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漁以為經歷過昨晚的事，趙青絮會多少消停幾天，可惜早晨剛睜開眼沒多久，外面就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小魚兒，醒了嗎？”
是杜雪微的聲音，江漁應了一聲，慢吞吞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醒了出來吃早餐唄，吃完咱們出去玩吧，去……噢去坐船追海豚，今天還挺涼快的。”
聽杜雪微的語氣，就知道這不是他自己的想法，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誰在教他說話。江漁想拒絕，但躺下也睡不著了，片刻後，還是爬了起來洗漱。
推開房間門，趙青絮和杜雪微都坐在客廳裡，一個比一個沉默，中間空出來的距離能再開一家青旅。看到他出來，才都像看到救星似的露出了笑容。
“起來啦，小魚兒！”
“嗯。”
餐桌上擺著一份香噴噴的早餐，有藍龍蝦煎蛋和一種很好吃的椰香煎餅，還有一杯熱牛奶。見這倆人都在，江漁正好問：“這牛奶裡面沒放什麼吧？”
杜雪微一聽就臉紅了，有些自責，走到他旁邊抱住他的胳膊，撒嬌道：“小魚兒，不提這事了，我之前真的仔細看過了，放的就是一種安神膠囊，和褪黑素效果差不多，所以我才幫他的，就是想讓你睡個好覺嘛。我真的不知道他這麼不要臉，在你睡著之後還跑你房間去……”
這次他必須要當面罵趙青絮了，因為趙青絮比他想象中還不要臉。
“行了，沒怪你。”江漁一聽到他後面的話就有些不好意思，忙打斷道，“不過下次不許再這樣了啊，你就算直接告訴我裡面有安神藥，我還是會喝的。”
那段時間他確實睡得不太好，有輔助的辦法肯定會試試的。
“小魚兒……”杜雪微掛在他的身上，感動得都快哭了，一個勁地在他肩頭蹭，“下次絕對不會再瞞著你了，你身體沒有什麼不舒服吧……”
“是我不好。”趙青絮走過來道歉，順便擠走了黏著江漁的杜雪微，“對不起，小漁，一開始我只是想讓你睡得好一些。後來看你睡著了，就忍不住想進房間看看你……看到你了，我就再也不想走了。”
江漁自然也感覺到了，那個每晚都會準時出現的溫暖懷抱，讓他睡得一天比一天安穩。只不過他以為那是夢而已。
“所以呢？所以你就可以趁我睡著對我……”說到這裡，江漁胸口又有擋不住的火氣冒上來，冷聲道，“趙青絮，這裡不是北城，你這是在犯罪你知道嗎？！”
“小漁，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沒想過要對你做什麼。”趙青絮看著他的眼睛，誠懇地說，“我只是想看看你，抱抱你，有你在我身邊我就滿足了，我怎麼會在你不清醒的時候對你……”
“你以為我不記得了嗎？”
那些他以為是夢的體溫，呼吸，心跳和觸感，此時仍然能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說實在的，他在夢裡很受用，很幸福，所以他不想過多苛責夢裡的場景。但趙青絮做了卻不敢承認，讓他覺得很是惱火。
趙青絮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向他走近了兩步。他下意識向後退，直到腰背抵在桌角，沒有了後退的餘地，只能任由趙青絮把手臂撐在桌子上，將他圈在懷裡。
“寶貝，我沒有……”他語氣有些委屈，像是顧及著江漁的面子，沒有當著杜雪微的面說出來，湊在江漁耳邊低聲道，“老婆，是你抱著我不放，說你難受，你想要……叫得比樓下那隻發情的小母貓還騷，我如果不做點什麼，我還是男人嗎？”
杜雪微不知道這兩人在悄悄說什麼話，只看到江漁的臉像剛通了電的燈泡似的，唰地一下就紅透了，隨即重重推開了趙青絮。
“胡說八道，滾蛋！”
他轉頭拉開椅子，坐下來一口氣灌了大半杯牛奶。
因為他記得，夢裡好像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他確實曠了太久了，從前和趙青絮那方面進行得太頻繁，身體食髓知味，導致了一碰到趙青絮就露出了那樣的窘態，實在後悔不已。
