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沈青崖蹙眉，撐起身。
她竟然沒察覺到他是何時進來的。
就算她傷勢未愈，靈覺遲鈍，但這小院的防護陣法也未觸發……
莫朝朝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向前走了兩步，徹底踏入屋內更深的陰影中，卻在距離床榻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如同實質，貪婪又偏執地描摹著沈青崖在昏暗光線下的面容，從她微蹙的眉，到她蒼白的唇，再到她略顯單薄、裹在絲質寢衣下的肩膀。
他的眼神，不再有平日刻意偽裝的乖巧、撒嬌或玩世不恭，而是一種近乎獸類的、赤裸裸的審視、不安與……隱隱壓抑的瘋狂。
“姐姐，”
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啞，帶著一種奇異的黏稠感，一字一句，清晰地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
“聽說，你和那個姓滄的小道士，在山裡單獨待了一整晚？”
沈青崖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
“遇到些意外，滄弦助我脫險。你怎麼知道的？你的傷好了？”
“我的傷？”
莫朝朝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個弧度，那笑容卻未達眼底，反而讓那雙幽深的眼睛更顯詭異。
“託姐姐的福，死不了。”
他忽然又向前邁了一步，這一步，直接跨到了床榻邊，俯下身，雙手撐在沈青崖身體兩側的床沿上，將她困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到呼吸可聞。
沈青崖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混合了淡淡血腥氣和某種陰冷草藥的氣息。
他顯然傷勢未愈，甚至可能根本沒好好休養。
“姐姐還沒回答我，”
莫朝朝的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睛，不容她有絲毫閃避。
“你們在山裡，一整晚，都做了什麼？他碰你了？哪裡碰的？這裡？”
他的視線如冰冷的蛇，緩緩滑過她的手腕那是滄弦曾攙扶過的地方，肩頭那是他曾為她包紮傷口的地方，最後停留在她微微敞開的領口，眼神陡然變得危險而陰鷙。
沈青崖被他這極具侵略性和佔有慾的姿態與問話激怒了，同時也感到一陣寒意。
她沉下臉，冷聲道：“莫朝朝，注意你的言辭和舉止！滄弦於我有救命之恩，我們之間清清白白！你深夜擅闖我的房間，就是來問這些荒謬的問題嗎？”
“救命之恩？清清白白？”
莫朝朝低聲重複，忽然嗤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姐姐，你當我傻嗎？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他猛地湊近，鼻尖幾乎要觸到沈青崖頸側的肌膚，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抬起頭，眼神裡的瘋狂幾乎要溢位來，聲音卻輕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很乾淨，很討厭的正陽道的味道。還有，姐姐你的氣息裡，混進了一點別的溫暖的東西。是他給你的嗎？在那冰冷潮溼的山裡，他是不是這樣抱著你？用自己的身體溫暖你？”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左手，指尖帶著涼意，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觸碰向沈青崖散落在肩頭的髮絲，眼神卻死死盯著她的反應。
沈青崖渾身汗毛倒豎。
不是因為他的觸碰，而是因為他話語中精準得可怕的猜測和那份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偏執妒意。
她猛地揮開他的手，厲聲道：“放肆！”
莫朝朝被她揮開手，並不生氣，反而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幽深的眼睛裡翻湧著沈青崖從未見過的、令人心悸的暗潮。
“姐姐生氣了？”
他歪了歪頭，表情竟顯出一絲奇異的委屈，但眼神依舊冰冷。
“我只是擔心姐姐啊。姐姐明明有婚契在身，明明是我先遇到的。怎麼可以，讓別的男人，碰你呢？還碰得這麼徹底。”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
“姐姐，你是我的。從婚契締結的那天起，就是我的。以前是，現在是，以後永遠都是。誰碰你，誰想搶走你，我就……”
他沒有說完，但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意，讓沈青崖心臟驟縮。
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莫朝朝平日那些撒嬌耍賴、玩世不恭，或許有幾分真性情，但更深層的，是掩藏在下的偏執、瘋魔與極強的佔有慾。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只是因為對她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才將那瘋狂的一面勉強壓抑。
而現在，這份壓抑，因為滄弦的出現，因為她和滄弦那“單獨相處的一夜”，出現了裂痕。
“莫朝朝，”
沈青崖坐直身體，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瘋狂的目光，語氣冰冷而威嚴。
“我與你確有婚約，但並非你的所有物。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置喙。你若再如此無禮放肆，我不介意讓你立刻回莫家，這婚約……”
“婚約怎麼了？”
莫朝朝忽然打斷她，臉上所有的表情瞬間消失，只剩下一種空洞的、令人不安的平靜。
“姐姐想解除婚約？為了那個小道士？”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燦爛得詭異，眼底卻是一片荒蕪的冰原。
“好啊。”
他輕快地說，彷彿在談論天氣。
“姐姐可以試試。看看是解除婚約快，還是讓他消失比較快。”
說完，他不再看沈青崖瞬間鐵青的臉色，後退一步，優雅地、彷彿什麼也沒發生一般，理了理自己微亂的衣襟。
“姐姐好好休息，養好身體。”
他語氣恢復了往常那種帶著點撒嬌的甜膩，眼神卻依舊幽深。
“我改日再來看你。”
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門外，如同他來時一樣。
房間裡，只剩下沈青崖一人，和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以及殘留在空氣中的、那股混合了血腥與陰冷草藥氣的、屬於瘋子的偏執氣息。
沈青崖緩緩握緊了拳，指尖冰涼。
莫朝朝的瘋批，她終於真切地感受到了。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前有柳家虎視眈眈，自身謎團未解，現在身邊又多了一個隨時可能失控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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