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澀
她的祈禱很有用，這天河口沒怎麼下雨，雨全下在了寧川。
沈聽瀾前一天晚上下班後坐飛機趕到了寧川，孟凡沒時間接機，他自己打車去了酒店，在孟凡表弟的陪同下去宴會廳簡單熟悉了一遍流程。
第二天早上五點多起床時外面已經下起了小雨，他穿好西裝趕到孟凡家，送上結婚禮物，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新婚快樂”。
因為兩家大人的緣故，他倆小學就成了好朋友，唸書的時候沒少被拿來比較，直到他掀了桌子，被說是翅膀硬了不聽話了，沈母沈父自認為教育失敗，終於放棄了這種競爭。
孟凡是為數不多能理解他的處境和選擇的人，他一方面衷心祝福朋友能幸福，但也預料到自己以後會更加孤獨。
有孟凡的表弟在，整個儀式的過程他不用太費心，只要跟著做就可以。
婚禮像一出精心準備的舞臺劇，每個人在當天盡心盡職地扮演自己的角色，他大概是其中最不入戲的人，在無事可做時頻頻走神。
他大概是不會和什麼人舉辦婚禮了，可是陸知棠有一天會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在高朋滿座的祝福聲裡走入婚姻。
他就這樣胡思亂想著結束了伴郎的任務，中午客人散場後他終於看到了最不想遇到的兩個人。
看樣子專門在等他，胸有成竹地等著他過去打招呼，開口就說看看人家小凡多聽話，他連女朋友都談不上。
是他錯了，這種無休止的比較根本不會結束，他平靜地聽完了抱怨。
這是別人的婚禮現場，周圍還有認識的人在，沈聽瀾不想鬧得太難看，問了好就再沒說話，還是孟凡心繫朋友，送完客人過來叫走了他。
這樣沈母沈父也不好說什麼，說了句很尋常的早點回家就離開了。
孟凡看了他一眼，想要出言安慰，沈聽瀾讓他別擔心，說完就被幾個還在喝酒的高中同學叫去了。
沈聽瀾畢業後沒參加過聚會，一時間成了焦點，被調侃是稀客，還被問什麼時候能參加他的婚禮。
他笑著說再過幾年，接過酒杯喝了一口，滿嘴苦澀，坐下後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聊天，誰見了都要說一句沈總真是年輕有為。
很多年不見，大家都添了幾分滄桑，有的人身材已經走樣，頭髮已經變得稀疏，端起酒杯都很懷念高中的舊時光。
重逢的感覺很奇妙，他切切實實看到了時光在每個人身上留下的痕跡，十年時間只是彈指一揮間，可這一個多月卻格外漫長。
大家追憶完往昔展望未來，開始討論下一個舉辦婚禮的人是誰，沈聽瀾無心參與這個話題，意興闌珊地聽了幾句就藉故離了席，躲到了空著的包廂。
外面的雨停了，一抹陽光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地上，和天氣預報說的完全不一樣。
以後的事誰能知道，高科技也不是百分百準確，他收回視線，整了整衣服回到大廳。
下午孟凡請他和其他幫忙的人吃飯，再一次吃到家鄉菜，他想起了渭城的寧川菜館，於是觸景生情，某個菜是陸知棠喜歡吃的，某個菜她還沒有吃過。
他在千里之外的家鄉想到了一個和眼前的人和事完全無關的人。
這麼想著，他夾了一筷子桌上顏色最鮮豔的菜，吃到嘴裡覺得辣，嚥下去被嗆得咳嗽，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一口冰水喝下去才好受一點，辣果然是一種痛覺，剩下的時間他沒再自討苦吃，只吃其他菜。
外面又下起了暴雨，好在婚禮已經結束，再怎麼下雨都無妨。
一頓飯還沒吃完，手機上多了幾個未接來電，為避免節外生枝，他提前離開了餐廳。
雨天不好打車，他索性打著傘步行，幾年沒回來，這座熟悉的城市發生了不少變化，他補過課的那家舊賓館已經拆掉了，一座在建的新樓正在施工。
再堅固的建築都不能與世長存，他邊走邊回憶，走到酒店時褲腳溼透了，雨也停了。
他回到房間忍著不適改簽了原定於明天的機票，點選完確認才去洗澡，該回渭城了。
候機時他點開了朋友圈，劃了半天沒找到預想的內容，只有那位周書記發的一條推送勉強和她有點關係，好像是銀店要招商引資。
幾分鐘後他關上手機，走向了登機口。
飛機降落後他才給孟凡發了訊息，為自己的不辭而別道了歉，儘管有充足的理由，孟凡也表示理解，他還是想起有個人對他說過，她最討厭不辭而別。
國慶來渭城旅遊的人不少，他快步走出人群到了打車區，上車後司機問他去哪，他心裡想著另一個地方，說出了小區的名字。
