還不知道他做了這個決定。
江漁想了想，打算找個時間，面對面跟陳雙商量這件事。
片刻後，趙青絮回了他訊息，很不客氣地在微信上點了菜。他於是利落地做好，放到飯盒裡之後還精心擺盤了下，弄得很精緻漂亮，接著開車送了過去。
到榮升樓下時，趙青絮恰巧在大樓門口同一位老總說話，看樣子是剛談完工作，把人送下樓了。
見到他車開過來，趙青絮還往這邊多看了一眼，江漁頓時覺得心裡甜絲絲的，眼巴巴等著他寒暄完，朝自己這邊走了過來。
“每一根菜都是按照趙總的要求做的。”等趙青絮坐到副駕駛，江漁便把飯盒遞給了他，調侃道，“趙總快嚐嚐，都排著隊等您檢閱呢。”
“真打算入職我家啊。”看他做的有模有樣，趙青絮笑了笑說，“等下你找吳則要個合同。”
提起吳則，江漁就想起來他之前是怎麼跟自己打馬虎眼的，輕哼了聲說：“我可不敢跟吳助理打交道，他心眼隨你了，不得把我給賣了呀。”
話說完，江漁就又想起了一個人，沒再同趙青絮開玩笑，正色問道：“對了，那個賀紅雨，那天到底為什麼放我鴿子啊？他聯絡你了嗎？”
他已經打算離開美雙平，糾結這件事其實已經沒什麼意義了，但心裡還是有些堵得慌，不問清楚就難受。
聽見他的話，趙青絮神色微微一變，轉瞬又恢復如常，淡淡地回道：“沒有。”
“什麼呀，你們不是好哥們嗎？怎麼這麼久都不聯絡……”
江漁還有很多話想要吐槽，手機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他低頭一看是江書棠打來的，不太想理，但又怕是工作上的事，只好耐著性子按了接聽。
“喂，有事嗎？”
歷來江書棠跟他打電話都沒什麼好事，這次也不例外，果然語氣焦急地跟他說：“哥，你快來我家吧，雙姨跟爸爸吵起來了。”
這一週他們母子倆算是互相監督，都怕對方去和江海平發生衝突，受到傷害。他就知道他媽媽肯定咽不下這口氣，今天肯定是趁他不在家，就馬上出門找江海平討說法去了。
他心裡一沉，冷聲道：“地址給我。”
江海平再婚的那個家，他一次都沒有去過，陳雙單槍匹馬跑到別人家裡，肯定是佔不到什麼便宜的，少不得要受些委屈。
想到這裡江漁就頭疼起來，不知道這一筆爛賬什麼時候才能算清。
見問他神色不對，趙青絮問道：“怎麼了？”
“我媽去找姓江的吵架了。”
江漁一邊掉頭，一邊簡單地給他解釋了一遍。心裡一著急，就忘記了趙青絮也在車上，沒容他下車，就朝著江書棠發給他的地址疾馳而去。
到了半路上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今天不忙吧？”
“還好。”好在趙青絮只是說，“走吧。”
到了之後，趙青絮也和他一起上了樓。
江漁焦急地抬手敲門，來開門的人是江書棠，一見到趙青絮也站在門外，便怔愣在了原地。
“青……”
江漁沒時間等他慢吞吞的反應，他一眼就看到陳雙和江海平正站在客廳裡對峙，直接擠開他走了進去。
“媽！”
他上前摟住了陳雙的肩膀，江書棠的媽媽孫芹在江海平身旁拽著他的手臂，看樣子像是在勸架。
這三個人神色各異，但都是不大愉快的。江海平的眼神不自在地往他腦袋上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江漁什麼都沒說，帶著陳雙就往外走。
“媽，跟我回家。”
兩人走到玄關處，身後的江海平忽然把他叫住，硬著口氣說：“這就是你見長輩的態度？”
江漁還沒回答，他又繼續說：“一家人過日子難免鬧矛盾，吵過也就翻篇了，你還能以後都不認我這個爹了？傷好了就早點回美雙平上班，現在正是奮鬥的年紀，別天天想著偷懶。”
他有心跟江漁和解，又拉不下臉來道歉，為了面子仍舊板著臉訓斥江漁，絲毫不提他頭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陳雙忍不住要開口譏諷，江漁阻止了她，自己轉過身看向江海平，冷笑了一聲說：“一家人，到底誰才是一家人？”