趙青絮含笑欣賞著他臉紅害羞的模樣，如果不是他還用得著杜雪微，早就把杜雪微趕出去了，根本不想讓第二個人看到江漁這副可愛的樣子。
他忍不住伸手蹭了蹭江漁通紅的耳朵，被江漁一巴掌拍下來，才笑著說：“好了寶貝，先吃飯吧。吃完我們去坐船，看海豚，然後去附近的海島上玩兩天。”
“沒心情。”江漁灌完牛奶，又吃了一整顆煎蛋，心情才平復下去，禮貌地拒絕道，“我在這裡住了這麼久，該玩的早就玩過了。趙總這麼有興致的話，一個人去就好了，祝趙總玩得開心。”
“……那你想做什麼，寶貝？”趙青絮坐到了他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你說，我都陪著你。”
杜雪微在旁邊看著，不能不感慨，愛情的力量實在驚人。去年春天他第一次見到趙青絮，同他談生意，那時候的趙青絮是何等的強勢冷硬，談判時寸步不讓，一口氣砍掉他七位數，態度絲毫不留餘地，讓他那段時間做夢都在肉疼。
也是犧牲掉這七位數，才誆來趙青絮兩天時間，讓江漁能有機會和他約會相處。當然，最後也鬧得很不愉快。
他沒想到不過短短一年時間，當初那個咄咄逼人的趙總，在江漁面前竟然變得這麼溫柔妥帖，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看來這個世界上的事還真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人啊，還真是別嘚瑟，都是早晚的事。遇上感情這種最不講道理的造化，任你是趙青絮也得認栽趴下。
“這樣有意思嗎？”伸手不打笑臉人，江漁說不出太難聽的話，但也給不了他什麼好的態度，“趙青絮，榮升不忙嗎？吳則不給你打電話嗎？你舅舅沒有事情找你嗎？他們都需要你，但我不需要，你在這裡待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都是同樣的結果，沒有任何意義。”
“我還沒有試試，你怎麼知道沒有意義呢？”趙青絮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小漁，不是你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你。待在你身邊，我比待在任何地方都踏實，就算只因為這一點，我也不可能離開你。”
江漁一直知道趙青絮是個執著的人，不執著就不可能在榮升站得那麼穩。但這份執著用在他身上，讓他覺得很是無奈。他曾經有多麼想要趙青絮這份愛，現在就有多麼頭疼。
他垂眸道：“……我吃完飯要去雪微的工廠裡上班，趙總難道也要跟著嗎？”
“哎呀，上什麼班啊，廠子裡這兩天沒什麼活。”
杜雪微攔住了江漁的話，在江漁以為他又被趙青絮收買了的時候，看到了他不停地向自己使眼色，“咱們就去海島上玩兩天吧，正好有陣子沒出去了，我還挺想出去散散心的，你陪我去吧小漁。反正趙總買單，咱倆就可勁玩唄。”
江漁一頭霧水，不知道杜雪微打的什麼主意，吃完飯隨便換了身休閒襯衫和短褲，便被他拉下了樓。
雖然他們折騰了一番，時間也不算早了，但難得天氣涼爽，外面的天空還是靛青色的。樓下停著一輛大G，細看號牌還很眼熟，江漁想了想，正是去年他和趙青絮租過的那輛。
他知道趙青絮是什麼意思，壓下微微震盪的心緒，不動聲色地上了車。他們住的地方離羅威納不算多遠，很快就到了海邊，包了輛船出發了。
他和杜雪微其實還真沒玩過這個，主要覺得他們兩個沒什麼意思，這種活動還是更適合情侶一些。此刻清涼鹹潮的海風撲在臉上，把江漁在車上醞釀的那點睏倦都颳走了，頓時覺得神清氣爽，好像出來走走也挺好的。
海上漂著十幾條船，大多是拼團的，顯得他們這條船上的三個人空蕩了些，但也更自在。
遠處有鷗鳥的啼聲，卻看不到影子。船過處，水波緩緩地向兩旁讓開，盪出慵懶綿軟的水聲。
船長在船頭哼著印尼的歌謠，調子悠悠的，順著風飄出去很遠，看到江漁向他靠近過來，便用生硬的英語說：“Dolphins enjoy music.”
