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愛編會造
清偲銷假來上班,以為會聽到馬副站長的流言,畢竟這裡巴掌大的地方,這些年難得有個停職接受調查的副站長,沒想到單位的人倒是更關心她。
長假最後下了兩天雨,清偲請假期間,給組裡人安排了氣象資料、土壤排水和病蟲害風險等監測工作,由小黃負責,也是她給自己彙報。
上午開會前,她找小黃單獨說話:“早上剛接了村委電話,他們那邊已經安排好前茬果實的採摘工作,我們這邊還和去年一樣,每天派兩個人過去,你和蕾蕾排個輪班的表格。
站長應該挺關心我們這邊的情況,你把發我的週報總結一下,給站長彙報。後面市裡真有專案落地,我可能會去忙一些別的事,所以日常工作需要你們多費心,我會選一個人接替我來統籌,你有信心嗎?”
黃蕭蕭心裡有點發怯,但也知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主任,您不會一下子全撒手不管吧?”
清偲笑了:“我放心得下嘛?”
小黃立馬有了信心:“那我投自己一票!”
“行,我也看好你。”
她轉頭要去準備開會用的材料,被小黃一把抓住:“主任,你最近小心點陳主任,副站長被停職之後,他成天臉色可難看了,還說副站長被調查,是你公報私仇,給上級領導吹了枕邊風。”
清偲聽完竟然一點不意外:“沒說哪個領導?”
小黃壓低了聲音:“他們傳得挺難聽的,一會兒說是林業局的領導,一會兒又說是海州哪個老總,還有說……說兩個都是。您放心,我們辦公室沒人相信。”
“馬慶升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沒人聊?”
“聊啊,架不住陳主任愛編會造嘛。”
“我知道了,先準備開會吧。”
清偲走進會議室,明顯感覺到裡頭靜了一下,大家又不約而同地假裝無事。陳鵬臉色的確不好看,嘴唇泛白,眼神發虛,他這些天,想來是惴惴不安的,應該很怕馬慶升推他出去背鍋,更盼望副站長自罰三杯,被判無罪。
會議照常開始,陳鵬是科研辦主任,沒了馬副站長,他沒自信能搶李清偲手上的專案,所以提綱挈領說了說部門整體工作,重點放在他手裡的珍貴樹種培育上。
王站長自然更關心油茶林的情況,清偲讓小黃彙報,而不是她自己講,這個舉動無疑刺痛了陳鵬脆弱的神經,在他看來,李清偲攀上高枝要走,安排人接手工作,不應該越過他這個主任。
但他忘了李副主任組裡的人,一向是輪流彙報的,她要求組員都具備獨立陳述的能力,可以不夠細緻,但必須掌握專案的整體進度。也或許他記得,只是接受不了她一個副職帶出來的人,也已經優秀到隨時可以取代他。
黃蕭蕭講完,王站長還沒說話,陳主任先憋不住了:“李副主任請了幾天假,已經和富明的吳總溝通好,準備去那邊高就嗎?怎麼工作彙報都懶得做了?”
清偲頭都沒抬:“下次陳主任家裡有人去世,我也說你請假是另謀高就,到別的單位面試去了,還是走後門那種。”
她語氣還沒陳鵬那麼陰陽怪氣呢,他反而不樂意了:“你什麼意思!”
清偲抬頭反問:“你什麼意思?”
王站長說了聲“散會”,企圖將他們的不和睦轉移到最小範圍內,陳鵬起身,趁著人都在,又說:“沒什麼意思,沒有你們女的得天獨厚,能在男人之間左右逢源,步步高昇。”
清偲手中的筆點了點本子:“請問陳主任,我在什麼人之間左右逢源,又步步高昇到了哪裡呢?”
陳鵬冷哼:“別跟我來這套,你沒在酒桌上和魏局眉來眼去?沒接富明吳總的房卡?別他麼又當又立。”
這話就有點難聽了,有人過來想把陳主任拉走,清偲掃了眼龜速離開會議室的同事們,擲地有聲道:“我現在打市裡紀委電話,舉報林業局魏局長以權謀私,聯合招商專案單位富明集團吳總,一起性騷擾基層科員。我實名舉報,你敢不敢做這個人證?”
清偲翻出市委通訊錄,把紀委辦公室的電話用手機輸好,只差按下撥號鍵,“造黃謠誰不會啊,你和馬副站長是那種關係,在市裡開兩天會,明明可以單住,非要換成標間住一起,一層樓上下左右誰不知道你倆的動靜。現在針對我,不就是給老情人報仇鳴不平嘛,好一對苦命鴛鴦!
紀委的電話就在這,只要你敢認你說的話,我不舉報,那我李清偲就是你說的又當又立,你要是慫了,就是你陳鵬滿口噴糞臭不要臉!
我不過是通扎分站一個小小副主任,這兩年你給我編排多少領導了?但凡睡過一個還有你什麼事?選吧,別叫人瞧不起你。”
清偲看到他臉上的掙扎,實在好笑,“怎麼了?不敢啊?”說著直接撥出電話,按了擴音放在桌上,只響了一聲,就被陳鵬親手結束通話,他在眾人注視下,落荒而逃。
王站長頭疼得厲害,唉聲嘆氣走出會議室:“都賽看什麼,懷去工作,全都懷去!”
