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s 30
昨夜城郊荒漠的血色驚魂,像一場沉重刺骨的夢魘,沉沉壓在整座城市的上空。馮均倒地絕息,程華重傷垂危,兩大糾纏案件半生的核心人物一死一危,所有盤旋數月的迷霧、所有層層包裹的真相、所有藏在歲月深處的隱秘罪惡,最終全部指向了那個最讓人意想不到、最擅長隱忍偽裝的女人——韋祝泣。
一夜過去,警隊連夜整理所有證據鏈,徹查韋祝泣隱藏數十年的全部罪證。那些被馮均刻意遮掩、自願包庇、被所有人慣性忽略的細節,在天光之下盡數曝光,撕開了這樁連環案件最陰冷、最殘忍的終極真相。
清晨的陽光淺淡蒼白,透過落地窗落進沉寂奢華的別墅客廳。
昨夜被馮均喂下安眠藥物的韋祝泣,早已悠悠轉醒。
她安靜地半靠在臥室柔軟的床中央,一身素色家居睡裙,長髮鬆散垂落肩頭,眉眼依舊是多年來一成不變的溫順恬靜。沒有驚慌,沒有狼狽,沒有絲毫東窗事發的惶恐,彷彿昨夜那場生死訣別、那場血色反轉、那場至親離世的浩劫,都與她毫無干係。
她就那樣靜靜睜著眼,望著天花板,神情平淡無波,眼底是常年偽裝下沉澱的死寂與冷漠,彷彿世間所有悲歡離合、生死對錯,都撼動不了她半分心境。
大門被輕輕推開,沉穩規整的腳步聲緩緩踏入屋內,打破了滿室死寂。
王姒良獨自一人前來。
褪去了昨夜抓捕現場的凌厲緊繃,他眼底盛滿了連日查案的疲憊,還有層層疊疊、難以釋懷的寒意與荒謬。歷經數月追查,破盡所有迷局,到最後所有人才幡然醒悟,他們從頭到尾,都被這個看似柔弱無害、安靜隱忍的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所有人為她鋪路,所有人為她犧牲,所有人為她揹負罪孽、葬送人生,而她端坐局中,冷眼旁觀,乾乾淨淨,毫髮無傷。
王姒良緩步走進臥室,目光沉沉落在床上安然自若的韋祝泣身上。
臥室光線柔和,落在韋祝泣恬靜的側臉,襯得她溫柔無害,溫婉端莊。
可王姒良早已看透她層層偽裝下的蛇蠍心腸。
他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偽裝了整整半生的女人,聲音低沉清冷,帶著穿透所有虛偽的銳利:
“這麼多年,一直戴著面具活著,日復一日偽裝溫順、隱忍、無辜,你不累嗎?”
一句話,直接撕碎了她維持數十年的完美人設,不留半分情面。
韋祝泣聞言,緩緩動了動眼眸,慢悠悠側過頭,看向身前的王姒良。
她沒有絲毫慌亂,也沒有半分被拆穿的侷促,反而輕輕勾起唇角,溢位一抹極淡、帶著嘲諷與自得的笑意。那笑意溫柔恬淡,卻透著深入骨髓的自私與涼薄。
她緩緩開口,聲音輕柔溫婉,和平日裡人畜無害的語調一模一樣,可字字句句,都冰冷刺骨,顛覆人性:
“累?我為什麼會累。”
“我的人生,從來都是為我自己過的。”
她微微抬眼,目光坦蕩,沒有半分愧疚,只有理所當然的淡漠:
“這麼多年,所有的鋪墊、所有的犧牲、所有的遮掩,都是他們心甘情願的。馮均願意為我扛下所有罪孽,馮均隱瞞所有線索,所有人都甘願成為我的棋子、我的盾牌。”
“他心甘情願為我犧牲,為我鋪路,替我沾滿血腥,護我一生無憂無慮、乾淨安穩。從頭到尾,我只是順勢而為,我從來沒有逼過任何人。”
“既然他都願意,我又何來疲憊之說?”
