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京言磕完最後一個頭後想要站起身的時候,身體趔趄了一下,膝蓋很痛,手很痛,感覺四肢和全身,都是痛的,額頭也傳來陣陣隱痛。
剛才反覆叩擊石板的地方,泛著大片青紫,輕輕一碰,便是一陣發麻的鈍痛,連帶著太陽xue都突突地跳,混著高原的輕微缺氧,頭暈目眩的感覺愈發強烈,眼前甚至閃過一絲短暫的發黑。
他撐著石板,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身形,雙腿僵硬得幾乎不聽使喚,每動一下,膝蓋就像是要脫節一般。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浸溼了額前的碎髮,連後背的T恤都被冷汗浸得發潮,貼在身上,又涼又黏。
可即便這樣,他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那笑容帶著幾分狼狽,卻異常滿足。
他陪著她一起完成了朝拜,沒有半途而廢,用最真誠的信仰,求拜諸天神佛。
沈知微兌換了神清氣爽功能,全身疼痛瞬間消失不見,所以等陸京言還想用殘驅去扶沈知微的時候,沈知微自己已經穩穩地直起了身。
並且看上去並無異樣,很輕鬆很自然。
這就讓陸京言既驚詫又慚愧了,沒想到自己的身體,比一個女孩子的還差。
“走吧。”沈知微側眸看了一眼陸京言,眼神帶著擔憂:“你,還能走嗎?”
陸京言本還齜牙咧嘴的,聽到這句,半彎著的腰頓時挺的板直。
剛才還擰成一團,寫滿痛苦的眉眼,硬生生舒展開來,連額角因疼痛滲出的冷汗,都被他下意識地抬手蹭掉,裝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那原本還帶著難忍痛楚的嘴角,扯出一個更張揚的笑,眉眼間的狼狽被強行壓下,只剩下少年人不服輸的傲氣。
“開玩笑,”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讓語氣聽上去更沉穩,可話音剛落,膝蓋就傳疼的要死,疼得他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指尖下意識攥緊,指節泛白,卻硬是沒讓一聲痛哼漏出來,反而強裝輕鬆地抬了抬下巴,“當然能走。”
他說著,還抬起腳,往前邁一步,證明自己沒事。
可腳剛落地,膝蓋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僵硬得無法彎曲,劇痛順著膝蓋蔓延至全身,身形又晃了晃,差點栽倒。
他慌忙用還帶著傷的手掌扶住身邊的牆壁,掌心的傷口被牽扯著,又是一陣灼熱的痛感,可他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甚至還對著沈知微揚了揚眉,故作輕鬆地掩飾:
“沒事沒事,就是剛才蹲久了,腿有點麻,緩一下就好。”
沈知微看著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茶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無奈,輕笑了一聲後,直接上前。
一隻手環住了陸京言的腰,另外一隻手拉住陸京言的一隻手,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身上,扶著他往出口走去。
走路速度很慢,幾乎是讓陸京言大部分的力氣,都壓在她的肩膀上。
“恩,”沈知微的聲音清清淡淡,順著陸京言的話輕輕應著,指尖輕輕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語氣裡藏著點看破不說破的溫柔。
“蹲久了腿麻也正常,緩著走反倒舒服些。”
陸京言哪裡還記得什麼男人面子不面子的問題啊,現在他的身體真真兒的全身僵硬的繃直的厲害。
不是因為疼痛而僵硬,而是女孩的細長的手臂,就這樣箍住了他有些敏感的腰部,還是牢牢貼緊的那種。
陸京言只覺得那處的肌膚,灼熱的快要燒起來了,和痛比起來,這種又麻又燙,連心跳都跟著亂掉的感覺,要要命得多。