最後只剩下清偲組裡七八個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反而李副主任心情不錯:“哎呀,都在,來來來,正好我們開個短會。月頭下場雨也好,咱們這裡越往秋冬雨越少,去年花季就沒怎麼下雨,希望今年晴天能保持記錄。
阿平,隔壁暢心村養的蜜蜂,還是你去提醒佈置,把握好視窗時間,今年一定要提前給工人、遊客做好防護宣傳,面紗袖套這些物品,你大致做個預算,我爭取讓村委那邊補貼一些。”
她安排工作,眾人翻開筆記本,稀裡糊塗又開了一場小會,清偲問還有沒有問題,蕾蕾小聲問:“主任,馬和陳的事是不是真的?”
清偲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em……咱們做監測的時候要看要記要分析,耳朵是輔助,要相信自己的判斷,不要被別人三言兩語帶跑偏。”
“咱們李副主任不是別人嘛,通扎小權威來的。”
清偲被逗笑了:“馬和陳的事是我現編的,不過陳這個人吧……氣質有點,那個感覺,你們自己多多觀察,見仁見智。”
陳鵬手機上有男士專用的藍色軟體,國內小姑娘可能都不大認識,清偲是知道的。把這件事講出來,並不是故意詆譭他,是他三十幾了不結婚,好像有意把魔爪伸向單位年輕女同事,清偲怕有小姑娘落入陷阱。
十月茶花開,市裡首個山茶油產業園區也完成選址,定在通扎鎮什哈村與暢心村之間,佔地近百畝,另有部分山地,用於油茶擴大種植。
這陣子清偲當然很忙,廠區選址不是拿著地圖看兩天就能畫圈的,各方專家討論了好幾輪才最終敲定區域。期間有開不完的會,發不完的言,也難免有觸及個別利益,意見相左,與人起爭論的時候。好在富明的確財大氣粗,還能鎮住。
一直忙到十一月底才有閒情逸致,不帶工作目的地上山走走。恰逢週末,天氣晴朗,近來降了點溫,中午也不是很熱,清偲想趕著花期的尾巴,上山去賞賞花。
阿南要跟她一起去,念念也想去,念念肚子開始顯懷,她去,王執肯定要跟著照顧。於是原本獨自出行的計劃,變成了四個人集體出遊。
阿南提了些吃的喝的,在清偲耳邊蜜蜂似的嗡嗡:“她倆成天小夫妻親親熱熱待著,我倆難得一起逛逛也要跟,肚子都凸起來了,怎麼敢去爬山!”
清偲心想他自己還是硬蹭上來的呢:“醫生建議走動走動,山不高,坡也緩,和散步差不多,王執都沒攔,你嘰嘰歪歪什麼呢。”
鄭南見王念就要纏上來,立馬說起能吸引清偲注意力的事:“暢心村的村長,對排汙問題意見很大,單獨找我,意思說給他們村的補貼必須比什哈村高,他才能同意。”
清偲和這個村長吵過架,他從頭到尾都在質疑,認為林科院和什哈村的幹部有勾結,制定的方案利好一村犧牲一村。廠區園區建設,不可能對環境沒有一丁點影響,從來都是儘量科學,追求最優,他們和村幹部有什麼好勾結的?
“目前的排汙方案非常成熟,對村寨村民的影響已經降到最小,但村裡人覺得不公平也能理解,可排汙系統不放在下游,難道放天上去嗎?”
鄭南挨她又近些,不給王念擠過來的空隙:“他能說動村民簽字或者不簽字,讓我花錢免災的意思。”
“假公濟私!可以做增項,但不集體發放,到時候按戶領取簽字。怎麼這種錢也想貪啊,我看他就不像好人。”
“這種人不是很有趣嘛,這麼大的專案,要是沒有他這種人出來搗搗亂,都感覺自己辦的不是什麼大事,花不少錢呢。”
“怎麼有點受虐傾向。”
鄭南貼在她耳邊:“別人那肯定沒有,哪裡有你知道。”
清偲白眼:“滾遠一點。”
顧著念念,清偲特意選了坡最緩的一條道上山,看到有零星單種的油茶樹,就差不多到阿花家了。
八歲的小阿花乖乖坐在家門口吃糯米餈粑,看到清偲幾個,立馬笑著跑過來:“李仔仔,你又上山哇,吃餈粑。”
小孩講話聲音挺大,還有點口齒不清,清偲拉著她的手晃了晃:“不用忙,你阿媽呢?”
正問著,阿花媽媽用圍裙擦著手從屋後過來:“李主任,上山去啊,坐,我給你們倒茶。”
“不忙不忙,我就路過,過來打聲招呼。小阿花在學校都好嗎?同學處得怎麼樣?”
阿花兩手摸著耳朵,自己回答:“仔仔,我都好啦,胖友好多的。”
清偲蹲下身糾正她的發音:“阿花,我是姐姐,姐,姐。”
“姐~姐。”
“姐姐不是仔仔,仔仔是小寶寶哇。”
阿花捂著嘴巴笑,摟著清偲脖子:“後面的姐~姐,有仔仔啦!”
“咿唷,我們阿花聰明咯。”
鄭南忽然反應過來,這小孩就是清偲幫忙聯絡著,去海州做了耳蝸手術的小孩。
他莫名心頭一酸,背過身去,抹起了眼淚。
如果您覺得《那夜海風拂面》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03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