一番話,輕描淡寫,卻字字誅心。
她將所有人的深情、隱忍、犧牲與奔赴,全部視作理所當然的籌碼。馮均半生的偏愛與擔當在她眼裡,不過是供她安穩度日、遮風擋雨的墊腳石。
王姒良看著她毫無悔意、極致自私的模樣,心底寒意層層翻湧。
從業多年,他見過無數窮兇極惡的罪犯,見過暴戾瘋狂的惡人,卻從未見過這般陰冷涼薄之人。最可怕的從不是明目張膽的惡,而是藏在溫柔皮囊裡、隱忍數十年、吞噬所有深情的極致自私。
他沉下眉眼,語氣愈發沉重凌厲,直擊她最不願面對的結局:
“韋祝泣,你清醒一點。”
“馮均死了。”
“昨夜,在城郊荒漠,在他最愛、最懷念的月光之下,因為你,他死了。”
“通俗一點講,就是你害死的他。”
王姒良的目光緊緊鎖著她淡漠的眉眼,句句追問,層層剖開她冰冷的偽裝:
“馮均是你這輩子唯一的依靠,是替你擋下所有風雨、揹負所有罪孽、護了你半生安穩的人。現在他死了,死在你親手佈下的局裡。”
“你心裡沒有怨恨嗎?沒有半分內疚嗎?往後餘生,漫長歲月,你真的不會覺得孤獨嗎?”
“你心裡清清楚楚,你犯下的所有罪孽,足夠讓你鋃鐺入獄,餘生困於高牆之內。你將來進了監獄,你的女兒馮小雨怎麼辦?”
“她從小到大活在你們營造的幸福假象裡,她什麼都不知道,她是無辜的。父親離世,母親入獄,她往後無依無靠,孤零零一個人,你真的絲毫不在意嗎?”
一連串的追問,層層遞進,裹挾著法理的公正、人性的叩問,狠狠砸向韋祝泣。
可韋祝泣的臉上,自始至終,沒有半分波瀾。
彷彿馮均的死、女兒的未來、半生的情分、犯下的罪孽,全都與她無關。
她像是早就預料到王姒良所有的質問、所有的指責、所有的拷問,眼底平靜無波,早已做好了所有應對的準備。
片刻沉默後,她緩緩撐著柔軟的床褥,慢慢坐起身。
素白的睡裙襯得她身形單薄、面容溫婉,依舊是那副讓人毫無防備的柔弱模樣。她抬眼,靜靜看向神色冰冷的王姒良,唇角再度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輕笑,語氣淡然又篤定,帶著極致的瘋狂與僥倖:
“內疚?孤獨?後果?”
“這些東西,我從來都不需要。”
她抬手,輕輕撫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掠過一絲隱秘、陰鷙的得意,一字一句,清晰道出自己最後的底牌,也是她隱忍半生、佈局至終的最後退路:
“王警官,。”
“我懷孕了。”
“馮均的。”
“按照律法,審判期間懷孕的婦女,不適用死刑。我懷了孕,我進不了監獄,更死不了。”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卻瞬間擊碎了所有既定的結局。
她算盡了一切,賭盡了人心,連最後的律法漏洞,都早已提前盤算清楚。
她知曉馮均深愛自己,知曉他會為自己揹負一切,知曉所有人都會護她周全,更知曉律法對孕婦的人道主義底線。她用一個未出世的孩子,為自己滔天的罪孽,博得了一線生機。
王姒良怔怔看著她撫著小腹的動作,眼底瞬間湧上無盡的無力與荒謬。
長久的沉默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沉重的濁氣,眉眼間滿是無奈與冰冷的清醒,語氣平靜卻字字刺骨:
“韋祝泣,你太天真了,也太惡毒了。”
“你以為懷孕,就能逃過所有罪責、逃過所有懲罰嗎?你以為這就是你的免死金牌嗎?”
“你忘了最重要的一點——律法只是暫時暫緩對你的懲戒,不是永久赦免。”
“等你十月懷胎,平安生下這個孩子,哺乳期結束的那一刻,我們依舊會依法對你逮捕入獄。”
“你逃不掉的。”
“你現在靠著孩子茍活,往後餘生,這個無辜的孩子,只會成為你牢獄餘生裡,一輩子甩不掉的累贅。你會帶著罪孽、帶著愧疚、帶著這一生都洗不掉的汙點,在監獄裡老死終生,日日懺悔,日日煎熬,永無寧日。”
“你自以為的退路,不過是另一場終身的囚禁。”
這番清醒又殘酷的剖析,徹底戳破了韋祝泣最後的僥倖。
一瞬間,韋祝泣臉上所有的淡然、得意、從容盡數碎裂。
極致的偏執、瘋狂、絕望,瞬間衝破了她數十年溫柔的偽裝。
她猛地仰頭,對著空曠的臥室,陡然爆發出一陣淒厲又癲狂的狂笑。
笑聲尖銳、蒼涼、破碎,在安靜的房間裡肆意迴盪,帶著瀕臨病態的極致扭曲,聽得人頭皮發麻、心底發寒。
“哈哈哈!囚禁!煎熬!老死終生!”
