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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通緝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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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無人區玫瑰_20 衣角間散發

“本次比賽的金獎得主是……David!讓我們恭喜David, 他的作品‘致青春’以四票的絕對優勢拿下了本次比賽的金獎!”

聞言,低頭刷手機的靳蘇考微微一愣。

什麼意思 ?敢情就他把票投給了那個叫Salen的?

撇了撇嘴,低下頭繼續事不關己地刷手機。

沒勁。

現在的評委眼光有問題,一屆不如一屆。

他已經看不懂他們這些中年人的審美了。

Evan彎下腰, 提醒他該給金獎得主頒獎了。

靳蘇考聞言, 抬頭看了一眼臺上的男生,微微一嗤, 站起來, 手機落回兜裡,眯起眼睛, 淡淡的笑著:“我有說要當頒獎嘉賓嗎?”

隨後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下,兀自起身,離開了現場。

又不是他看好的人,他才不要給他頒獎。

他手指轉著個打火機, 走到二樓的吸菸室, 剛進去, 就聞到一股淡淡的煙味。

除此之外, 還有被菸草味掩蓋下,淡到幾乎聞不到的薄荷混雜著檸檬……哦不,應該是苦艾的味道。

他環著胸,靠向一旁敞開的門框。

郎賽聽到動靜,一回頭, 最先入目的便是交叉站立的一雙長腿, 隨後視線往上……

靳蘇考看到眼前姑娘漂亮的鳳眼微微一滯, 隨後長睫向下一掃,視線攏起,淡淡地飄向了窗外。

冷淡到有些傷人呢。

就好像完全忘記了他這號人一般。

不知道為什麼, 他心裡莫名有些不爽。

當然,他並沒有表現出來。

這應該是郎賽第四次見到靳蘇考。

如果說前三次感到意外,那這一次,卻是心虛。

所以她率先移開了視線。

郎賽自認為前十幾年,雖然偶爾會有一些陰暗卑鄙的小心思,但也還算得上坦蕩,也從來沒對不起過誰。

唯有靳蘇考。

他什麼都不欠她,她卻做了監視他的“臥底”。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連他身邊的未婚妻都是假的、是監控、更是他爸花錢僱來的人,自己的周圍就是一個巨大的“楚門的世界”,不知道會不會毛骨悚然,從而整個世界觀都崩塌?

反正如果是她的話,會感到很恐懼。

即使吸菸室的窗戶大開,但狹小的空間在只有兩個人的情況下,還是憑空升騰起幾絲尷尬的氣氛。

郎賽掐滅了煙,想要逃走。

只是剛滅了煙打算離開,就被他喊住了腳步:“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郎賽下意識扯了扯自己的毛氈帽,隨後把手插進了大衣的外套口袋裡。

遇見得太突然了,郎賽還沒做好準備,心虛讓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儘量讓語氣變淡:“有嗎?我不太記得了。”

她當然記得,無論是高中球場上的驚鴻一瞥,還是電影院和莎瑪麗丹樓的意外重逢,她都記得。

只是現下還是裝作不知道的好一些,免得過幾天他知道了她是他的未婚妻後,以為先前的相遇都是刻意為之,徒增不必要的猜忌。

她從來不喜歡衝突。

既然可以安靜地過完這兩年然後拿錢走人,那她也沒必要給自己增加難度。

雖然不知道靳曾諳這隻老狐貍會給她出什麼難題,但畢竟是一千萬的工作,就算以後有各種左右為難的世紀難題在等著她,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她只希望,儘量少給靳蘇考造成傷害吧,說到底,他是無辜的。

這種感覺就好像,你因為生活所迫,拿了一個人的錢幫他辦事,但那個人讓你去毒死一隻他看不慣的野狗。

那隻狗與你非親非故,毒死一隻狗也不犯法,可道德上卻要遭受漫長的愧疚。

郎賽不知道他們父子間到底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過去,卻就是隱隱從和靳曾諳的那段對話裡,窺到些許父子之間的針鋒相對。

什麼樣的過去,才能讓靳曾諳在自己的兒子身邊放滿眼線?

