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賽很想問問他幾歲了。
怎麼感覺比她還小?
學長你不是比我還大兩歲的嗎?
莫非“男人至死是少年”真的是人間真理?
你之前那副玩世不恭, 但淡漠禁慾不染人間煙火的高貴冷豔去哪了?
眼前這個酷帥狂拽又無賴的傻白甜是誰啊?
但她不敢多說什麼。
“老闆我去洗碗了。”她把桌上的碗筷一收,在原地站了一會。
“去吧。”
她看他似乎真的沒有幫忙洗碗的打算,於是無聲的嘆了口氣,轉頭跑進了廚房, 認命地洗起了碗。
靳蘇考這個人, 還真是一碼歸一碼分得清清楚楚,紳士風度是有的, 但絕不外溢, 相處的分寸掌握得恰到好處,絕不會讓人把他的紳士風度和曖昧混淆, 哪怕是作為他的未婚妻這樣一個很容易曖昧的身份。
不知道他對喜歡的人是怎樣的?
可惜,她大約這輩子都沒有這種機會知道了。
一時之間,她居然有些微微羨慕那個女孩子,被這樣的人深深喜歡著, 根本就不會產生信任危機吧?
她洗好碗出來的時候, 看到靳蘇考在翻著桌上的一本香水雜誌。
他頭也不抬地道:“我忘了告訴你一個訊息。”
她抽了張紙巾擦手, 一邊擦, 一邊坐到他對面的那張移動小沙發上:“什麼?”
“蘇嘉逸調香專業轉服設沒有成功。”
郎賽一愣:“為什麼?”
“你上次說了Nez商賽有黑幕之後我去查了一下……”靳蘇考冷笑一聲,“查出不少精彩的故事呢,打假廣告都打到我身上來了,不知道該說他是膽子大呢,還是該說他就連找死的角度都很清奇。”
他眼裡劃過一絲陰翳。
郎賽抿了一下唇:“那他現在轉不過去服裝設計專業, 是要繼續混香水圈……?”
靳蘇考嗤笑一聲:“那也要有人敢要他。”
他說得輕飄飄的, 郎賽一噎。
“你覺得時尚圈這種名利場, 有骨氣還不畏強權敢得罪我的有幾個?”他微笑著看向她,意有所指道。
郎賽嚥了口口水。
這話換別人說是狂了點,但靳蘇考說, 卻完全不會。
因為他真的有這種地位……
“所以他滾出時尚圈只是早晚的事。”郎賽瞭然地點點頭道。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心情真好。
靳蘇考合上雜誌,“不說他了,我想問你個問題。”
“什麼?”
“你怎麼做到的?”靳蘇考緩緩發問。
郎賽就知道他要問這個,於是從他手中接過那本雜誌,一邊翻一邊道:“很簡單啊,資訊差和離間計嘛,說起來,還是你爸給我的靈感呢。”
“嗯?”
“我告訴你爸……”
“老東西。”他突然打斷,並且糾正她,“喊這個。”
郎賽沉默了一下:“這樣不太禮貌吧?”
“喊老畜生也可以。”
郎賽:“……”
有區別嗎?
郎賽咳了一聲:“這樣更不會吧?”
“他不是我爸。”
“你也是領養的?”她眼睛一亮,還以為找到了身世相同的同道中人。
“就因為是親生的才更不想承認。”
郎賽亮晶晶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你在可惜什麼?”靳蘇考眯了眯眼睛。
“我沒有!”
“你有。”
郎賽沒招了,但最後她還是選擇向惡勢力低頭,只是也沒有直接就跟著他喊“老東西”,她繼續回答他的上一個問題:“我告訴靳曾諳,我已經得到了你的信任,那麼,他肯定會懷疑。”
“老東西多疑,確實會懷疑,然後呢?”
她繼續道:“但是懷疑很正常,因為這麼多年來,我應該是唯一一個告訴他說我取得了你信任的人。你覺得他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靳蘇考看向她,隨後輕輕一笑:“覺得你不自量力。”
郎賽點點頭:“所以這個時候,我只要證明我說的是真的,就能扭轉我在他心中的形象,但是前後的落差必須要大,才能一步到位達到理想的效果,那麼怎麼證明呢?”
“也很簡單。”她單膝跪在沙發上,一手撐著沙發靠墊,低頭看著他,“給他一個完全耳目一新,且至關重要的訊息。”
“你是怎麼和他說的?”
“我和他說,你有一個忘不掉的前女友。”
靳蘇考微微抬頭:“那萬一他知道呢?”
