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關係怎麼樣,你應該知道吧。”趙青絮鼻尖輕輕蹭過江漁的髮絲,語氣忽然有些古怪,“嗯?小騙子?”
這是趙青絮第二次這麼叫他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喜歡上了這個稱呼。江漁心裡有些彆扭,雖然這三個字聽起來只是在調情,但他畢竟瞞了趙青絮自己貓毛過敏的事,還是有幾分心虛的。
“我怎麼會知道你們關係怎麼樣啊?”江漁不解地說,“我一直以為你們只是普通的校友關係,畢業了就不聯絡的那種。”
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樣,這兩人不僅保持著聯絡,似乎還很熟稔。
“沒有不聯絡。”趙青絮溫聲解釋道,“大家是同鄉,在學校的時候也會在一起過節,關係還可以,而且我欠他人情,也想盡快還清。”
看到江漁跟他裝傻,他也就沒有再具體解釋這個“人情”。因為兩人第一次見面時,江漁就挪用了這份人情。
說起來也算奇怪,他一直以來都最討厭說謊的人,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江漁張嘴就騙了他,所以他對江漁並沒有留下什麼好印象。
但奇怪的是,也沒有特別反感。
可能是因為江漁長得很好看。人都是視覺動物,特別是第一眼,除了給別人留下外貌的印象也做不到更多。
也可能是,江漁望向他的眼神格外繾綣柔情,像是有千百句話藏在其中,不像是偽裝出來的。
因此,他對江漁也產生了好奇。
這大半年以來和江漁的相處,不得不說是非常舒服的。江漁是個善良細心又幽默開朗的人,常常一句話就能逗得他笑出來,而且把他和小糖的生活照顧得妥帖周全,什麼事都不用他多費心。
雖然愛在他面前裝弱勢扮可憐,但本質上是個意志獨立,極有主見的人。如果不是他一開始執意要跟美雙平解約,害江漁和他父親鬧翻從公司出走,那他一定能把美雙平打理得蒸蒸日上,越來越好。
所以無論是車子也好,還是公司也好,私心裡其實都是他給江漁的補償。希望他脫身泥淖,振翅凌霄,闖出屬於自己的一片雲天長空。
小騙子……趙青絮咀嚼著這三個字,感受到的不再是被欺騙後的反感,而是江漁的眉開眼笑地望著他時,他心裡那種前所未有的、無比舒暢透亮的情緒。
因此再想起這件事,便覺得江漁當時說謊是實在被逼無奈,走投無路的做法。自然也沒必要再提起來,令他難堪。
“人情?”
難怪江書棠能一次次把趙青絮約出來,吳則還對他那麼客氣。江漁想問是什麼人情,但內心深處又有些排斥知道這件事。
就像趙青絮說的,他們是同鄉,到了陌生的地方難免需要互相照應。你幫我拽拽線頭,我幫你理理經緯,大小瑣事摞在一起,恐怕早就織成一張扯不開的網了。
也就只有他這麼傻,到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他心裡有些發堵,想到可能從江海平偷偷把江書棠送出國開始,就註定了會出現這樣的局面,便更討厭那兩父子了。
但又有什麼辦法呢?他總不能現在穿越回去,阻止趙青絮跟江書棠認識吧。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悶聲說:“我不喜歡他,你以後少跟他見面。”
既然趙青絮可以吃趙鬱松的醋,那他也可以提出這樣的要求,非常公平。
他心裡很不舒服,不管什麼時候,只要想到江書棠他就不會有好心情,更別提這次還和趙青絮有關。
好在趙青絮“嗯”了一聲,答應了他:“那這次聚會我不去了。”
……這還算是句能聽的話。
江漁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明白自己不能再糾結這些已經過去的、無法改變的事,否則難受的只有自己。
他想了想,轉而說道:“我明天……想去一趟瑞禾。”
話音剛落,便感覺趙青絮圈著他腰肢的手臂緊了緊。
“之前有幾個業務,我想看看進展怎麼樣了。”怕趙青絮反對,江漁忙說,“青絮,我答應你,我會辭職的,但我需要點時間。”
他和趙青絮都把話說開了,他心裡很清楚,他該從瑞禾辭職了。只要他想和趙青絮順利發展下去,就不能再讓這件事成為他們之間的牽絆。
只是辭職的事實在有些難開口。趙鬱松從前對商場的事絲毫不感興趣,創立瑞禾,大部分原因是為了幫他。兩人也曾立下過豪言壯語,說不把美雙平拿回來絕不收手。
但現在,他卻要選擇退出。
僅僅這麼一想,江漁就慚愧到頭皮發麻,覺得特別對不起趙鬱松。這就好比是你張羅著想過河,別人費力把船劃到了你腳邊,你卻一頭栽進水裡逃走了。
無論是基於朋友情誼還是江湖道義,他都算得上是個叛徒了。
為了趙青絮,他算是把整張臉都丟盡了。
趙鬱松又不缺什麼,他想補償都沒地方著手,實在是在很傷腦筋。
縱然他能明白趙青絮為什麼不高興,也願意去遷就去辭職,但還是需要些時間消化處理,接著再去丟臉。
“明天去一趟,之後我就會少去了。”江漁誠懇地說,“但是辭職的事,我得好好想想,該怎麼跟鬱松說。”
算是他們兩人各退一步,讓事態暫時緩和。
趙青絮點點頭同意了。對於他來說,只要江漁少跟趙鬱松見面就行。他兜這麼一大圈,無非就是為了這一點。
至於江書棠拜託他的事,不過是順手幫忙而已。
這陣子以來,江漁和趙鬱松在一起工作的事,一直像顆石子般硌在他胸口,讓他非常不舒服。此刻聽到江漁親口保證,才終於舒坦了些。
他笑了笑說:“我陪你一起去?”
