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與沈青崖相似到極點的臉,只是眼神空洞迷離,如同蒙著一層永遠化不開的霧氣,嘴角卻噙著一絲詭異而柔媚的笑意。
她望著虛空,朱唇輕啟,發出的聲音輕柔飄忽,彷彿不是自己的聲音:
“姐姐……的味道……好疼……又好想……”
她說著,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神秘男人撫摸她臉頰的手指,動作充滿了某種褻瀆與依戀混雜的意味。
神秘男人任由她動作,另一隻未被握住的手,從斗篷下伸出,同樣戴著黑色手套,輕輕梳理著她柔順的黑髮。
“計劃,變更。”
他對柳文淵吩咐,聲音不容置疑,
“沈青崖已生警覺,協會介入,此地不宜再有動作。‘初代體’我會帶走。你和你的人,潛入暗處,執行‘乙’案。”
“乙案?”柳文淵精神一振,這是備用計劃之一,雖然同樣兇險,但總比立刻被處決好。
“沈家氣運已開始迴轉,雖被我們竊奪多年,根基尚在。沈青崖是關鍵。暫時避開她,不要正面衝突。從別的方向……繼續削弱沈家的‘根’。”
神秘男人的聲音冰冷,“名單上的人,按照順序,‘拜訪’。”
“是!屬下明白!”
柳文淵連忙應下,心中迅速盤算著“乙案”的目標。
“至於那個莫家的小瘋子……”
神秘男人的聲音似乎泛起一絲極其微妙的漣漪,像是覺得有趣,又像是不屑,
“由他去。他的執念,或許能為我們爭取時間,或製造意想不到的混亂。必要時,可以稍加引導。”
柳文淵眼中閃過陰狠的光芒:“屬下懂了。”
“去吧。”
神秘男人收回撫摸白衣女人頭髮的手,重新攏入斗篷,彷彿厭倦了交談,
“清理乾淨尾巴。下次,我不希望再聽到‘失敗’兩個字。”
“謝主上不殺之恩!屬下必當竭盡全力!”
柳文淵如蒙大赦,帶著手下連滾爬爬地退出了這片昏暗空間,消失在曲折的通道深處。
地下空間重新恢復了死寂。
白衣女人輕輕扭動身體,轉過身,雙手環抱住神秘男人的脖頸,將臉埋在他冰冷的、被斗篷覆蓋的頸窩處,深深吸了一口氣,如同癮君子汲取毒藥。
“主人……”
她喃喃道,聲音縹緲,
“另一個我……會來找我嗎?”
神秘男人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冰冷的皮質手套,緩緩撫過她纖細脆弱的脖頸,如同把玩一件珍稀而易碎的瓷器。
兜帽下的黑暗中,無人知曉是怎樣的表情。
只有低沉的、彷彿來自深淵的呢喃,在空蕩的防空洞中,幽幽迴響:
“會的……”
“她終將……歸於此處。”
“與她一起的……還有這被竊奪又歸還的百年氣運。”
“與她自己。”
距離度假村事件又過去了幾日。
沈青崖的身體狀況成了沈硯心頭最大的陰霾。
協會蘇晚留下的丹藥,沈家庫房裡蒐羅出的珍稀補品,流水般送入小院,可沈青崖的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也總是不穩,尤其每到子夜時分,她總會從淺眠中驚醒,眉心微蹙,似有若無地按住心口,那裡彷彿盤踞著一絲冰寒的隱痛——正是蘇晚診斷出的、與“靈軀”同源的那道神魂“印痕”。
這印痕如同附骨之疽,不僅阻礙她神魂傷勢的徹底恢復,更在無形中緩慢吞噬著她的精力,讓她時常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與滯澀。
普通的丹藥和調息,對它效果甚微。
“姑祖母,蘇道友前日傳訊,說協會正在緊急調閱古籍,尋找可能化解或暫時壓制此類‘本源印痕’的方法,只是……需要時間。”
沈硯每日晨昏定省,看著沈青崖強打精神處理些瑣事,心焦如焚,卻束手無策。
他私下裡甚至動用了沈家一些隱秘的人脈,搜尋傳說中的鎮魂寶物,但此類物品本就罕見,又恰逢柳家之事攪動風雲,一時難有收穫。
更讓沈硯不安的是滄弦的離去。
幾日前,滄弦傷勢稍穩,便向沈青崖辭行,說是接到師門緊急傳訊,需立刻回去一趟,處理一些要務,也與師門長輩彙報此次柳家之事。
他走得匆忙,卻鄭重承諾,一旦師門之事了結,定會盡快返回海市,繼續相助。
然而,自他離開後,便音訊全無。
沈硯嘗試聯絡,也只得到“滄弦師兄正在閉關或執行機密任務,暫無法聯絡”的含糊回應。
這讓他心中疑竇叢生,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協會那邊,張明遠副會長倒是時常與沈青崖通話,通報對柳家調查的進展。
然而,結果令人沮喪。
柳文淵及其核心手下如同人間蒸發,柳家明面上的產業雖然受到調查和打壓,但其根基深厚,早有準備,並未傷筋動骨。
暗地裡那些可能關聯“養靈堂”和“替身養靈”邪術的線索,更是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協會撒下大網,卻只撈到些無關緊要的小魚小蝦,真正的幕後黑手和關鍵證據,依舊隱匿在深深的迷霧之後。
“沈前輩,柳家背後,恐怕不止柳文淵,甚至不止柳家。”
張明遠在最近一次通話中,語氣沉重,
“有一股我們暫時看不清的力量在運作,手法老辣,佈局深遠。您千萬小心,尤其是您身體不適,更需加強戒備。沈家內部,也需再次排查。”
沈青崖放下通訊器,望向窗外日漸蕭索的秋景,心頭沉甸甸的。
敵暗我明,自身受制,盟友無蹤,協會乏力局面似乎正朝著不利的方向滑落。
滄弦離去後的第五日,黃昏時分,沈家莊園深處,那棟象徵著沈家血脈與氣運根源的祖祠,出事了。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負責每日傍晚清掃祠堂外圍的老僕沈忠。
他像往常一樣提著水桶和抹布走近祖祠,卻遠遠就感到一陣心慌氣短,越靠近,那種沉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的壓抑感就越強烈。
祖祠那硃紅色的大門緊閉著,但從門縫、窗隙裡,卻隱隱透出一種極其黯淡的、不祥的灰黑色光澤,取代了往日祠堂內長明燈應有的溫暖昏黃。
更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像是陳年香灰混合了鐵鏽和某種腐敗植物的陰冷氣息,瀰漫在祠堂周圍的空氣中。
沈忠大著膽子湊到門縫邊往裡瞧了一眼,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祠堂內供奉的歷代先祖牌位,竟然都在微微顫動!
尤其是最上方、代表沈家開基老祖的那尊紫檀木鑲金主牌位,表面竟然蒙上了一層詭異的、彷彿汙血乾涸後的暗紅色鏽跡!
“不好了!祖祠……祖祠顯兇了!”沈忠連滾爬爬地衝向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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