郎賽微微一笑,極其自信:“他不會的。”
他眉毛一挑:“哦?”
“那天晚上你的反應,那一衣櫃的女式風衣被我發現的時候,你表面上裝的好像很冷靜,但其實你很緊張吧?如果是一個已經被所有人知道的前任,那你不會緊張的,你緊張就只能說明,除了你自己,沒人知道她的存在。”
靳蘇考不置可否,於是郎賽便繼續道:“其實你那天的表情管理很好,但你最後那句話暴露了。”
那一天,他最後一句話是什麼來著?
——“管好你的嘴。”
郎賽觀察著他的神情,微微笑道:“想起來了?如果你不緊張,你不會最後再警告我一下的。”
靳蘇考托腮看著她,隨後微微一挑眉,聽不出是誇讚還是諷刺道:“你倒是觀察和分析能力一樣出色。”
郎賽觀察著他的神色,眼睛彎彎,嘴角勾著,看不出是開心還是覺得被冒犯。
頓了頓,她扯了抹官方的笑:“但其實,也有賭的成分在。”
“哦?賭什麼?”
“賭你和你父親的關係,賭你對那個女孩子的感情深不深。”
如果父子關係沒她想的那麼惡劣,如果那個女孩子在他心裡沒那麼重要,那她這一招就會失敗,而這個失敗是致命的,因為靳蘇考不會再信任她。
所以一切,都不過是在和命運賭博。
所幸,她賭贏了。
靳蘇考點點頭:“嗯,然後呢?繼續說。”
“然後我又賭了一次,我賭他在你身邊安插那麼多眼線,其實是為了找你的弱點,既然如此,比起眼線的數量,眼線的質量可能更重要,所以我用“你的前女友”這一個情報,去賭他對我的全部信任,賭他信不信我能找到你的軟肋。”
“而我再一次賭贏了。”
她輕描淡寫卻自信十足的樣子很有魅力,彷彿所有的情況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所有人都是她手中隨意擺弄的棋子。
靳蘇考看了她一會,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但隨後他卻意識到另一個問題:“那‘前女友’的事情,你打算怎麼和他交代呢?”
郎賽笑笑:“你猜我問他要了多久的時間來查這件事。”
靳蘇考隱隱猜到些什麼,但還是下意識問:“多久?”
郎賽比出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兩年。”
靳蘇考笑了:“哦~我明白了,兩年後,你只要說我捂得太嚴你沒查到,然後拿了我給你的十個億分手費,再去付他那邊的三個億違約金,這樣你依舊能淨賺七個億,最後美美跑路,對吧?”
他說到三個億的時候,郎賽眼神飄忽了一下,她不自然地清咳了一聲。
然後立刻打了個響指,笑著道:“bingo!猜對啦!你看,是不是根本沒有暴露你的前女友是誰?”
靳蘇考笑笑。
現在的局勢,就是一場“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戲碼。
在老東西看來,兒子是那隻“蟬”,而自己和郎賽則是那隻“螳螂”。
老東西現在一定認為,郎賽表面上和兒子組成戰略聯盟,不過是將計就計幫著兒子欺騙自己,但實際上,這都是假象,郎賽幫的依舊是他,而郎賽假意投誠的原因,是為了幫他找出兒子的軟肋。
郎賽真正站的是他而不是他兒子。
但老東西卻想錯了。
老東西只是活在騙局的第一層假象裡。
老東西是那隻“螳螂”沒錯,但靳蘇考不是那隻“蟬”。
那隻“蟬”只是蓋以誘敵的假象和幌子。
蟬是假蟬,螳螂卻是真螳螂,而靳蘇考和郎賽,是螳螂後面的那隻“黃雀”。
郎賽,其實真正站的,是靳蘇考這邊。
好一齣碟中諜。
不過,只要她最終站的是他這邊,而不是老東西那邊,就夠了。
只要這樣,就夠了。
良久,他才輕輕嘆了口氣:“她不是我前女友。”
郎賽一愣,這意思,是徹底信任她、打算對她敞開心扉了?
似乎是個好的合作徵兆,離他們成為真正的盟友,更近了一步。
郎賽微微勾了下唇。
“不是你前女友,那是……心上人?”她小心翼翼問了句。
靳蘇考輕輕嘆了口氣:“更準確來說,應該是白月光。”
郎賽“哦”了一聲,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一邊,心臟因為他對她敞開心扉而微微悸動,覺得自己是他身邊與眾不同的一個人,自己在他心裡是不一樣的。
可另一邊,卻因為得知他真的有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而微微心悸,心臟短暫的一疼,如針尖輕輕戳了一下,隨後泛起無邊的漣漪。
“她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子?”
