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時,操場上的人潮熙熙攘攘。
商嘉嘉挽著沈知微的胳膊,正說著剛才發言時臺下的沸騰場面。
江柚跟在旁邊,眉眼間都是藏不住的笑意,時不時點頭附和幾句。
祁璟落後幾步,給出幾個女孩聊天的空間,他的目光卻始終沒離開沈知微的背影,眼底漾著淺淺的柔光,溫溫和和的。
陸京言則遠遠跟在最後,像個遊離在人群之外的影子。
好似從爾濱回來後,應該更確切的說是下飛機那天晚上,陸京言在單元樓下等了整整一個晚上後,他就沒有再刻意的主動的去靠近沈知微。
而是把對她的喜歡收斂,放在心底,他知道現在的沈知微,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學習中,他去打擾,對她來說就是困擾。
而她身邊,還有一個祁璟,讓他的靠近,困難重重。
不過他堅信,時間還很漫長,總有一天,能讓她看見自己的真心。
就在三人說說笑笑往教學樓走時,一道略顯青澀的身影,忽然從斜後方追了上來。
“沈、沈知微學姐。”聲音帶著點緊張的顫音,還夾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沈知微腳步頓住,回頭望去。
身後站著個男生,穿著和他們同款的藍白校服,身形挺拔,眉眼俊朗,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微微揚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看校服胸口的年級徽章,是高一的,他的手裡還拿著一個粉色信封。
此刻臉頰透著明顯的紅暈,眼神卻很亮,直直地看著沈知微。
商嘉嘉和江柚對視一眼,都默契地放慢了腳步,悄悄退到了旁邊,連祁璟都微微側過身,目光落在男生身上,唇角的笑意淡了幾分,卻沒出聲。
沈知微挑了挑眉,認出這張臉。
高一的年級第一,好像叫林星辭,他作為高一代表發過言,模樣周正,成績拔尖,在低年級裡挺受關注的。
“學弟,有事嗎?” 沈知微的聲音很溫和,像春日裡的細雨,輕輕撫平了空氣中的緊張。
林星辭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往前邁了一小步,把手裡的粉色信封往前遞了遞,聲音比剛才穩了些,卻還是帶著顫音:
“學、學姐,我是高一(1)班的林星辭。”
他頓了頓,眼神依舊牢牢鎖著沈知微,一字一句地說:
“我今天聽了你的誓師發言,特別受觸動。”
“你從年級百名開外衝到全校第二,真的很厲害,我特別佩服你。”
“而且……而且學姐你站在臺上的樣子,很耀眼。”
其實,林星辭第一次注意到沈知微,是在元旦匯演的舞臺上。
那天他被安排在後臺協助老師,原本覺得這些節目大同小異。
直到聚光燈驟然聚焦在鋼琴前的身影上。
淺杏色的紗裙襯得少女清靈又溫柔,裙襬上的碎亮片隨動作輕輕搖曳,像撒了一身的星光。
她指尖落在琴鍵上的瞬間,溫柔的鋼琴旋律緩緩漫開,將《愛的禮讚》裡的繾綣深情演繹得淋漓盡致。
那般專注又美好的模樣,像一幅定格的畫,一下就刻進了他心裡。
林星辭站在後臺的陰影裡,目光一下就被牢牢吸住了。
他看著女孩垂眸彈琴時,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的模樣,看著聚光燈落在她髮梢,勾勒出柔和輪廓的模樣。
那天后臺很吵,有工作人員的交談聲,有其他節目的準備聲,可他的世界裡,卻只剩下那片聚光燈,和聚光燈下彈鋼琴的少女。
後來他特意打聽了,才知道那個女孩叫沈知微,是高三(2)班的學姐,成績還格外優秀。
從那天起,他總會下意識地在校園裡留意她的身影,偶爾遠遠看到她和同學並肩走。
陽光落在她身上,連側臉的線條都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心底的好感就一點點累積起來。
今天的誓師發言,她站在臺上,眸光炯炯,語氣堅定,那份從低谷逆襲的堅韌,配上本身出眾的模樣,更添了幾分耀眼的光芒。
讓他徹底鼓起了勇氣,想要把這份藏了許久的心意告訴她。
粉色信封被穩穩地遞到沈知微面前,信封上沒寫任何字,卻看得出來被精心整理過,邊角都壓得平平整整。
