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同他小姨見了面,江漁才得知他小姨和他小姨夫吵架了,不知道是因為什麼,鬧得還挺厲害的。難怪寧苔生最近看上去總是悶悶不樂的,也就和趙青絮鬥嘴時才有些精神。
江漁心情有些複雜,其實從小到大,陳宜和寧遠橋一直都是他心中的模範夫妻,恩愛美滿,琴瑟和鳴,讓他暗自羨慕過很多次,沒想到如今也出了問題。
他小姨並沒有說具體原因,只反覆講她看錯了人之類的話。她心情不好,中午吃過飯之後,江漁和陳雙開解了她許久,一直待到了晚上。
又到了飯點,寧苔生便提議說:“咱們出去吃吧,媽,你天天吃廚子的菜肯定也吃膩了,出去換換口味。”
江漁和陳雙自然附議,都想讓陳宜出去走走,透透氣。到了車上,也不停地找別的話題逗她開心,終於讓她臉上有了些笑意,跟陳雙講:“姐,有時候特別羨慕你那麼灑脫,我真得向你學習。”
她們兩姐妹性格確實有些差異,大約是陳宜做了這麼多年全職太太的原因,性格要溫婉得多。
陳雙呵呵笑道:“誰離了誰都能好好活著,有事跟你姐還有你大外甥說,千萬別自己鑽牛角尖。”
江漁也接了幾句哄他小姨,一直到他們的車停到餐廳門口,他才發現寧苔生來的是柏園,不禁調侃道:“你小子挺會吃啊。”
“那是。”寧苔生小跑到後座給兩姐妹開門,一邊同江漁說,“這陣子淨研究北城的美食了,哥,你感興趣的話,等年後了我天天領你去吃。”
“你哥就在這長大的,還用你領著去啊。”江漁笑了笑,“不過你請客的話,我肯定願意。”
幾人走進門,於三兒便親自迎了過來,看樣子有些意外,笑意吟吟地說:“寧少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了,您過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啊。”
他眼光接著往旁邊一挪,看見了江漁:“哎呦,小江總,你們這是過年一家人聚餐吧?選我們柏園就對了。”
江漁在外面從沒有提起過他和寧苔生的關係,寧家在北城有頭有臉的,江海平已經沾夠光了,他可不好意思再提起來。加上寧苔生一家人後來去了國外,一些新搬來北城的企業還真不知道他們有這層關係。
不愧是於三兒,連這個都弄得清清楚楚。江漁笑著向他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也是臨時起意。”寧苔生答了句,一邊說,一邊走向自己常去的那個包廂,“所以就沒給你打電話,我那房間還空著吧?”
於三兒聞言,頭上的汗都快下來了,碎步跟在寧苔生身側,賠著笑說:“底下的人不懂事,剛剛帶客人去了那間包廂,要不您跟我來,我給您安排個位置更好的……”
“我就喜歡那個,看夜景視野最好了。”寧苔生掃了他一眼,不悅道,“你快去,讓他們換個。”
“哎喲,寧少,您給我個面子,今天真是太不巧了……”
於三兒臉上此刻的為難不是裝的,顯然是真發愁了,看得出現在正在包廂裡的人也不是他能得罪起的。勸不動寧苔生,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給了江漁。
“小江總,您看這……”
江漁就想一家人簡單吃個飯,不願節外生枝,出聲道:“苔生,坐哪都一樣的。”
“哥,你肯定沒研究過,其實風景差得可多了……”寧苔生回頭看向江漁,見他神色有些無奈,很明顯不想多事,才沒再難為於三兒,順著他哥的意思說,“行了,那你重新給我找一間舒服點的吧。”
於三兒大大地鬆了口氣,感激不盡地看了一眼江漁,連連點頭道:“一定一定,幾位跟我來。”
幾人跟著他往裡廳走,路過從前那間包廂的時候寧苔生還是沒忍住,好奇地問於三兒:“誰在裡面吃飯啊,瞧把你給嚇的。”
於三兒明白伺候這些人物,凡事實話實說就行了,不然就是給自己找麻煩,便如實答道:“回寧少的話,是榮升的趙總,聚興的賀總,流明的顧總。”
此話一出,寧苔生和江漁的腳步便一起頓住了。於三兒以為寧苔生是反悔了,還惦記著這間屋子,差點就直接給寧苔生跪下了。
“寧少,算我求您了,別讓我難做,今天確實是趙總他們先過來,你們不也都是朋友嗎,您多擔待……”
“我說要幹什麼了嗎?”寧苔生覺得有些好笑,看到於三兒這個反應,不禁懷疑起了他自己,他平時有這麼嚇人嗎。
他接著輕笑了聲:“行了,帶路吧。”
於三兒給他們安排的包廂也不遠,正好就在趙青絮的隔壁。經歷了這麼一段小插曲,江漁也沒什麼胃口了,一想到趙青絮和江書棠就在他隔壁吃飯,什麼新鮮菜都沒了滋味。但他媽和他小姨畢竟都在,他還是神色如常,笑著和她們聊起了天。
大約是於三兒剛剛報的那幾個名字太嚇人,陳宜開口說:“綿綿,這裡是北城,不是加拿大,以後在外面說話做事,千萬記得要收斂一些,低調是第一位,別總是橫衝直撞的。”
綿綿是寧苔生的小名,因為太像女孩,所以他輕易不讓人叫,不然一定要鬧脾氣。還好這裡坐的都是他最親近的人,便只是點了點頭:“放心吧媽,我有分寸。”
他只是活得隨性一些,又不是傻,腦子夠用得很。
他們一家人又說了會兒話,期間寧苔生和江漁的酒杯就沒放下過。寧苔生是因為他爸媽的事,江漁則是因為江書棠,心情都不太美麗,一瓶紅酒剛上來沒多久就被兩人灌去了大半。
可惜家長在身邊,不能敞開了喝。江漁很快就站起身道:“我去個洗手間。”
“哥,我跟你一起去。”
寧苔生自然看出了江漁的不對勁,卻不知道是為什麼,一出門就憑著直覺問道:“哥,是不是因為姓趙的在隔壁吃飯,所以你不高興啊?”