原本疼得發顫的膝蓋,此刻反倒沒那麼清晰了,所有的知覺,全都集中在了她貼著他的那片溫度上。
沈知微感覺到了她覆在他腰側手底下的肌肉,突然繃緊的厲害,聲音放得更柔,像風拂過湖面:
“別繃那麼緊,我扶得住你。”
話音剛落,她掌心微微用力,更穩地託了他一下,身體也自然地往他那邊靠了半寸。
這一貼近,陸京言整個人都要燒著了,兩人此時的模樣,絕對比其他任何一對情侶來的親密。
一呼一吸間,全是她的味道。
和自己的不同,沈知微身上依舊是清爽的,就連汗的味道,也帶著清冽的甜香,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甜。
他悄悄偏過頭,餘光落在她垂在身前的髮辮,心跳亂得一塌糊塗。
什麼疼,什麼累,什麼驕傲面子……
在這一刻,全都不值一提。
只要她這樣扶著他,只要她肯這樣靠近,就算再磕上四個小時,就算渾身是傷,他也甘之如飴。
緩過一陣兒後,陸京言身體好了許多,可依舊捨不得放開這樣難得的親密。
不過,重量悄悄的收著,不讓身體的重量壓在沈知微的身上,他剋制著力道,不想壓著她。
沈知微扶著陸京言直到進入酒店房間才離開。
離開前她讓陸京言先洗個澡,說半個小時後找他。
陸京言哪裡有不聽的道理,雖然整個洗澡過程,身殘志堅了些,尤其當熱水洗刷到手臂上和膝蓋處破了的傷口時,是真的很疼。
可他忍著痛,依舊動作很快的把自己洗刷乾淨了,還用吹風機給自己吹了個好看的髮型。
這樣一用力,一沾水,手掌處的傷口更嚴重了,甚至已經發炎發膿,血絲一直滲出來,陸京言卻用毛巾打了個結裹住,渾不在意。
一想到半個小時後,沈知微會主動來找他,他就一整個期待住了。
無論待會兒要去做什麼,有沈知微在的地方,他都願意去,都樂意去的。
沈知微給自己快速的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修身長裙後,走出房間,正要敲響陸京言的房門,房間門比她快一步打開了。
陸京言臉上洋溢著笑容,洗過澡後的他,洗去了灰頭土臉,又變回了俊美張揚的少年。
而他一低頭,就看見了沈知微手裡拎著的袋子,塑膠袋是透明的,很容易就看見了裡面的東西,有紗布,藥水之類的東西。
他先是一愣,隨即才反應過來沈知微之前和他說的來找他是什麼意思。
沈知微抬了抬手中的袋子,語氣裡難得帶上了調侃:“怎麼,不歡迎我進去?”
陸京言立馬側開身子,喉結飛快滾了一下,連耳根都悄悄泛紅,聲音啞得格外好聽:
“歡、歡迎…… 快進來。”
沈知微提著藥袋走進去,目光掃過他藏在身後,被毛巾胡亂裹住的手。
她走到客廳沙發上,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然後把袋子裡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等所有東西都拿了出來,都沒見人坐下,她抬頭一看,陸京言此刻正跟個木頭人一樣,站在跟前兒,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眼睛裡含著一眼就能讀懂的情緒,有難以置信,有遏制不住的歡喜。
她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眼底漾著淺淡的笑意:“還愣著幹嘛,坐下。”
陸京言哦了一聲,坐了下來,而眼睛,依舊盯著她手裡的動作,只見沈知微擰開了碘伏瓶蓋,放在一邊備用,然後又把一包紗布拆開,又擰開了一管藥膏。
一切準備就緒後,對陸京言道:“伸手。”
陸京言一直藏在身後的手,卻在這時候,乖乖的遞到沈知微跟前。
掌心的傷口被粗糙毛巾裹得亂七八糟,邊緣還滲著淡紅的血,指節有些青紫,連手腕都帶著磕拜時留下的淺痕。
沈知微垂著眼,把毛巾的結解開,因為沒有上藥的緣故,即便她的動作足夠輕,可毛巾和傷口粘連在一塊兒,撕扯到的時候,讓陸京言藏不住愉悅的眉宇皺在了一起,手也不自覺的瑟縮了一下。
沈知微的動作放的更輕了,言語安撫:“毛巾和皮肉粘在一塊兒了,可能會有點痛,我儘量輕一些。”
“沒,沒事。”陸京言立馬不敢動了,耳朵裡聽著沈知微的溫柔細語,他總有種自己又在做夢的錯覺。
“你傷口有些發炎了,塗碘伏應該會更疼,要是很痛,你叫出來。”
