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迦洛踩著油門在夜色裡疾馳,豪車破開晚風,車廂內氣壓低得近乎凝固。
監控裡沈知微側身坐進季慎之車裡的畫面,一遍遍在腦海裡盤旋,攪得他心口又悶又躁。
他手指反覆按壓手機撥號鍵,聽筒裡持續傳來冰冷的關機提示音,每一聲都像細針,扎得他心緒難平。
就在他周身戾氣越積越重時,沉寂許久的手機突然彈出一條微信訊息。
發信人,沈知微。
短短七個字,直白又決絕:迦洛,我們分手吧。
裴迦洛瞳孔猛地一縮,腳下下意識踩下剎車,尖銳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驟然劃破夜空,橡膠路面被重剎磨出一道淺淡黑痕。
車身劇烈前傾,慣性讓他上半身狠狠往前一衝,安全帶瞬間繃緊,死死勒住肩頭。
引擎的轟鳴戛然而止,整輛車在主乾道旁硬生生停穩,車廂裡還殘留著急剎帶來的晃動感。
他維持著前傾的姿勢僵在原地,視線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亮起的那行字上,指腹用力攥著機身,指節繃得泛出青白,連指背的青筋都隱隱凸起。
胸腔裡翻湧著驚怒,惶然與不敢置信,方才一路積攢的焦躁瞬間化作洶湧的寒意,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過短短數秒的失神,他幾乎是憑著本能,指尖發顫地點開聯絡方式,找到沈知微號碼,撥打了過去。
綿長的嘟嘟聲響響起,在密閉安靜的車廂裡被無限放大,每一下都敲在他即將崩潰的神經上。
他不明白為什麼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幾個小時前,兩人還甜蜜的相擁,接吻,接受著其他人矚目的眼光,可他只是離開了一會兒,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他不相信分手簡訊是沈知微發給她的,一定是惡作劇,對,也許是微微和別人玩什麼真心話大冒險的遊戲,玩輸了,才發的這種讓人不安的訊息。
他苦笑樂觀的想著,好像這樣就能讓他凌亂不堪的心臟有片刻的舒緩。
幾秒等待的時間裡,是裴迦洛覺得這輩子最煎熬的漫長。
每一聲嘟響都拖著綿長的尾音,像一把鈍刀,一下下慢磨著他的神經。
他屏息凝神,眼底還殘留著最後一絲僥倖,甚至已經在腦海裡提前想好,等她接通電話,他要故作生氣地調侃她。
問她是被誰慫恿著玩這種幼稚的把戲,然後告訴她這種玩笑他經不起,以後不許再開,他會當真的。
突然,聽筒裡的鈴聲驟然停歇,電話被接通了,卻沒有傳來他想要聽到的甜軟聲音。
死寂。
徹徹底底的死寂。
如果不是看到螢幕明晃晃顯示著通話中三個字,跳動的計時數字清晰地往前遊走,他會以為這通電話根本沒有接通,依舊停留在無人應答的漫長等待裡。
最終,裴迦洛艱難地擠出聲音,嗓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卑微與顫抖:“微微?”
又靜了幾秒。
聽筒那頭才傳來她輕飄飄,涼淡淡,毫無溫度的一聲應答:“有事嗎?”
太過平靜的三個字,擊碎了裴迦洛內心的僥倖,砸碎了他最後一點幻想。
計程車上。
沈知微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晚風從半開的車窗鑽進來,拂亂她的頭髮,遮住了有些淡漠的眉眼。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覆上一層濃重的紅血絲,刻意讓嗓音正常些,甚至帶了點笑,帶著最後的掙扎:
“那條微信,是開玩笑的,對不對?”
沈知微在那頭沉默片刻,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不是玩笑。”
“裴迦洛,我認真的。”
“為什麼?”
“微微,我愛你,很愛很愛,而且,”
裴迦洛的嗓音瞬間染上了哭腔,剋制的情緒徹底潰不成軍,胸腔劇烈起伏著,滿是無助。
“你也愛我的。”
他用力抓著自己的頭髮:“為什麼啊,為什麼你要發那樣的簡訊,我不理解,我不接受,微微,我就當做沒收到過這條分手簡訊,你收回去,我要你收回去。”
他像個困獸,死死抓著最後一絲希冀,不肯鬆手。
“微微,沒有你,我會死的。”
沈知微看向繁華倒退的街景,冷漠的說:“這個世界上,沒有誰離開了誰就活不下去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冷得像寒冬結下的薄冰,敲碎了他所有的自我麻痺。
“你現在覺得難受,只是一時不習慣而已,過段時間,你就會恢復原樣,日子照樣過,朋友照樣有,你會忘了我的。”
“我不會!”裴迦洛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破得徹底,哽咽卡在喉嚨裡,痛得他發顫,“我怎麼可能忘?沈知微,你告訴我,我怎麼忘?”