“你去幹什麼?”江漁略有些無奈地說,“都說了我會辭職的,難道你還不相信我?”
為了趙青絮,他都願意做到這地步了,倘若趙青絮還要懷疑他,那他真的無話可說了。
“好吧。”趙青絮也沒再堅持,只說,“那你開我送你的車過去。”
江漁不明白這又是什麼意思,但隱隱約約感覺到趙青絮好像有股圈地的勁,一定要用在了他身上才肯罷休。只好妥協道:“好好,聽你的總行了吧。”
雖然他覺得在市區開那輛車有些張揚,但這個要求總比上一個好多了。
兩人擁抱著,又絮絮地說了很多沒營養的小話,聲音漸低漸軟,慢慢地在彼此懷裡睡著了。
第二天兩人先去辦了車子的過戶手續。雖然江漁覺得放在誰名下都一樣,他只要有使用權就行了,但趙青絮還是執意寫到了他名下。
之後簡單吃了個午飯,他便獨自開車去了瑞禾。
他沒有聯絡趙鬱松,只想去公司隨意轉轉,不想耽誤趙鬱松的時間。
這些天趙鬱松一直在努力工作,進步肉眼可見的快。作為朋友,他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希望他可以把這種狀態保持下去,接著更上一層樓。
他把車停在瑞禾樓下,下車後一抬頭,意外地看到江書棠的車也停在這裡。
不怪他眼尖,這車實在太好認了。他畢業之後進公司實習,陳雙為了提高他的積極性,特地給他買了輛保時捷718代步,轉眼江書棠就買了輛跟他一模一樣的,連顏色都相同,他至今都不明白江書棠是什麼心理。
現在自然就一眼認出來了。而且仔細一瞧,江書棠還在車裡坐著,彷彿在等什麼人。
江漁忽然反應過來,他就是守株待兔的那個兔子,立刻轉過身上樓,但還是被匆匆跑來的江書棠攔住了去路。
“哥,等等!”
他看樣子等了有一會兒了,站到江漁面前,有些驚訝地問:“哥,你換車了?我都沒認出來是你。”
江漁沒心思跟他寒暄,含糊地“嗯”了一聲。
兩人上次見面還是在趙青絮辦公室,一想到江書棠目睹了他在趙青絮懷裡意亂情迷的模樣,他就尷尬得頭皮發麻,渾身不自在。
他輕咳了聲,說:“有事嗎?”
“這車不便宜啊,哥,看來你過得越來越好了。”
他語氣不陰不陽的,聽得江漁直皺眉,露出些不耐煩的神色。江書棠見狀,緊忙說道:“哥,我當然有事,你這陣子去哪裡了?我上哪都沒找到你。”
“……”
不愧是江書棠,直接就問到了點子上。江漁當然不能說他被趙青絮關了三天,只道:“你現在不是找到了嗎?有事直說吧。”
“哥,我想問你……”江書棠猶豫了一下,問,“你現在是不是在這裡上班?”
其實看到他出現在這裡,江漁就明白他是來說這件事的。可惜來得太晚了,再早一些他肯定會向江書棠耀武揚威一番,問問他被人使絆子搶走業務是什麼感受。
但現在他都準備辭職了,也沒必要再得意了。
“是,怎麼了?
江書棠聞言,立刻露出一副痛心的模樣:“哥,你怎麼能跟外人一起搶自家的業務呢?”
“自家?”江漁冷笑了一聲,“你算算我有多久沒進美雙平了再跟我說這種話吧,天這麼冷,我沒空在這陪你過戲癮,走了。”
他不打算告訴江書棠他要辭職了,讓這個小心眼回家鑽被窩裡難受去吧。
他抬步要走,江書棠又動作迅速地擋在了他面前,苦口婆心地說:“哥,我等了你這麼久,我們就不能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談談嗎?”
“……”
冷風無孔不入地翻卷在兩人中間,凍得江漁耳朵都紅了。加上江書棠這些話,他忽然就有點想笑,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在這拍什麼悲情電影呢。
“我還有事,沒時間跟你談。”
他看了江書棠一眼,面露嘲諷道:“有這個時間你也回美雙平好好工作吧,年底正是最忙的時候,現在都幾點了你還在這裡跟我扯淡。”
聽見他的話,江書棠卻忽然笑了笑,眼睛彎起來,慢慢地說:“哥,你沒聽說嗎?爸爸給我開了家新公司,我最近都不在美雙平了。”
……
他不僅聽說了,還為此大動了一番肝火,沒想到江書棠竟然還會在他面前提起來。
江漁心想,他算是看出來了,江書棠來找他根本不是為了控訴瑞禾的事,而是單純來氣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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