那天寥寥幾句談下來,他對靳蘇考句句說著保護,卻處處透著忌憚。

每次想到這裡,郎賽會難得的慶幸自己是個孤兒,慶幸自己只是郎家的養女,有一天想走了,還有辦法。

可靳蘇考不一樣,血脈對他可能是斬不斷的牢籠、出不去的圍城。

靳蘇考咀嚼著她的話,忽然沒來由笑了笑,桃花眼彎出好看又迷人的弧度,在沉悶的空氣裡驅散一些發黴的潮:“你是Salen?”

郎賽有些不可思議:“你認識我?”

“不認識,猜到的。”他腔調拉得老長,手裡轉著銀色的金屬打火機,整個人都閒閒的,一派玩世不恭的公子哥調調。

說完也沒了下文,不知道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他突然說這個有什麼言外之意。

他沉默地靠著門,悠然地打一支菸,安靜的不說話。

靳蘇考打量著她的身型還有眉眼的輪廓,看著看著,眼前的人慢慢和記憶中的一個人影漸漸重合,尤其是她身上那似有若無的苦艾香,和記憶中的那抹香氣,相似到了極點……

因為這點相似,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忘了收回。

直到郎賽掀眼瞧他,白色的煙霧從唇間緩緩溢位,悠然地隔在兩人之間。

煙霧瀰漫間,她抿了抿嫣紅的唇,然後,收回了視線。

他也跟著收回視線,指尖啪塔一聲開啟打火機,又啪塔一聲扣上。

可偏偏,她那一頭凌厲乾淨的短髮,又把他的猜想毀了個一乾二淨。

怎麼會是同一個人呢?

氣質都不一樣。

勾唇,無聲地自嘲一笑,他的眼神微暗,垂下睫毛,掩去眼裡的陰翳。

這是他第三次見到她,這次知道了她的名字叫Salen,可心裡有個地方,卻湧起一種奇怪的情緒:

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又莫名抗拒她。

見他沒了下文,郎賽便也不再久留,提步離開,和他擦肩而過時,聞到他白襯衫上的菸草味。

這次不是香水的菸草味,而是菸蒂燃燒過後彌留的味道。

淡淡的,淺到聞不出來。

一個人有沒有煙癮,她一聞就知道。

而他身上這樣的留香時長,不像有煙癮的。

沒有煙癮的抽菸,大概是因為心情不好,就像她剛剛那樣。

其實她高中時是有煙癮的,忘了是怎麼染上的,只記得是高三那會,心裡有塊地方,不舒服,經常莫名其妙地堵著,悶悶的,喘不上氣來,卻怎麼也找不到疏通的方法。

家裡不會有人聽她講心事,和蕭艾熒沒什麼好說的,和夏西寧……算了,好像已經不是能說知心話的關係了。

然後不知道誰遞了她一根菸,就染上了。

會在午休的空隙,瞞著所有人,找個沒有人的角落,偷偷點一根菸,等煙味散光後,再噴點香水,隨後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所幸學校白人同學也多,為了遮體味,他們經常會在課間討論好用的香水,從他們的討論中,郎賽可以收穫很多款好用還不刺鼻的牌子。

以是沒有人知道她有這樣的陋習,更沒有人知道,她這個所有人眼裡的模範生,其實校服口袋裡,隨時可以掏出女式細煙和打火機。

這是她一個人的秘密。

尼古丁會麻痺她的痛覺,舌尖被焦麻感入侵,喉嚨被煙味貫穿。

身體的痛苦能把她從心裡的痛苦中解脫出來,那一瞬間,就感覺明天的太陽又有了看頭。

然後她的情緒就會大病初癒。

後來是因為一年前的某個午後,她剛來巴黎找工作沒多久,就弄丟了自己的打火機,那是一隻銀色的金屬打火機,不知道是自己掉的還是被巴黎的扒手偷了,幸好不是很貴,Zippo的。