靳蘇考往後一仰,望著天花板,回憶起Rosie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上揚:“她應該是被家裡從小捧在手心長大的掌上明珠吧,很愛笑,明媚得像太陽,皎潔得像月亮,雖然有一點點傻,但卻很有俠氣呢,樂於助人也很善良,會因為找到了一份工作,就開心得想要和每個人分享自己的喜悅,會即使沒有帶夠錢,也願意把自己口袋裡的最後一張紙鈔送給陌生人,對待陌生的異性……”
靳蘇考頓了頓,臉色微變,輕輕嘆了一口氣,但還是認命地說了出來:“對待陌生的異性,也是極有分寸的,即使覺得對面一直騷擾她很煩,也會修養很好地給對面留一份體面,她就是這樣一個特別特別好的人。”
說到後面時,他眼裡劃過一瞬黯淡,但卻很快就掩飾過去。
他誇起她來滔滔不絕,彷彿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形容詞都不足以概括那個女孩子。
可他每說一句,郎賽的心就往下沉一分,隨後像被無數根針在心臟上一下下戳了幾個洞一般。
因為他喜歡的那個女孩子,和她就像一個對照組。
對方是家裡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公主,她是人嫌狗厭、誰都不要還沒有眼色的多餘的花瓶。
對方明媚開朗、樂於助人又善良大方,她是傲慢敏感、冷心冷肺又工於心計。
對方因為工作歡欣鼓舞,自己卻被工作搞得身心俱疲。
對方和異性相處極有分寸的同時還能保持教養,她卻真的想過玩弄他人的感情。
原來靳蘇考喜歡的人,和她是完全相反的人。
虧她一開始還心存僥倖,還想著靳蘇考喜歡的女孩子,衣服品味和她差不多,沒準人也和她沒差多少呢?
於是不免陰暗地想:如果他喜歡的人和她差不多的話,那換個思路、用精神勝利法的想法想一想,那他在另一個平行世界裡也算喜歡過她了。
可現在才發現,差遠了,而且是天差地別。
兩人完全就不是一個型別的。
那女孩子活著就是為了讓別人自卑的吧!
郎賽從始至終不覺得自己是個自卑的人,不僅不自卑,還微微有些傲慢。
可此刻,她卻忽然明白了自卑是什麼感覺。
那大約就是,以為自己就算不是白天鵝,好歹也不是醜小鴨,無非就是一隻丟在鴨群裡不起眼的平庸的鴨子。
可當知道他喜歡的人是什麼樣子後,才發現原來自己是隻癩蛤蟆。
那一瞬間又驚又怕又心酸,於是那一刻唯一的念頭,就是讓喜歡的人千萬不要發現自己這隻癩蛤蟆喜歡他。
她努力吞了好幾口口水,卻發現嘴巴里酸苦一片,心臟也跟著揪著疼,疼到有些微微喘不上氣。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嗎?
“我想。”郎賽嚥了好幾口口水,才些微有些苦澀道,“這樣的女孩子,肯定不愛戴帽子。”
靳蘇考一愣,偏過頭看她:“你怎麼知道?”
因為做開顱手術前,她也不愛戴。
可後來做完手術,不戴帽子的話,假髮容易掉,會變成醜八怪。
結果戴著戴著就習慣了,不戴反而還有點沒安全感了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郎賽表面安靜如夜,心裡卻哈哈大笑,笑得心臟都有些疼。
作者有話說:
寫得頭都要禿了呢,終於寫完了,愛你,老己,你真了不起。
插個題外話:
賽妞呢,確實不自卑,甚至有點傲慢,配得感挺高,大多數時候敏感細膩(感情上情緒上),偶爾有點馬大哈(生活上),並且個人完美主義傾向非常之嚴重,嚴重到有些極端。
但是容貌焦慮也是有的,並且有些嚴重,原因嘛就是三觀塑造期,從最敬愛、最在乎、最引以為豪的“母親”口中得知自己“長得不好看” ,所以形成的容貌焦慮,並且一直伴隨她至今,哪怕周圍會有別的聲音告訴她“你很好看”、“你一點都不醜”,她也不會相信的。
為什麼呢?
因為這些聲音雖然多,但是沒有一個比“母親”的話來得權威。
對,就是權威。
她生命中最權威的人說的話就是“金科玉律”,沒有一個更權威的人來糾正她,她可能到死都會這麼覺得。
其實由此可以引發很多思考,不僅僅是外貌,我不多說了,因為這些思考和正文沒關係。
我長記性啦!
不和正文相關的我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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