他頓了頓,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氣,猛地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盛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喜歡。
“沈知微學姐,我喜歡你。”
這句話說出口,林星辭的耳朵都紅透了。
可他依舊繼續說道,並且越說越連貫。
”我喜歡你,像風吹過八萬裡,不問歸期。”
“我喜歡你,像sinX2+cosX2,始終如一。”
”我喜歡你,像冠詞the特指你,無可代替。“
”我喜歡你,像牛頓第一定律,永不停歇。”
“我喜歡你,像siO與HF,我只與你反應。”
“我喜歡你,像活化酶的反應,高效專一。”
“我喜歡你……”
一句接一句的告白,帶著課本里的公式定理,卻硬生生織成了一張溫柔的網,把春日的風都染得甜了幾分。
商嘉嘉悄悄在江柚耳邊道:“看得出來,這還真是個理科學霸,你看看這喜歡你的表達,別出心裁啊,比那些爛俗的情話有意思多了。”
江柚偷笑著點頭,回道:“只能說,我們家知微就是這麼優秀,誰都會喜歡她的。”
祁璟站在不遠處,唇角的淡笑早已斂去,下頜線微微繃緊,眼神落在林星辭遞出的粉色信封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銳利。
不過,他並未上前打擾,就這樣穩如泰山地站著,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
不知何時,陸京言來到他身邊,戲謔道:“這麼沉得住氣,人都當面表白了,你都無動於衷的。”
雖然嘴裡是這麼對祁璟說,可他剛才,一見到有人如此正大光明對沈知微表白的時候,他那是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把人揍趴下。
可瞥了一眼祁璟那淡然自若的模樣,他硬生生的忍了下來。
即便內心嫉妒的要命,他都沒有如此正式的和沈知微表白過呢,倒是讓這個小屁孩給搶先了。
其實無論是誰,是眼前這個高一男生也好,還是祁璟,或者其他人,只要是靠近沈知微的異性,他都嫉妒,嫉妒得要死。
可祁璟在這裡裝得如此不在意,他要是衝動衝上去,反倒顯得自己愚蠢又失態,高下立判,他不能輸給祁璟。
心裡卻吐槽:
一副大度的正宮做派演給誰看呢,心可真大,換作是他,恐怕早把那封粉色信封搶過來扔進垃圾桶了。
到時候真被人撬走了,有你哭的時候。
當然,他自我代入那個撬走沈知微的人,一定是他自己。
其他人敢撬,他非得咬死他們不可。
祁璟不看他,目光依舊落在沈知微身上,聲音冷冷的:“她值得任何人的喜歡。”
陸京言的目光死死黏在沈知微的側臉上,酸意密密麻麻地漫上來。
他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挑釁:“所以,我喜歡沈知微,你不會介意,對吧?”
這還是他倆,第一回直白的面對這個話題。
祁璟終於側過頭看他,眼底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寒涼,語氣冷冽:“介意與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選擇。”
陸京言挑眉,剛想再說點什麼,卻見不遠處的沈知微終於動了。
她輕輕抬眼,看向林星辭,聲音依舊溫和:“林星辭學弟,謝謝你的喜歡,也謝謝你準備了這麼特別的告白。”
春日的風拂過,吹動她額前的碎髮,那雙茶色眼眸裡盛著真誠的暖意。
“不過,我們應該把注意力都放在學習上。”她委婉拒絕了對方。
林星辭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眼底的光亮也黯淡了幾分,他攥著信封的手鬆了又緊,沉默了幾秒,卻忽然揚起一個乾淨的笑容,沒有半分糾纏的意思:
“我明白的,學姐。我沒有想打擾你高考的意思,只是想把心意告訴你,藏在心裡太難受了。”
“學姐說得對,我們都該先奔赴自己的未來。”
“那學姐,你是要考清大嗎?我聽說你上次模考的成績,已經夠到清大的分數線了。”
沈知微正要往前走的身形驟然一頓,指尖下意識地蜷縮起來,思緒繁雜。
清大,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猛地投進她平靜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清大,祁璟被保送的大學,將來會在那裡讀書,發展。
