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朝朝卻像沒看見她的緊張，晃悠進來，直接拉開沈青崖旁邊的椅子坐下，胳膊肘搭在椅背上，湊近她，眨巴著那雙無辜的桃花眼：“姐姐，想我沒？”
沈青崖看著他冷聲道：“是你做的？”
“我做什麼了？”
莫朝朝歪頭，一臉純良很是無辜的樣子。
“她。”
沈青崖指向“婉音”，“一個已死之人，為何能如常活動？”
此話一出，沈青禾和沈硯皆是大驚，看向“婉音”。
“婉音”臉色慘白，嘴唇顫抖，低下頭去。
莫朝朝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舔了舔虎牙，看向“婉音”時，眼神裡沒了面對沈青崖時的亮光，多了點不耐煩，但深處似乎又有點別的：
“哦，你說小婉啊。”
他語氣隨意，“她三個月前下班路上被醉駕的撞了，當場就沒了。巧了，那天我路過，看她魂魄懵懵懂懂不肯走，一直唸叨她媽沒錢透析要死了，怪可憐的。”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沈青崖，見她聽得認真，又來了勁兒，語氣帶著點炫耀式的滿不在乎：
“我這人吧，最看不得這種事兒。正好最近在研究怎麼把生魂執念暫時固在軀殼裡，還能維持基本活動……就拿她試了試唄。效果還不錯吧？你看，她能走能說能笑，還能賺錢給她媽付醫藥費。”
“你拿死人做實驗？還讓她拋頭露面直播？”
沈硯忍不住斥道，覺得這少年簡直邪性。
“實驗？多難聽啊。”
莫朝朝撇嘴，看向瑟瑟發抖的“婉音”，語氣忽然有點冷，“小婉，你自己說，是我逼你的，還是你求我的？”
“婉音”渾身一顫，抬起頭，已是淚流滿面，對著沈青禾等人噗通跪了下來：
“不、不是莫先生的錯。是我，是我求他的！我當時……我當時只想再看媽媽一眼，跟她說句話，可我回不去家了。是莫先生幫我，給了我機會，我只是想多賺點錢，媽媽等不到腎源，至少……至少能讓她舒服點走。我錯了，我不該瞞著大家，騙大家的打賞。”
她泣不成聲，那悲傷絕望，絕非作偽。
沈青禾動容，想去扶，又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已死”的女孩。
沈青崖看著莫朝朝。
少年臉上那點不耐煩之下，確實沒有對“婉音”的惡意，甚至在她跪下哭訴時，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別開了眼。
“你能維持她這樣多久？”沈青崖問。
莫朝朝轉回頭，眼睛又亮了，像是很高興沈青崖問他這個：“理論上，只要執念不散，我的符陣不破，一直維持也行。不過嘛，”
他聳聳肩，“畢竟違反陰陽常理，時間長了，對她殘魂和這身體都沒好處，估計再有個把月，就徹底撐不住，得散了。”
“那之後呢？”
“之後？”
莫朝朝挑眉，像是覺得這問題很奇怪。
“魂歸魂，土歸土唄。還能怎樣？”
他說得輕描淡寫。
沈青崖沉默。
這莫朝朝，行事全憑一時喜怒，毫無常規善惡觀念。
救人是真，但手段詭異，視陰陽規則如無物。
說他壞，他確實幫了“婉音”，延續了她的執念，也間接幫了她母親。
說他好，他所用之法邪門，且顯然沒考慮長久。
“姐姐，”
莫朝朝又湊近些，熱氣拂過她耳廓，聲音壓低，帶著蠱惑和一絲期許。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厲害，特與眾不同？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傢伙強多了？”
沈青崖推開他的腦袋，沒回答，只是對沈青禾道。
“此事已明。她的打賞，你若願意，便當作慈善。但此事詭異，不宜深涉。”
“你執念已了部分，趁魂體尚全，早些散去，或有機會重入輪迴。長久滯留，於你於母，皆非善果。”
沈青崖的話音落下，“婉音”的哭聲漸止，卻並未立刻應允。
她抬起淚眼，眼中滿是不捨與掙扎：
“我……我知道大家是為我好。可是，可是我媽媽的手術就在下週，醫生說了，這是最後的機會。我想親眼看到她手術成功，至少看到她平安推出手術室。求求您，再給我一點時間，就一點點，等她手術做完，我立刻就走，絕不久留！”
她說著，又要磕頭，被沈青崖虛虛抬手止住。
那哀求真切至極，是一個女兒對母親最後的不捨。
沈青禾在一旁看著，心中大為不忍。
他活到這把年紀，最見不得這種至親分離的人倫悲劇，何況這女孩確實可憐。
但他更知道阿姐所言非虛，陰陽有序，強留已逝之魂，終是逆天而行，對生者逝者皆無益處。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別過臉去，算是默許了阿姐的決定，但眉頭緊鎖，顯是內心煎熬。
莫朝朝靠在椅背上，把玩著衛衣抽繩，聞言撇了撇嘴，小聲嘀咕，語氣裡聽不出是贊同還是嘲諷：“沒勁。這就勸人散了？人間至情，多看一會兒戲多好。”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婉音”，眼神漠然，彷彿她只是一個他暫時覺得有趣的物件，此刻興趣已然淡了。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全部集中到沈青崖身上，那雙桃花眼亮晶晶地追隨著她的一舉一動，彷彿其他人都是背景板。
沈青崖看著“婉音”眼中的決絕，沉默片刻。
“手術之後，你必須離開。”她最終淡淡道，算是應允了這短暫的延期。
“婉音”如蒙大赦，連連叩謝。
“謝謝！謝謝前輩！謝謝沈老先生！手術一結束，我絕不拖延！”
事情暫告一段落，沈青崖無意久留，起身便走。
沈青禾和沈硯也連忙跟上。
“姐姐，等等我呀！”
莫朝朝立刻像塊牛皮糖一樣黏了上來，快步走到沈青崖身側，歪著頭看她，笑容燦爛得近乎沒心沒肺。
“事情辦完了？接下來去哪兒？我陪你去呀！這附近有什麼好吃的？我知道一家甜品店特別棒，姐姐你肯定喜歡！”
他湊得很近，身上那股混合著少年清爽與魅惑的氣息縈繞過來。
沈青崖被他這莫名其妙、毫不掩飾的糾纏弄得有些煩了，腳步未停，只微微蹙眉，清冷的嗓音裡帶上一絲不耐：“你我素不相識，為何總來糾纏？離我遠點。”
“你是我未婚妻！”莫朝朝見她拒絕，心裡有點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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