再加上很快就開了學,調香專業第一堂課,老師就告訴他們,學調香第一件事,是戒菸,所以為了保護嗅覺,她就藉機把煙給戒了。

更因為,離開郎家以後,她的痛覺彷彿失靈了一般。

不會感覺痛,自然也不需要再借助尼古丁,慢慢的,那些陳年的陣痛隨著嗆人的尼古丁,一起消散在回憶裡。

而剛剛,是因為蘇嘉逸的威脅,讓她心裡再次湧起那股無端的焦慮不安,所以又下意識回頭找煙。

那靳蘇考呢?

他一支菸為誰而燃?

直到走進寒風中,冰冷刺骨的溫度和乍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才讓她回過了神。

這時她才發現,她好像墜入了一個名為靳蘇考的猜想中。

她看了眼來電人,安德烈。

大概又是哪個華裔模特出了意外,需要她救場的事吧。

接起電話:“後天晚上嗎?週五啊……有空的,哪裡的秀?b……bright time?”

她陷入了沉默,回過頭看著身後極具藝術感的美術館。

怎麼又是這裡。

電話那頭“喂”了幾聲,郎賽才撥出一口氣,繼續道:“我知道在哪裡,我會準時到的。”

風很大,把雪粒一股腦砸在她的臉上,她扯了一下自己白色的毛氈帽。

她現在得好好地想一想,怎麼面對靳蘇考,以及,留在他身邊。

靳曾諳要她當監控,那她必然要和靳蘇考住在一起。

但靳蘇考大機率不會同意,他在巴黎房子那麼多,要是堅持,他們兩個可以整整兩年都碰不上面。

而靳曾諳,肯定也沒辦法出面讓她待在靳蘇考身邊,他們關係那麼僵,太刻意的話,靳蘇考肯定會察覺。

所以不用想也知道,她要是真的這麼天真地問了,靳曾諳肯定會說:“這是郎小姐你自己要考慮的問題,你既然拿了我這麼多的錢,就要自己想辦法解決,要不然,這錢你拿著不會心虛嗎?”

郎賽嘆了口氣。

真是錢難賺屎難吃,不過看在他給這麼多的份上,郎賽也不敢和靳曾諳抱怨。

只是這問題確實有點麻煩,為此她輾轉反側一整夜,直到後半夜才堪堪睡去。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八點左右就到了工作室。

雖然Nez的比賽沒有贏,但是沒關係,這只是一個小比賽,輸就輸了。

只要以後靳蘇考不刻意針對她,她完全可以打著Suckow的大名,收割他的所有時尚資源。

畢竟她未婚妻的名頭可是如假包換的,她可比蘇嘉逸有底氣多了,至少不用招搖撞騙。

更何況,她又不是因為實力不濟輸的,輸給一個走後門的,雖然不服氣,但也並沒有很難過,因為真正有含金量的比賽,不會有這樣的不公平。

更何況,一個打著Suckow旗號招搖撞騙的騙子而已,專業能力一塌糊塗,郎賽實在想象不出他能在香水這條路上走多遠。

為了自己的虛榮心而走在刀尖上,謊言一旦被戳穿,就是萬劫不復。

而在那之前,她只需要不動聲色地等待機會,然後,推波助瀾。

既然她打了這個賭,就是確保自己有贏的底氣,在贏蘇嘉逸這件事情上,她從來都是穩操勝券的。

狐假虎威,本就要承擔風險。

想到這裡,她抿了抿嘴。

隨後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其實在這件事情上,她有什麼資格說人家呢?

她不也是為了錢而走在刀尖上嗎?