聽筒內的少年的聲音,哭的不能自已,“是你跟我說,以後你的生日,要分我一半的。”
“是你跟我說,你愛極了我的臉,喜歡我和你歡愉時動情的樣子,是最美的。”
“是你說,要陪我一起去看流星雨,坐直升機看最美的日出,去大草原騎馬……”
裴迦洛呼吸劇烈顫抖,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手機螢幕上,暈開一片溼潤。
“那麼多沒去做的事情,我都規劃好了,你為什麼要騙我?”
可接下來的話,讓裴迦洛僵硬在了原地。
“我和你之間,你忘記了嗎,剛同意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就說好了,三個月的試用期,今晚過去,剛好三個月。”
輕飄飄一句話,像一柄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穿裴迦洛的心臟,將他這三個月所有的溫柔、眷戀、深愛,捅得血肉模糊。
裴迦洛僵在座椅上,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方才洶湧的淚水死死哽在眼眶,落不下來,卻堵得他五臟六腑盡數劇痛。
“所,以,是因為我這三個月表現的還不夠好,是嗎?”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破碎的哭腔黏在空氣裡,卑微到了塵埃裡。
他剛要繼續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表現的更好一些的,只要……
“沒有,”短短兩個字,堵住了他想要說出口的懇求。
沈知微伸出一根手指,在車窗上畫著什麼,“我只是不想亂倫。”
系統9999在腦海裡急的抓心撓肝的:【看看看看,可憐的小夥子,都要孟姜女哭長城了,愣是沒達到要求。】
然後又在吐槽:【還懵了,估計現在腦子裡在想,知知你不會是他爸年輕時流落在外的同父異母的親兄妹了吧,經典豪門狗血梗是吧。】
此時的裴迦洛的確有點腦子轉不過來,可能是因為哭的太厲害,腦袋缺氧,一下子沒聽明白亂倫的含義。
然後等聽明白了,許是這句話太過荒誕,太過顛覆認知,他一瞬間的思維徹底卡頓。
正好,目的地到了,沈知微付款下車,有一輛軍用越野在不遠處等候,車門邊還站著接應她的穿著一身綠色軍裝的軍人。
在掛電話之前,沈知微想了想,還是解釋了一句:“沒你想的那麼複雜,我是你繼母的女兒,雖然我和你不存在血緣關係,可名義上,你得叫我一聲,妹妹。”
“阿洛,你很好,就當是我們,有緣無分吧。”
說完這句,就掛了電話,最先著急的反而是系統【知知,沒完成任務啊,他有些不解。】
沈知微在腦海裡回:【等一個契機吧,至少我在他心裡,距離刻骨銘心不差多少。】
系統9999追問:【契機是什麼?】
沈知微:【你最近不是老在看什麼虐戀情深的電視劇嗎,就沒有其中一個主角,忽然死了,然後另外一個主角悲痛欲絕。】
系統9999倒吸一口涼氣:【知知你別想不開啊。】
沈知微無語:【都說主角了,那肯定是假死,不然我做任務幹嘛,不如直接等死得了,還能多活幾年。】
系統9999大大的鬆了一口氣:【這樣啊。】
忽然他又想到了其他有幾個好感度極高的,比如季尋、唐曜、陸封晏、謝路衍他們,腦電波活躍的猶如電閃雷鳴,好像知道了沈知微不得了的計謀。
興高采烈的說:【所以,就算現在一顆都拿不到,但等知知你放一個假死大絕招,就可以來個一鍋端。】
那不得一顆兩顆三顆四顆……
沈知微只是有這樣一個計劃,但最終能達到的效果,能否達成任務,她不確定。
因此,在實施最後一個計劃前,她得把計劃中的幾個人,好感度刷到接近刻骨銘心為止。
只是沒想到的是,裴迦洛的性格,是沈知微意料之外的偏執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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