如果不是因為喝了酒,他未必能問的出來這問題。此時腦子有些迷糊,反倒開了竅,想來想去,覺得他哥不高興只能是因為這個。
他覺得他哥跟趙青絮之間有些怪怪的,不太像是單純的好哥們。
“不是。”江漁被他的問題噎了一下,不知道寧苔生腦子怎麼突然靈光了。他倒不是想瞞著寧苔生他和趙青絮的關係,這事早晚都要公開的,只是覺得這麼吃醋有些丟人,不好意思往外講。
“咱們聚在一塊我高興,多喝了兩杯,跟他有什麼關係。”
話裡帶著一股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酸味,所以寧苔生根本沒相信他的話,路過隔壁包廂的時候忽然站住,雙手插兜道:“哥,這幾個人都是我朋友,我進去跟他們打個招呼。
兩人雖然都喝了酒,但江漁最多也就是微醺,還是有理智的,他拿不準寧苔生是什麼情況,連忙阻止他:“別了苔生,改天吧,改天你們再聚……”
可惜寧苔生說到做到,手腳也快,抬手敲了兩下,沒等回應便直接把包廂門推開了。聽到聲響,裡面正在吃飯的四個人齊齊看了過來。
其中三個人江漁都認識,只有一位面孔比較陌生,大約就是流明的顧總了。
讓他有些不舒服的是,賀紅雨和趙青絮還有這位顧總,三人之間的距離都很正常,只有江書棠坐得離趙青絮很近,像是刻意挪了個椅子過來的,手裡還捏著份什麼文件,正貼著趙青絮在認真講解。
看出這一點後,江漁又不太生氣了。很明顯,江書棠是一直約不到趙青絮,好不容易在這次聚會上見到趙青絮一面,才抓緊機會,顧不得什麼社交禮儀,迫不及待地跟趙青絮談起了工作。
江漁在心裡冷笑,難道他那家毫不起眼的小公司簽了榮升還不夠嗎?人心不足蛇吞象,他還想要什麼?
“小漁?”
趙青絮反應過來,叫了他一聲。聽到這種柔和驚喜的語氣,江書棠明顯變了變臉色,但還是維持著臉上的笑容站起了身,對江漁說:“哥,好巧啊,你怎麼會在這裡?”
“哥?”
這下輪到寧苔生驚訝了。他常年在國外,他大姨離婚後更是很少回來,因此從沒見過江書棠這個人。聽見這聲哥,頓時吃了口大醋,立馬看向了江漁,酸溜溜地問:“哥,他是誰啊?”