下意識地,她的目光越過林星辭,望向不遠處的祁璟。
陽光落在少年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他的目光恰好也望過來,四目相對。
學弟的告白,像是一個美麗的插曲,輕輕滑過。
那天晚上,等他送沈知微離開後,回到書房坐下。
拿出白日裡,去書店偷偷買的信箋,把它攤開,放在桌前,指尖握著一支極細狼毫筆。
白日裡操場邊的一幕仍清晰浮現,尤其是那封粉色的情書,歷歷在目。
回想起來,他忽然發現,自己還從未給她寫過一封正經像樣的情書。
思緒良久後,他微微俯身,筆尖輕蘸墨汁。
凝神靜氣,手腕輕轉,纖細的筆鋒在紙上落下第一筆,是簪花小楷特有的溫婉靈動,筆畫纖細卻不失筋骨。
知微吾鑑:
他從未如此鄭重地寫下她的名字。
窗外的風聲漸輕。
筆鋒流轉,字跡愈發清麗。
那些早已在心底輾轉千遍的字句,順著筆尖緩緩流淌而出:
寫盡千山,落筆是你。
忘記星辰,夢裡是你。
浮世萬千,吾愛有三,日、月、與卿。
日為朝,月為暮,卿為朝朝暮暮。
寫下這些字句時,他的指尖微微發燙。
我本無意惹驚鴻,奈何驚鴻入我心。
繁花四季不及你,滿目柔情傾此生。
菩提樹下說執迷,雲海眾生都是你。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筆墨漸濃,情意難藏。
手腕輕轉間,筆鋒愈發急促,似要將滿腔牽掛都傾瀉於紙端。
紙短情長,訴不盡萬千牽掛,筆鋒流轉,寫不完此生痴念。
手腕已微微發酸,卻不願停歇,彷彿多寫一字,這份情意便多一分真切。
暖黃的光將祁璟的影子拉得頎長,與信箋上的字跡重疊,竟似要將他與這份心意,一同鐫刻進這春夜裡。
我見眾生皆草木,唯有見你是青山。
願此間少年,不負韶華,願心上之人,如願以償。
待高考落幕,蟬鳴盛夏,我想帶你去看漫山花海,想與你細說心底情話,想讓歲月作證,這份情意,至死方休。
臨筆倉促,不及細思,然字字句句,皆為肺腑。
祁璟放下筆,指尖輕揉發酸的手腕,望著滿紙情意,臉頰竟微微發燙。
窗外風聲又起,似在低語,又似在應和祁璟心底的念想。
將信箋輕輕提起,墨香混著初夏夜裡微涼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獨屬於此刻的,隱秘而熱烈的溫柔。
祁璟 謹書
時間一天天過去,沈知微真的如她在誓師大會上所言,做到了全力以赴。
她每日都學習到凌晨一點,五點起床,鍛鍊半個小時後繼續學習,就連鍛鍊的時間,都一心二用的背誦知識點。
這樣的學習強度,看得祁璟心驚。
他怕沈知微身體受不了,多次勸說,卻無果,在觀察了一段時間沈知微的身體狀況後,才放心下來。
不過在吃食方面,倒是像個家長一般,更用心的準備。
沈知微當然不是靠毅力支撐精神,她每日兌換神清氣爽技能,讓自己時刻保持最佳狀態。
如果不是怕引起人的懷疑,她恨不得二十四小時不睡覺,反正用了這個技能,一鍵消除所有疲憊。
商嘉嘉和江柚也全身心投入到學習中,她倆現在成了同桌。
草稿紙堆得老高,偶爾解開一道棘手的題目,就會相視一笑,彼此眼裡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陸京言依舊像個遊離在他們之外的影子,卻又總能精準地出現在沈知微會出現的地方。
時間如白駒過隙。
五月末的風已經帶了些燥熱,吹過教學樓前的香樟樹,葉子簌簌作響,像是在替教室裡的少年人倒數著高考的日子。
黑板右側的高考倒計時,12這個紅色的數字十分醒目,壓得整個高三年級都透著股緊繃的氣息。
剛結束一場數學模擬考。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斜射進來,在沈知微攤開的草稿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和解題步驟,字跡卻依舊工整清秀。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視線裡出現了一個小巧的保溫杯,杯蓋開啟著。
沈知微側過臉,恰好對上身旁祁璟望過來的目光。
“裡面是蜂蜜檸檬水,潤潤嗓子,你剛才答題的時候,眉頭就沒鬆開過。”
沈知微接過杯子,仰頭喝了一口,蜂蜜水順著喉嚨滑下,熨帖得很。
她抬眼看向祁璟,少年的側臉在陽光下格外清晰,睫毛纖長,鼻樑高挺,認真注視著她的模樣,溫柔得讓人心尖發顫。
