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最愛你的時刻
汪麒麒立馬彙報情況分派任務，她和張然分頭疏散周邊住戶，對電路炸藥相對有一點了解的Jamie留下，嘗試排爆。如果無法拆除，就只能在這棟無人的建築裡引爆，將傷害降到最低。
炸藥雷/管隱藏得很深，整合電路板被用膠帶貼在鄭南後背的皮膚上，每撕開一層都有引爆的風險。
雖然這樣想很無情，但眼下鄭南還能看到愛人親人，已是不幸中的萬幸，起碼有足夠的時間交代遺言。
鄭南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清偲蹲下身握住他的手，第一回知道阿南的手也會這樣冰涼：“昨天怎麼不告訴我？總想讓我接機，回來又不打聲招呼。”
阿南伸手撫摸她的臉頰，拇指在眼下輕拭：“突然出現，驚喜加倍嘛。大意了，被人抓住打了一頓。這裡不好找吧，吃沒吃早飯？剛才那邊爆炸，嚇著沒有？”
“喝了牛奶，吃了兩口麵包。你呢？”
“飛機餐，不大好吃，想著回來帶你去吃火鍋的。”
“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可真有精神啊。”
鄭南笑著親了親她的手心，半晌才鬆開：“我們這麼年輕，我還以為要死的時候肯定千般萬般不甘心，恨這個沒做那個沒行，可我從小想到大，有你在我身邊，其實並沒有太多遺憾，我已經比原來那個我開心太多，幸福太多，我挺知足的。
就是放心不下你，會不會生我氣啊？會不會傷心難過？會不會想我？想我也不要哭，很傷身的。”
清偲搖頭：“不會經常想你，要很快把你忘掉，試試看和別的男生談戀愛是什麼感覺。”
阿南捏緊她的手指頭：“可以和別人談戀愛，也可以不想我，但永遠第一愛我，最最愛我，好不好？”
清偲不想再說違心的話：“我幫你把身上綁的東西拿掉，不管它炸不炸，我們都一起面對好嗎？那邊一棟樓都在著火，我不會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的，不會的……”
鄭南當然知道她一定不會，但親耳聽見她說同生共死，看見她緊緊握著自己手，哪怕快到最後關頭，也絲毫沒有跑路逃命的意思，才明白“死而無憾”不是有些人臨死前嘴硬，大概真的聽到了那句話，看到了那個人，就是立刻死掉，也真的了無遺憾。
“姨爹，帶阿妹下樓去。”
“不要！我不走，爸爸，爸爸你讓我陪著阿南，我不能丟下他，我不能……我不想他一個人……我求你我求你，爸爸……”
清偲緊抓著阿南的手不放開，人半跪著，身子向下墜，李國龍摟不住也抱不起她，明知這種時候幾乎沒辦法讓她冷靜理智，但又不得不狠心：
“Jamie你趕緊下樓去，我們家的事不牽扯無辜人的性命，阿妹不肯走，我陪她，請你幫我轉告她媽媽，以後只能讓她一個人抱著我們父女倆的骨灰盒過了，反正保不住阿妹她也要怪死我的，我就在這裡陪我女兒送死！”
清偲怔忪了一瞬，李國龍趁機架上她，連抱帶拖，硬拽著她出了房間，幾乎踩著最後幾秒下了樓，還沒來得及跑出院子，身後傳來“膨隆”一聲巨響。
李國龍摟著女兒，Jamie在他們身後，兩個人都下意識用保護前面人的姿態趴下，但震耳的爆裂聲後，既沒有接踵的碎裂坍塌，也沒有等來揚塵磚礫，連續的爆竹聲響起，他們才意識到方才的響動並非爆炸，而是來自頭頂的煙花。