被屋裡所有人的眼睛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江漁頭都要大了,酒精遲鈍地湧進大腦,有些暈乎乎的。艱難地想了兩秒,回答了寧苔生:“這是江書棠,就是那個……江海平再婚,你知道的吧。”
寧苔生這才反應過來,毫不客氣地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江書棠。雖然他根本不瞭解江漁的家務事,但只看江漁的態度,就知道他不怎麼喜歡這個人,他當然要光明正大地站在江漁這邊,給他哥撐腰。
江書棠在寧苔生開口說第一句話時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寧家雖然比不上趙家根基深厚,但真要掏出現金流比比,恐怕也難分伯仲。江海平的發家史他也是瞭解的,說來說去都跟寧家脫不了關係,他是怎麼都不想得罪寧苔生的。
所以,儘管被寧苔生居高臨下的目光審視得有些不自在,他還是極盡禮貌地開口道:“寧少,您好,久仰大名。”
寧苔生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隨口扯道:“這什麼破門啊,輕輕一蹭就開了,我都沒打算進來。”
也就他臉皮厚說得出這些話,接著才向賀紅雨和那位顧總打招呼,眼底露出了幾分笑意:“賀老總,顧老總,你們不仗義啊,回北城也不找我吃飯。”
“這一桌子的校友,叫你幹什麼?”賀紅雨顯然要跟他熟悉得多,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坐下,“快過來,還有小江總,早知道你們也在這裡吃飯,咱們湊一桌不就行了,節省公共資源啊。”
說話間,趙青絮已經向江漁走了過去。看出他有些不開心,便直接伸手摟住了他的腰,將他帶進懷裡,低斂了眉眼在他耳邊哄道:“小漁,不是向你報備過了嗎?不生氣啊。”
他聲音放得很柔很低,但寧苔生離他們兩個太近,還是聽了個一清二楚。再看到這兩人親密的姿勢,頓時覺得自己剛剛的直覺還是太保守了。
他只是覺得這兩人關係有些不對勁,不像他和他那些哥們之間相處那麼純粹,但具體是哪裡不對勁他還沒有想明白。誰知道這兩人這麼快就給了他答案,看著他哥安安生生地待在一個男人懷裡,他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不是……你們……”他怔愣在原地,連說都不會話了。
“哎呀,我就說青絮最近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賀紅雨支著腦袋在桌邊看好戲,嘖聲道,“真沒想到,鐵樹開花呀。”
調侃歸調侃,但幾位旁觀者向他們投去的目光自然是善意的。只有江書棠僵立在桌前,看著趙青絮熟稔地把江漁摟在懷裡,不自覺握緊了拳頭,瞳孔緊縮,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江漁本來是有些不高興,看到江書棠緊貼著趙青絮他就氣不打一處來,但沒想到趙青絮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過來哄他,一時間只剩下不好意思了。讓不知道的人看見,還以為他脾氣多壞。
“沒……我沒生氣。”他輕輕用手臂推開趙青絮一點,低聲說,“是苔生說要進來跟你們打個招呼,所以就……”
趙青絮聞言,便帶著他轉過了身,將他半抱在懷裡,向他介紹道:“紅雨你已經認識了,這是流明的顧總。”
江漁微笑著同他們打過招呼,其實很想當場問問賀紅雨,之前為什麼要放他的鴿子,但怕場面變得太尷尬,忍住沒有開口。這種事還是給彼此留個餘地,私下再講比較好。
賀紅雨面對他時倒是落落大方,完全沒有半點做過虧心事的模樣,並再次邀請他跟寧苔生坐下來一起吃飯。江漁只好解釋他跟家人在隔壁聚餐,趙青絮也接話道:“下次吧,下次有時間我和小漁請你們吃飯。”
這話說的極具家屬感,賀紅雨忍不住又調侃了他們幾句,寧苔生這時才反應過來,滿眼不可置通道:“什麼跟什麼啊,你們等會兒,怎麼就請吃飯了?”
江漁不好在這裡跟他解釋,等跟趙青絮他們講完話,把寧苔生拉出了包廂,才簡單地說:“我和青絮,嗯……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我挺喜歡他的,以後也打算跟他一起過,你自己慢慢消化吧。不過有一點,暫時不準告訴我媽啊。”
他已經在琢磨著該怎樣向陳雙坦白了,不能讓寧苔生壞他的事。
兩人青春期的時候正好分開,寧苔生壓根不知道他喜歡男人,此刻忽然得知這件事,一時間連嘴巴都閉不上了。
“……大哥,怪不得我都沒見你談過戀愛。”兩人雖然沒在一塊,但一直都保持著聯絡,他也高度關注著江漁的朋友圈,可惜他哥偶爾才會更新一條風景照,從沒釋出過什麼令人感興趣的資訊。
沒想到他哥在這等著他呢。
他品著江漁的話,想起趙青絮這些天一直住在陳雙這裡,不禁有些膽戰心驚:“哥,你膽子真大,竟然當著我大姨的面搞地下戀,還是跟一男的,還是跟姓趙的。”
“不跟姓趙的搞地下戀,跟你們姓寧的搞啊?”他跟趙青絮更深的故事他還沒講呢,只怕寧苔生聽了會更震驚。日子還長,留著以後慢慢嚇他吧。
“哥,你這叛逆期是不是來得有點晚了啊……”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他們的包廂門口,看著寧苔生一臉呆滯的模樣,江漁不由得失笑:“行了,傻樣吧,給哥笑一個。”
其實看見寧苔生這反應,他反而有些放心了。之前還擔心他和上次打架那男生有什麼情感糾葛,現在看見他這恐同的小模樣,就知道多半是他和趙青絮多想了。
寧苔生聽話地朝他擠出了一個乾巴巴的笑臉,得虧他長得好看,不然這笑都有些瘮人了。江漁樂得不行,等他表情稍微自然些了,才帶著他回了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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