“你好像總能把所有事都照顧得很好。”沈知微輕聲感慨,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自覺的依賴。
祁璟唇角彎了彎:“只是想讓你專心備考,不用分心考慮這些。”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累了就閉眼休息一會兒。”
說著,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軟墊,放在沈知微的課桌上。
沈知微確實有些疲憊,她點了點頭,將下巴輕輕擱在手臂上,側對著祁璟的方向,閉上了眼睛。
教室裡很安靜,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祁璟身上傳來的氣息,那氣息有種令人心安的魔力。
祁璟翻動書頁的聲音很輕,偶爾有同學過來問他題目,他也會刻意壓低聲音,語氣耐心又細緻。
這樣的祁璟,與剛和他有交集時的祁璟相比,少了些清冷感,多了幾分人情味。
三模結束,沈知微的成績,一次比一次亮眼,最後一次,她的分數,和祁璟的總分,只相差了3分。
最後的幾日,基本上都是同學們自己查漏補缺,老師們不再上課,而是坐在講臺上,同學們遇到不會的,直接上前詢問,或者同學之間,互相探討。
距離高考還剩下三天。
張曼君通知了一個訊息:
“距離高考只剩最後三天,緊繃的弦也該稍微鬆一鬆,所以學校安排了明天的爬山活動,讓大家親近自然,調整好心態迎接高考。”
話音剛落,安靜的教室瞬間炸開了鍋。
連日來的備考壓力讓大家緊繃到了極點,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讓所有人都興奮起來。
“爬山?真的假的?老師,我們不用刷題了嗎?”有同學忍不住站起來追問,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當然是真的。”
張曼君笑著點頭,眼神溫和地掃過全班同學。
“備考固然重要,但心態更關鍵,適當放鬆才能以最好的狀態迎接考試,這也是學校組織這次活動的初衷。”
“大家明天穿舒適的運動服和運動鞋,早上八點在操場集合,注意安全就好。”
張曼君待大家興奮的情緒平復一些後,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讓大家繼續自由複習。
教室裡重新恢復了安靜,但與之前的緊繃不同,此刻的氛圍裡多了幾分輕鬆與期待。
商嘉嘉和江柚難得的來到沈知微的座位邊,幾人熱絡的聊起天來。
商嘉嘉:“青硯山我去過,上面有個雲棲道觀,聽我媽說很靈驗。”
“她每次過年回來,都會去,上香祈福,保佑她生意紅火全家身體健健康康的。”
江柚連忙點頭附和:
“我知道我知道,我鄰居家一個姐姐當年高考前就去了,本來模考成績還飄忽不定,後來超常發揮考上了心儀的大學,她說肯定是道觀的神仙保佑了。”
沈知微沒去過,聽著大家的討論,唇角噙著淺淺的笑意。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鬧,周圍幾個同學聽到靈驗,求學業,也忍不住湊過來搭話。
“真有這麼神?”
“那明天我高低得去燒炷香,不求別的,只求高考能正常發揮。”
“我要去求個好運符,揣在口袋裡鎮場子。”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連帶著空氣中的緊張感都消散了不少。
沈知微其實不算迷信,不過經歷一遭生死,重生,對鬼怪神明,倒是多了幾分敬畏之心。
更何況,能和朋友們在考前一起爬爬山,在山頂的道觀裡許個願,就算只是圖個好彩頭,也算是給這段緊張的高三時光添上一段特別的記憶。
祁璟靠近了沈知微一些,溫柔道:“六月的青硯山風景正好。”
“鼠尾草和野薔薇都開了,道觀前的梔子也快謝了。小時候跟著爺爺去,道長會給我摘一朵別在衣襟上,清香能留一整天。”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幾分回憶的溫軟,“明天爬上去,我帶你去看。”
沈知微含笑點頭,倒是對明日的爬山活動又多了幾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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