她笑得渾身顫抖,眼眶卻瞬間通紅,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滑落,順著溫婉的臉頰不斷墜落,滴落在素白的衣裙上,暈開點點溼痕。
她笑著,卻哭得撕心裂肺,極致的矛盾,極致的瘋魔。
“無所謂!真的無所謂!”
“我這輩子,從出生開始,就活在算計、隱忍、委屈和煎熬裡!我一輩子都在偽裝,一輩子都在看人臉色,一輩子都在活成別人期待的樣子!”
“反正我這輩子,註定要一輩子哭泣、一輩子煎熬、一輩子不得安寧!”
“在哪兒哭不是哭?在外面煎熬是煎熬,在監獄裡煎熬也是煎熬!”
“左右都是一輩子困在黑暗裡,我又何必在乎多一個累贅,多一場折磨!”
淚水洶湧不止,她臉上交織著極致的瘋狂、極致的悲涼、極致的麻木。
她看似贏了棋局,保全了自己,可半生偽裝、半生算計、雙手沾滿隱秘鮮血的人生,早已讓她徹底淪為命運的囚徒。
王姒良靜靜看著她崩潰失態、哭笑交織的模樣,心底沒有半分同情,只剩無盡的寒涼與不解。
他始終無法釋懷,無法看透馮均傾盡半生的溫柔與偏愛,為何換不來半分真心。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聲音帶著沉甸甸的惋惜與刺骨的質問:
“韋祝泣,我始終想問你一句。”
“馮均這輩子,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他對你好到極致,好到傾盡所有。”
“他明知道馮小雨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卻依舊視如己出,疼愛數年,甘願替你撫養毫無血緣的孩子,替你扛起家庭與流言。”
“他知曉你所有的恨意與執念,知曉你被原生家庭傷害的過往,為了護你安穩,為了替你根除後患,他不惜親手沾染血腥,替你殺死你憎恨一生的父親,替你掃清所有障礙。”
“他揹負所有罪孽,藏起所有深情,扛下所有風雨,護了你半生安穩無憂。”
“他愛你、敬你、護你、縱你,傾盡半生所有,毫無保留。”
“可你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狠心對他?為什麼要親手毀掉唯一一個真心待你的人?!”
這句質問,是人性最後的叩問,是正義最後的惋惜,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不甘。
韋祝泣依舊笑著,眼淚卻越流越兇,笑裡藏淚,瘋魔又冰冷。
良久,她緩緩收斂了癲狂的笑意,眼底只剩下徹骨的冷漠與自私,輕聲道出了藏在心底數十年、從未對任何人言說過的真實心聲,殘忍得讓人戰慄:
“因為我從來沒有愛過他。”
“我從始至終,都只是在利用他。”
“我這輩子所求的,從來都不是愛意、不是陪伴、不是家庭。我只想無憂無慮,只想一生安穩,只想乾乾淨淨、純白無瑕地活在陽光底下。”
“我恨骯髒的血腥,恨罪惡的罪責,恨沾血的雙手,恨所有陰暗的過往。”
“所以所有骯髒的事、所有殺人的罪孽、所有見不得光的陰謀,我都讓他去做。”
“我善意對待這個世界,可世界從來不好好對我”
“我要手上不沾一滴血,身上不帶一絲罪。”
“我要所有人都以為我是溫柔無辜的良人,所有罪惡都由他揹負,所有罵名都由他承擔。”
“只要他替我擋住所有黑暗,我就能永遠活在光明裡。只要人是他殺的,罪是他扛的,你們就永遠發現不了,真正的始作俑者,真正藏在幕後的人,是我。”
她抬起通紅的眼眸,笑得陰冷又嘲諷:
“你們以為泉水西施、以為所有線索、以為所有破綻,都是馮均刻意遮掩?”