凌晨的小區院子裡很安靜，一陣秋風吹過，枯黃的樹葉紛紛飄落，在半空中做最後的奮力一舞，然後無可奈何地落到地上。
夏天結束了，他並沒有因此而感到高興。
進去後他覺得周圍更安靜了，當初裝修時專門選的隔音材料，住了這麼久第一次覺得不適應。
他開啟手機隨便點開一首歌，終於打破了讓他覺得窒息的沉寂。
昨晚在酒店他沒怎麼睡好，回到熟悉的床上身體才放鬆下來，他沒關臥室門，在萬籟俱寂間聽到了陽臺上的花葉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因為這一點輕微的響動，他從半睡半醒間清醒過來。
長途旅行的疲憊拖著他的身體，回到故鄉見到許多故人帶來的百感交集又折磨著他的神經，他有點絕望地起身，不得不承認一個可悲的現實，他很想陸知棠能在他身邊。
這當然是一廂情願。
//
國慶節前兩天陸知棠帶著王銳和何沐在前面招待客人，兩個人進步很快但能看得出對這份工作的發展前景不是很樂觀，客人一少就焦急地往外看，企圖用意念吸引人來店裡。
趙捷如老僧入定，在後面的工作間不知疲倦地敲啊敲，陸知棠聽著聲音看外面的雲層聚攏又散開，平靜的一天在周思敏到來後被打破。
她還在遠處就開始招手，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止不住，一進門就大聲宣佈：“趙阿姨呢，我有好訊息要說，有個合適的投資商，我今天打電話聯絡了，約好了過兩天面談。”
據說是一個出身於農村的老闆，上世紀九十年代趁著改革開放的東風創業成功，上了年紀反而想要返璞歸真，對民俗產業很有興趣。
這一次她雖然高興但話也沒說得很滿，只說有機會可以試試。
趙捷完成了手下連貫的線條才停下來，她沒有幾個年輕人那麼興奮，只是叮囑周思敏多考察考察，不要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合作。
周思敏讓她放心，又問了問兩個新學徒的情況，然後才開口替陸知棠請假，說能不能把大徒弟給她借一天。
陸知棠最近沒少請假，好在趙捷知道她是去辦正事，嘴上說周思敏帶壞了她的徒弟，最後還是點點頭同意了。
去渭城的那天早上，陸知棠還是先去了店裡，兩個小時做了幾顆手串珠子，她把剩下的活交給何沐，坐上了周思敏的車。
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周思敏隨意問她為什麼還不談男朋友。
陸知棠聽見這話調整了一下曲著的腿，目視前方開玩笑地說：“我還沒遇到喜歡的人，你要給我介紹男朋友嗎？”
周思敏對拉縴保媒不感興趣，但還是認真地說：“你沒開玩笑吧，你要是真願意的話我幫你留心問問，總有年紀相當的年輕人。”
她就是回來後透過親戚介紹認識的男友，處了一段時間就結婚了，婚後感情很不錯，所以對此並不排斥。
陸知棠連連搖頭，她暫時沒心情去考慮感情，也不想認識什麼新人，被問原因也說不出和沈聽瀾有關，只說還想享受幾年單身生活。
周思敏很認同：“遲一點結婚也挺好，你還年輕，想清楚了再找。”
這個話題總算結束了，陸知棠閉上眼睛說自己休息一會兒，很快疲倦席捲了她的身體，她慢慢睡著了。
車開到一半積攢了幾天的雨終於落了下來，周思敏放慢車速，快速瞥了一眼旁邊安靜的人，她想起了沈聽瀾的叮囑，最後也沒問清楚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兩個人的心思百轉千回讓人捉摸不透，她作為旁人也不好多說什麼，年輕人難免為情所困，時間久了應該就好了。
車駛入市區陸知棠才悠悠轉醒，打了哈欠說怎麼睡了一路，周思敏問她是不是昨晚沒睡好，她不知想到了什麼，點點頭沒說話。
車停在一家熟悉的餐廳門口，陸知棠看著寧川飯店幾個字愣住了，她的偽裝短暫地露了餡，吃驚地說：“吃飯的地方怎麼在這裡？”
周思敏停好車解安全帶，像是沒注意到她的反常：“李總走南闖北吃了很多地方的菜，最喜歡的還是寧川菜，我們總得投其所好，走吧，打傘拿上後面的東西。”
兩人在風裡吃力地撐著傘，拿上了送給李總的特產，有點艱難地走入餐廳。
今年春夏的雨水不多，入了秋倒經常下雨，大自然裡普通的自然現象，只有人類覺得這雨不合時宜。
如果您覺得《第二次說愛你》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903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