沈知微的溫柔得像一片雲,落在陸京言耳裡,卻比任何止痛藥都管用。
他剛還因牽扯疼得微蹙的眉,瞬間就強行舒展開,指尖明明還在發顫,卻硬撐著搖頭:
“不疼,一點都不疼,真的,也就是有點兒皮肉傷,其實不用管它,過幾日也會好的。”
其實陸京言這個豪門大少爺,從小到大,的確從未受過什麼傷,就連磕碰都極少,儘管他喜歡那些極限運動,可都有專業教練在身邊,還有護具的保護。
這次的傷口,難得的算得上這個身嬌肉貴的陸小少爺人生裡,最嚴重的一次了。
他一直都有些飄飄然,從朝拜結束後開始,他就有種做夢的感覺。
眼前的沈知微,不再總是對他露出冷淡的模樣,而是會時不時的對他淺笑,並且在發現他強撐的時候,會主動過來扶他,還會給他去買藥,特意來到他的房間,溫柔細緻的給他上藥。
這哪一樣,都跟做夢似的,好的太不真實了,有種踩在雲端輕飄飄的恍惚感,生怕一用力,這一切就會像高原上的晨霧一樣,散得無影無蹤。
話是這麼說,可當沾了碘伏的棉籤輕輕觸到發炎發膿的傷口時,那股尖銳的刺痛猛地竄上來,讓陸京言忍不住嘶了一聲,手也不受控制的顫抖了一下。
這自我啪啪打臉的速度,真夠比旋風還快的,讓陸京言一下子抬不起頭來,太丟人了。
卻還是臉紅著解釋說:“真不是特別痛,就一點兒,真的只是一點兒。”
內心發誓,咬著牙都不能讓聲音再洩露出半分來,旋即,放鬆的身體又繃的緊緊的。
結果,剛做好準備迎接第二波痛襲,他的手心卻傳來了微微的涼風,陸京言把剛閉上的眼睛又睜了開來。
沈知微垂著眼,正對著他掌心的傷口,一下、一下,輕輕吹著氣。
她唇瓣微嘟,氣息輕柔又微涼,拂在發炎發燙的傷口上,那尖銳的刺痛竟奇異地緩了大半。
陸京言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忘了。
剛才還火辣辣的疼,瞬間被一股更洶湧的暖意取代,從手心一路燒到心口,再直衝頭頂。
他呆呆看著她低垂的眉眼,長睫輕顫,神情認真得像是在做一件無比重要的事。
說出來的話卻又像在哄一個小孩兒:“太痛的話我給你吹吹,吹吹就不會那麼疼了。”
接著,又繼續吹了好幾下,覺得差不多了,才含笑抬眸,和愣怔的陸京言四目相對,問他:
“還疼嗎,要是疼的話,我再給你吹吹,以前我受傷的時候,我奶奶給我上藥,我疼得厲害了,也是這樣做的。每一次,我都覺得被奶奶吹吹,還真的不那麼疼了呢。”
說到奶奶的時候,眼睛裡滿是歡喜和溫柔。
他看著她眼底那點淺淺的,帶著回憶的軟,喉結重重滾了一下,原本就發燙的臉頰,此刻更是燒得厲害。
只不過手心的傷口,是真的一點兒都感覺不到疼痛了,滿滿的暖,在傷口處覆蓋。
所有的逞強,所有的面子,所有怕丟人的侷促,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啞得不像話,卻異常認真:
“不疼了…… 你一吹,就真的不疼了。”
沈知微茶色的狐貍眼笑的更彎了,彷彿對這個效果格外滿意,連帶著聲音都甜軟了幾分:“那就好。”
她重新低下頭,專心致志地給傷口消毒、上藥,動作輕得像羽毛,生怕再弄疼他。
陸京言就保持著伸手的姿勢,一動也不敢動,一雙眼睛牢牢黏在她專注認真的臉上。
等沈知微用紗布一圈圈纏好,靈巧地打了個蝴蝶結後,才輕輕按了按他的掌心:
“好了,這幾天別碰水,別亂用力,不然又要發炎。”
陸京言乖乖點頭。
“傷口一天換一次藥,換藥的任務,就交給我了。”
彷彿沈知微說什麼,陸京言只剩下恩和點頭,再無其他。
沈知微又拿了活血化瘀的藥膏,幫陸京言額頭上明顯的淤青擦了擦,還按照說明書寫的,要輕輕的按揉一下,這樣藥效會被吸收的更好些。
陸京言不知是不是心理的作用,哪裡還感覺得到一點兒疼痛,只覺得沈知微柔軟的手指,輕輕撫在他額頭青紫的地方,溫溫軟軟,帶著藥膏清淺的涼意,一路酥麻到心底。
原本朝拜時的疲憊,缺氧的暈眩,渾身的痠痛,在她這幾下輕柔的按揉裡,全都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心口密密麻麻的暖意,快要把他整個人都淹沒。
揉的差不多了,沈知微蓋上藥膏蓋子,收拾藥品的手一頓,視線自然下移,好像遺漏了傷處。
陸京言察覺到了,低頭一看膝蓋,剛想說就只是蹭破了皮,有淤青而已,可卻忽然頓住了,沒說出拒絕的話。