鄭南狼狽的身影出現在頂樓露臺，身上沒了那些亂七八糟纏繞的東西，他朝著煙花綻放的地方大聲呼喊：“李清偲，我們結婚吧！”
他沒有等到預想中的責罵，Jamie語帶驚慌地喚他：“鄭醫生快下來救人！”
李國龍低頭看女兒，以為她趴著不動只是沒緩過神，想把她抱起來時，才發現她幾乎昏迷，臉色慘白嘴唇泛紫，連呼吸都很微弱。
“阿妹，阿妹……叫救護車，叫救護車！”
等鄭南跌跌爬爬跑下來，清偲的呼吸和心跳幾乎停止，他顧不上恐懼追悔，立即開始心肺復甦，直到附近調派的救護車開過來，他仍然機械地做著標準的胸外心臟按壓。
鄭南並不清楚自己是怎麼跟著上了救護車，怎麼進急救室，什麼時候開始在手術室門口等待的……連姨爹把病危通知摔在自己臉上，媽媽的巴掌一下又一下扇過來，他都好像沒有實感。
六神無主，人魂分離，只是近乎無聲地念著“STEMI，PCI”，一遍又一遍。
手術並不複雜，美芝弄清事情經過時，醫生就過來通知患者已經脫離危險。相比清偲爸，她還算冷靜，看到縮在一邊的阿南，帶他去處理傷口，拍了個片子。
沒想到他傷得不輕，有輕微腦震盪不說，左手小臂骨裂，再嚴重一點點也要做手術的程度。
醫生建議住院觀察一天，美芝幫他辦了住院，送他去病房，給他買了病號餐，怕他手不方便，也擔心他不吃飯，上樓看過女兒，又下來看著他。
阿南果然垂頭坐著，手裡捏著勺子，和剛才一樣的姿勢，一動沒動。美芝索性拿過勺子要喂他，阿南驚了一下抬頭，眼睛哭得紅紅的，滿臉自責無措。
美芝嘆了口氣，到底是自己養大的孩子，不忍苛責：“趁粥沒涼透，喝幾口，還得吃藥呢。”
阿南點頭，美芝餵了兩口讓他自己吃，“你媽媽要過來，我沒讓，她氣還沒消，過來也要動手的。二姨想問問你，為什麼呢？心裡怎麼想的？”
阿南用掌根揉頭又揉眼：“我事先知道孔凡從派了人在機場蹲我，但不知道他要用炸藥，一開始我也以為死定了，心裡好想好想美美，怕她真找到我，又希望她快點找到我，很想再看她一眼。
後來孔繁星過來，勸她爸自殺不如自首，他一死，孔二才是真的神仙難救，孔凡從的人就把炸藥拆走了，定時器觸發器那些還在我身上。
孔繁星拿走了我的戒指，說當做救我一命的報酬，我要和美美結婚啊，我還沒有好好求婚，我就想……就想……”
美芝不敢說多麼多麼瞭解阿南，但這一刻是明白他的心理的：“你以為自己會死的時候，好像更愛她了，所以想看看，她以為你會死的時候，是不是更愛你。
你小時候就是這樣，希望阿妹待你和其他人不一樣，老是要確認她最喜歡你，想要她只喜歡你。不是沒有感情需求，而是需求太霸道，沒有人能滿足你的時候，封閉不強求。遇見阿妹，她想要你做她妹妹，就什麼都緊著你，事事帶著你順著你，你的需求大概頭一次得到極大滿足。
我以為你長大了，思想成熟了，兩個人也經歷過許多事，會明白真正的感情不需要試探和確認，哪怕有一絲一毫的改變，你們都能敏銳察覺。
什麼是信任？什麼是愛？是她永遠相信，無論何時何地何種處境，你都不會傷害她。不會因為，想在她最愛你的時刻求婚，就放任她心痛，看著她崩潰。
她醒過來肯定會有很長時間不想見你，你做好心理準備，好好養傷，不要作踐自己身體。”
清偲醒來後，家裡人知道她肯定不高興，和她講話都小心翼翼的，哪怕她不說話，什麼事都不開口，也由著她，總歸餵飯知道張口，穿衣曉得伸手。