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江漁信了，也跟著坐在船頭哼起歌。海風吹過來，把他的劉海撩起又放下，日光拂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輪廓描得又軟又清楚。他眯著眼，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笑，也像是被風吹得舒服了，自然而然地彎了起來。
他身體隨著船身輕輕搖晃著，整個人像是長在船頭的一株自由植物，朝著光，朝著風，朝著無邊的海洋，正在安靜地舒展著。
趙青絮在離他兩三步遠的地方，專注地看著他。恰好的風，恰好的光，和一顆恰好空下來承接這一切的心，他靜靜地看著這樣的江漁，感受著一顆心被寂靜的愛意緩緩填滿，只覺得天地在這一刻都亮堂了起來。
到了海中央的時候，海風漸漸猛烈了些，他還是忍不住上前，攏住了江漁淺色的襯衫。
“寶貝，冷不冷？”
“……不冷，多涼快啊。”江漁回頭看了他一眼，趙青絮的臉在清透明亮的日光下，帥得更加惹眼，簡直讓人不敢多瞧一眼，否則就再也挪不開了。
他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地轉回頭，正色道：“你不要再亂叫了，我有名字。”
“不是你教我，叫你寶貝的嗎？”趙青絮在他身旁坐了下來，低聲在他耳邊說，“我學會了，寶貝，再也改不掉了。”
江漁懶得在這麼漂亮的大海里跟他計較，手臂往船板上一撐，只覺得骨頭都要被這迷人的風景泡酥了，不由得閉上了眼睛，慢慢地說：“趙青絮，我這樣玩一年，兩年，總能忘掉你的。”
他感覺到緊貼在他身旁的手臂僵了僵，但沒有理會，繼續說道：“你為什麼還要重新出現呢？”
“不是重新出現。”趙青絮握住了江漁的手，只有這樣才能覺得心安一些，“小漁，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離開你，也沒有想過要讓你離開。這幾個月，我做了很多事，你慢慢會知道的。”
江漁想把手抽出來，卻掙脫不開，只能閉著眼睛，在茫茫的大海中，有些茫然地說：“可是我一想到你騙我，心裡就好痛，好難過，難過到一點都不想再見到你……我一點都看不到，我們這段感情的希望在哪裡。”
“我會讓你看到的，小漁。”趙青絮語氣有些急切，但很堅定地說，“我愛你，小漁，我不需要你給我時間，只需要你把目光留在我這裡，我保證，你一定會看到所有你想看到的東西。”
江漁聽著趙青絮的聲音，和海風一起刮進他的耳朵裡，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只能吐出一句：“……你早這樣多好。”
早到什麼時候呢？他也不知道。他們好像已經在海上漂了一個多小時了，不知道在中午之前還能不能看到海豚了。
其實看不看到又有什麼所謂呢，他又不是沒見過。
他眼睛閉久了，忽然就有些犯懶，不想再睜開了。迷迷糊糊之間，好像有一隻大手墊在了他腦後，讓他能舒舒服服地躺在船上。他握住了這隻手腕，摸到了上面冰涼的手鍊，剛要重新閉上眼睛，就聽到船長興奮地吹了聲口哨。
周圍的船隻上也傳來了遊客們驚呼的聲音，好像整片海域都跟著生動了起來。趙青絮輕聲在耳邊叫他：“要看嗎？小漁，海豚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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