殊途同歸罷了。

她長長嘆出一口氣。

昨天,班比在官網公佈了今年比賽的主題為“藝術品的香氣”。

比起Nez玩票性質的商賽,班比格拉斯香水大賽才是真正具有含金量的比賽。

本次比賽,每個獲獎品牌的作品都將被納入香水檔案館。

而每年由班比公司舉行的香水大賽,不僅僅只是一個獎項,更是通往海外市場新天地的大門。

可以這麼說,想開啟國際香水界的知名度,不管是想最終摘下獨立香水界的奧斯卡金梨獎,還是香水界的奧斯卡FIFI,班比大賽都是很多知名調香師必須跨過的一道門檻,或者說入場券。

而昨天從BT美術館參加完活動後,她很快就有了一個初步的靈感。

只是家裡畢竟沒有實驗室,只能粗粗寫了幾個公式,然後今天一大早來balance工作室驗證。

戴上口罩、手套,小心翼翼的調配新配方,再用低劑量測試新分子,每一步都十分小心專注,畢竟香水就是一場化學實驗,%的差異都會改變整體味道。

以至於實驗室的門被突然開啟時,她嚇了一跳,手裡的試劑瓶差點脫手。

她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是西蒙和朱莉。

西蒙看到她,回頭和朱莉交換了一個眼神,朱莉沒搭理他,反而衝著郎賽笑了笑:“早上好呀,Salen。”

郎賽戴著口罩,看不清表情,於是朝朱莉點了點頭。

看來是自己那三包螺螄粉起作用了。

西蒙沒勁的撇了撇嘴,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朱莉閒聊著。

“朱莉,班比昨天發在官網上的東西你看到沒?”

朱莉戴上口罩,一邊從琴臺上挑著香料,一邊聲音悶悶道:“看到了。”

西蒙朝她眨了眨眼:“那你還要參加嗎?”

朱莉沒說話,郎賽摘下了口罩,扇聞了一下瓶子裡的氣味。

西蒙沒得到回答,就繼續道:“我看你還是算了吧,去年你就是陪跑的一個,結果被路易斯知道,冷嘲熱諷了你一年,你不會忘了吧?”

郎賽記錄著前調的擴散性和初印象。

朱莉仍舊沒說話,只是臉色變得很不好。

郎賽猶豫著該說些什麼給朱莉挽個尊,但最後還是選擇了閉嘴。

有些決定,終究還是要自己做的。

如果你選擇了被周圍的環境同化,那你註定會與自己的既定目標越走越遠。

良久,朱莉才淡淡一笑:“怎麼會呢?我還去比什麼?一次教訓還不夠我死心的嗎?”

西蒙奇了:“喲,你總算看開了呀?”

“哎呀,有些虧吃過一次就行了嘛。”朱莉嬉笑了一聲。

西蒙挑了挑眉,沒說什麼,只是偏過頭,看到站在琴臺前一動不動的郎賽時,微微皺了皺眉:“喂!天才!你發什麼呆呢?”

郎賽慢慢的放下了手裡的筆和試劑瓶。

她的公式錯了,所以這不是她想要的香氣。

這無疑是一次失敗的嘗試。

但在香水這條路上,這太正常了。

而對於失敗,唯一的處理方式,應該是撥亂反正。

她慢慢的脫下手套和口罩,將它們扔進實驗用品專用的垃圾箱裡。

深深呼了一口氣,隨後揚起一抹笑容:“請問,路易斯今天上班嗎?”

朱莉看向她:“他已經在辦公室了,你不會又要把佛手柑的處理方法給他吧?我不是讓你週五再給嗎?還有一天了你再等等,而且今天他心情好像有點糟。”

“不重要了。”郎賽簡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東西,抱著筆記本往實驗室的門口走。

“因為我打算辭職。”

如果不喜歡一個環境,那就離開,如果暫時離開不了這個環境,就忍耐著等待機會,而當機會到來、時機成熟……

她會頭也不回地扭頭就走。

就像現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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