臨要出院，美芝問女兒要不要和阿南好好溝通一下：“總這麼避而不見閉口不談也不好，低頭不見，抬頭也會碰見嘛。”
清偲滿臉疑惑地看著媽媽，美芝又問，“要不要見見阿南？”
清偲皺著眉翻出前兩天看的報紙，首頁是青崖集團被查，孔凡從自首的新聞，她指著“文明東路發生的爆炸事件系孔某為銷燬證據，報復相關人員，蓄意製造，事故共造成一人死亡，兩人重傷，死者鄭某為重要證人，為案件破獲提供了關鍵證據……”這一段，想告訴媽媽，不用再騙我了，我知道阿南已經不在了。
美芝有點不知所措，前天新聞出來她就給阿妹解釋過，趙領給阿南安排了新身份，死亡通報只是掩人耳目，防止境外勢力追查報復鄭南。
“阿妹，媽媽和你講的都是真話，沒有騙你，他每天都過來，只是你不同意，他不敢進來。是不是不舒服沒仔細聽媽媽說話？你和媽媽講，寫下來也好，後面你想聽的時候媽媽再和你講話，好不好？”
清偲猶豫了一會兒，做了個寫字的手勢，美芝立馬拿來紙筆，清偲一筆一劃寫字：[媽媽，我分不清，不知道現在是醒著還是做夢。]
美芝為女兒願意交流感到高興：“沒事的……”沒說完，看她又寫了一句話：[我耳朵聽不見，一點聲音都聽不見。]
美芝瞬間紅了眼眶，硬擠出一個笑，又說了句“沒事”，咬了舌頭，從阿妹手裡拿過筆寫：
[別擔心，媽媽先和醫生溝通一下，咱們再做個全面檢查，她說術後心情低落，有後遺症是正常的。除了耳朵，還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嗎？]
清偲搖頭：[有點困，我睡覺了好嗎？]
[好，你安心睡，等你睡著了媽媽再去找醫生。]
美芝給女兒蓋好被子，等她入睡才卸下微笑，仔細回憶過年有沒有去廟裡拜拜，九月九是不是忘了燒香。其實一次都沒落下，但就是疑心。
等阿妹睡穩，美芝急忙下樓去找黃醫生，鄭南溜進病房，想趁美美睡著，過來看她一眼。不敢摸不敢碰，只是蹲在病床邊懺悔，貪戀。
他偷偷跑進來的，怕被姨爹逮住，聽到門口護士說話，慌亂中躲進了衛生間，護士領著佟康進來，清偲被吵醒，揉著眼睛坐起來。
“阿妹在睡午覺啊，你媽媽呢？我剛看她還在呢。”
清偲看護士口型，猜到大概是問媽媽，手往下指了指，護士會意，“咿唷，金口難開哦，朋友來看你捏，跟人家講講話嘛，小弟也蠻帥的喔。”
清偲只是笑，佟康放下花籃和果籃，左手還抱了顆椰子，清偲被他帶來的藍雪花花籃吸引，下床找合適的地方擺放。
佟康眼神瞄著她，起身走路沒有小心翼翼，身輕步穩，應該恢復得不錯，說不上來什麼心情，先自我檢討：“那天是我給Stella開的車，阿南說要求婚，我就沒留下，沒想到他也會作死。我這兩天看新聞還想呢，如果，我是說如果…沒有他的話，我是不是就有機會。”
他自嘲一笑，“挺卑鄙的吧，但我敢講出來，也算能放下，是不是？”
清偲背對著他，一個字也沒聽見，轉過來剛要誇花好看，一個人影從衛生間閃衝出來，揪住佟康衣領，抬手就是兩拳：“摩汝公嗲！”
如果您覺得《那夜海風拂面》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03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