“錯了。”
“程華從來都是為了馮均,馮均從來都是為了我。”
“所有人的深情與犧牲,層層遞進,最終全部淪為我自保的工具。你們查到最後,只會追責馮均,只會認定他是唯一的兇手,從來不會有人懷疑我這個看似柔弱無辜的妻子。”
“包括丁春玉。”
韋祝泣眸光一冷,字字淬毒,坦然承認了所有隱秘罪責:
“丁春玉,是我直接殺死的。是我步步引導,是我刻意佈局,我沒有借馮均之手,了結了所有我想除掉的人。”
“你們查了這麼久,兜兜轉轉,終究還是落入了我佈下的局。”
她笑得極致冷漠,眼底沒有半分人性溫度。
至此,所有真相徹底大白於天下。
數年連環命案,數條無辜人命,半生偽裝騙局,雙男隱忍深情,全部淪為這個女人極致自私的犧牲品。馮均的深情坦蕩,程華的半生守候,全部成了她罪惡最完美的遮羞布。
天道輪迴,法理昭彰,從來沒有永遠藏匿的黑暗,從來沒有永遠完美的偽裝。
時間緩緩流轉,日月更疊,秋去冬來。
數月光陰轉瞬即逝,來到了韋祝泣產下孩子的第一個月。
她腹中屬於馮均的孩子平安降生,哺乳期暫緩執行的保護期限,正式終結。
高牆之內,律法無情,所有特殊優待盡數失效。
無論她是否誕下幼子,無論孩子何其無辜,無論她偽裝半生,滔天罪孽既定,法理絕不姑息。
——開庭之日,如期而至。
莊嚴肅穆的法庭之內,氣氛凜冽沉重,國徽高懸,天光凜然。
旁聽席座無虛席,所有人靜靜等待這場橫跨數年、迷霧重重、反轉極致的連環殺人案最終的審判結果。
韋祝泣身著囚服,身形單薄,褪去了所有溫柔偽裝、所有精緻體面,靜靜站在被告人席位上。
數月牢獄生活,磨去了她身上最後一絲溫婉氣質,只剩下空洞麻木、死寂冷漠。她眼底再也沒有往日的恬淡溫柔,只剩一片荒蕪的寒涼。
公訴人當庭呈上所有完整證據鏈:數十年佈局的隱秘罪證、借刀殺人的作案邏輯、誘導馮均犯罪的全部線索、殺害丁春玉的完整事實、利用他人深情掩蓋自身罪惡的全部經過,樁樁件件,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所有證人證言、物證線索、刑偵結果一一公示,層層印證,徹底還原了整場案件的終極真相。
合議庭依法審理,認真核查全部案情,考量其作案手法極其殘忍、主觀惡意極深、長期偽裝佈局、利用他人深情草菅人命、視法理人命於無物,社會影響極其惡劣。
庭審全程公正公開,流程嚴謹肅穆,無任何偏頗。
最終,審判長站起身,法槌重重落下,聲響鏗鏘,震徹整個法庭,落下最終終局判決:
“被告人韋祝泣,無視國家法律,長期蓄意佈局,借刀殺人,涉嫌多項故意殺人罪名成立,犯罪情節特別惡劣,罪行極其嚴重。”
“雖曾孕育幼子,但其罪孽深重,無可寬恕,不予從輕處罰。”
“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相關規定,判決如下:被告人韋祝泣,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
法槌落定,塵埃終燼。
一語終局,了結半生虛妄,終結所有罪惡。
那個隱忍半生、偽裝半生、利用深情、嗜惡冷血的女人,最終迎來了屬於自己的終極報應。
馮均枉死的冤屈,程華半生沉淪的遺憾,所有無辜逝者的冤魂,所有被辜負的深情與真心,終於得以昭雪。
陽光透過法庭高窗灑落,驅散了籠罩城市數年的陰霾。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
所有藏在溫柔皮囊下的罪惡,所有消耗深情成全的自私,所有機關算盡的佈局,終究逃不過法理的審判,逃不過人心的公道,逃不過命中註定的終局。
偽善落幕,罪惡歸零,世間所有深情,終不被辜負,世間所有陰暗,終會見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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