短短一句話就激怒了江海平，鐵青著臉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果受傷的是江書棠，你還會這麼含糊其辭的處理嗎？”
江書棠從他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這才走到他旁邊，小聲地喊了句，“哥……”
“書棠不會像你這麼不懂事！”江海平厲聲回道，“公司的業務出了問題，我批評你兩句難道委屈你了？流一點血要死要活的，哪有一點男子漢大丈夫的模樣？！”
類似這種“不像男子漢”的話，在高中江海平對他大發雷霆，扇他巴掌的那一次，江漁也聽到過。
他至今都不知道江海平那天為何發火，自然也不知道江海平為何會反覆強調“男子漢”這個詞語。只是聽到這句話，下意識就聯想到那天的場景，呼吸的頻率都亂了幾分。
陳雙心疼地握住他的手，朝著江海平罵道：“你這麼爺們，怎麼不給自己腦袋上開個瓢？你也流點血試試什麼滋味！”
“要我說他這樣都是你慣的！”
“像你這樣把親兒子當仇家對待的也少！”
“不批評怎麼能有成長！怎麼管理公司！”
兩人眼看著又要吵起來，江漁出聲制止道：“我不會再去美雙平了。”
此話一出，屋裡的空氣驟然靜止，誰都沒想到他會這麼說。陳雙下意識握緊了他的手，江漁滿含歉意地看了她一眼，隨後抬頭看向江海平：“明天我會去辦離職，不勞煩您天天勞神動氣了。”
“你……”
江海平看出他不是在說氣話，而是認真的，一時急火攻心，又犯了老毛病，猛地拿起一旁的水杯向他擲來。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身影掠至江漁身前，將他攬到了背後。玻璃水杯擦過趙青絮的髮絲，清脆地碎在了牆面上。
“你不去公司，你要反了天了……”江海平火氣正盛，但看清江漁前面的人是誰之後，粗獷的聲音便戛然一停，疑慮道，“趙……小趙總？”
他只在一次慈善晚宴上見過趙青絮一面，眼下瞧著他氣質長相都很熟悉，但語氣仍有些猶疑。
江書棠見狀，立即說道：“對的，爸，這就是青絮。”
這個親密的稱呼甫一傳進江漁的耳朵裡，便讓他皺起了眉。他只知道江書棠和趙青絮是同學，現在聽起來，似乎要比同學親近一些。
但他沒時間想太多，反應過來，立即握住了趙青絮的胳膊，緊張地問：“你沒事吧？”
“沒事。”趙青絮聲音低低的，帶著微不可察的責怪意味，“東西向你砸來，你都不會躲的嗎？”
“我……”江漁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江海平對他發火時，他反應的確會變得遲鈍很多。
察覺到他指尖在微微發抖，趙青絮皺起眉，用手掌握了上去。
他知道江漁和他爸經常起衝突，卻沒想過場面會這樣失控。
聽到江書棠的話，江海平像被兜頭澆了一桶清水，渾身逼人的氣焰頓時消失了，連忙客氣道：“趙總怎麼……快、書棠，快請趙總進來坐……”
“不必了。”看到江漁這副模樣，趙青絮沒來由地感到心煩意亂，語氣自然也不好，“沒什麼事我先帶小漁走了。”
說完便摟住江漁的肩膀，徑直往外走去。陳雙回頭啐了江海平一口，也跟在他們後面離開了。
“這……”
江海平還想出聲阻止，伸出手，又訕訕地落了下來，神情格外難看。
江書棠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色微暗，指甲掐緊了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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