沈知微指了指他的膝蓋問:“膝蓋還好嗎,有沒有破皮,要是有的話,也得碘伏消炎後才能塗抹藥膏。”
說著,她把藥膏重新開啟,等著陸京言的回答。
陸京言老實回答:“破了點皮,不過沒有手掌那麼嚴重,淤青倒是比額頭還重些。”
說完,他就看著沈知微,而沈知微呢,先是看了看他穿著整齊的牛仔褲,那牛仔褲的版型,是不太好把褲管一直擼到大腿處的寬鬆版型,又看了看被包紮成粽子的一雙手,不知道好不好自己上藥。
陸京言腦子一熱,第一反應竟然是,伸手就去解皮帶扣,既然穿著不方便上藥,那脫掉礙事的就是了。
直到沈知微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陸,陸京言,你,你耍流氓啊你。”
他才清醒過來,低頭一看沈知微,只見她已經偏過頭去不看他,一張精緻白皙小臉蛋兒紅紅的,連耳尖都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粉,睫毛輕輕顫動著,又羞又窘。
陸京言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手還停在皮帶扣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麼荒唐的事,剛才那股子不管不顧的勁兒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窘迫。
“我、我不是……”
他聲音都慌了,結結巴巴地解釋,“我就是看褲子不好卷,想脫了方便你上藥…… 我裡面穿了的,真的。”
沈知微一聽前面還好,等聽到後面那句,裡面穿了的,她羞窘的有些被噎的說不出話來了。
裡面穿了的,是想說穿了內褲嗎,可不管你穿的是三角的還是四角的,跟脫了,有什麼區別。
哦,區別還是有的,一個直觀看得見,一個客觀上瞧得見。
當然,陸京言立刻就發現了自己言語裡的不對勁兒,怎麼感覺這麼一說,更像是耍流氓兒了呢。
雖然吧,他是真不介意脫給沈知微看,反正他自己,整個人,在他心裡,可都是沈知微的。
那麼,提前看,又有什麼關係。
最後,陸京言憋紅了臉說了句抱歉後,立馬進了浴室,出來的時候,換了一條寬鬆的運動褲出來。
等沈知微給他把膝蓋上好藥後,陸京言才問道:“微微,你膝蓋還好嗎?”
他看著沈知微手上倒還好,只是有些紅,聞到了她手心裡的藥味兒,是擦過藥膏的。
沈知微一邊收拾藥一邊兒回:“我膝蓋還好,當時帶了護具,沒有你的嚴重,擦過藥了。”
陸京言這才放心下來,“微微,真的很感謝你給我上藥。”
她以為會聽到沈知微說不客氣之類的話語,反而聽到這樣一句:“京言,應該是我謝謝你。”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感謝,倒是讓陸京言一愣,反應過來後立馬道:“謝什麼啊,我……”
在他繼續想說,我也沒做什麼的時候,就聽沈知微說:“謝謝你特意來西藏,謝謝你陪著我一起朝拜,雖然你不信教,謝謝你送我耳墜,我很喜歡,謝謝你陪著我一起逛拉薩……”
她一句又一句的謝謝,忽然讓陸京言有種難言的複雜。
他看著她的眼睛,又很認真的聽著她的道謝,等她說完後,他才道:“是我自願的。”
只是短短的一句話,堅定的告訴沈知微,一切,都是我的心甘情願。
愛這件事,本來就沒有應不應該,只有願不願意。
陸京言想,他來西藏,陪她朝拜,送她耳墜,都不是為了她的感謝,他做這一切,只是因為,那個人是沈知微,僅此而已。
他不想讓她覺得她虧欠他什麼,不用一件件跟他細數清楚,更不用把他的好,當作是負擔。
以前陸京言或許不懂什麼叫做真正的喜歡,現在他深有體會。
真正的喜歡,是我心甘情願為你翻山越嶺,為你受傷,為你放下所有驕傲和體面。
不是付出,是我本能,不是交換,是我歡喜。
房間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的風鈴聲,和兩人輕輕的心跳。
如果您覺得《繫結殘次品美貌系統後》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035.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