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兩天,齊映跟呂蒙正單方面冷戰了。
送飯和送抑制劑時他一言不發,只是把東西放到傳送帶上,摁下開關就走。
相比之下呂蒙正倒顯得比之前主動許多,可哪怕他邀請齊映玩牌,齊映都不予理睬了。
呂蒙正開啟通訊器:“長官,你不想聽我的八卦了嗎?”
“……”
“關於那個beta?”
齊映一忍再忍,但這嘴不說話是真難受,他一拍通訊器:“卑鄙小人,我不想聽!你個處男!”
呂蒙正就朗聲笑了起來。
齊映自打來105倉上班,就沒見到呂蒙正這麼開懷大笑過,被審訊之後他沒怎麼生氣,反倒像是輕鬆了,那倒是了,他報復成功,把汙水潑到他身上,讓齊映變成跟他一樣的囚徒,被關在這監控室裡,他是高興了。
不就吃了他一根雞腿嗎,至於嗎?齊映忿忿不平地想。
這兩天除了無人說話的憋悶以外,齊映還在擔心另一件事,就是部隊軍對他的調查結果。他一方面擔心部隊軍查不明白,胡亂聽信呂蒙正的讒言,按照通敵罪把他抓走槍斃,另一方面又隱隱希望藉助部隊軍更先進的情報網,可以收集到屬於自己的資訊碎片。
其實失憶後,他自己有嘗試做過一些調查。
他身上的衣物因為損毀嚴重都沒有留下,唯一留下的是一小塊從他衣服上摘下來的金屬銘牌,上面顯示,他來自戰時醫療援助部,姓名齊映,職業是實習醫生。
但是正如鄭亞僑所說,當他好不容易出院時,這個NGO組織已經解散,總部被炸燬,所有的紙質材料和電子檔案都沒能儲存下來。而外派人員幾乎是從世界各地召集而來,缺少檔案大使館也無法確認他的身份,提供幫助。最關鍵的是,當時他還面臨著餬口問題以及方言不通等種種障礙,在迦蘇這種極度混亂、通訊不便的戰亂國,他根本無法得到更多幫助和有效資訊。
等他賺到一點錢後,在寧佳心的建議下,他嘗試在報紙、電視媒體和網路上登載尋人啟事,但沒有人透過刊登的照片認出他,也沒有人同他聯絡,他就如同一片凋落的樹葉被風放逐在迦蘇這片硝煙四起的陌生土地上,找不到他的根。
因此他很清楚,部隊軍想一時半會搞清楚他的身世,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但他陷入一種矛盾的情緒,他既怕死,也怕失望。
一天後,齊映還沒等來關於他的審判卻先等來了意料之外的訊息。
早上一直等到八點,少尉都沒有送來早餐,飢腸轆轆的齊映剛想著聯絡一下,電梯門突然開啟,走出來的是一眾持槍士兵和兩個他並不想見到的人——鄭亞僑和陸呈俊。
一個政客一個軍閥,前者笑意盈盈,後者冷酷無情,兩個alpha長腿闊步,邁腿時趕上同頻,宛如走T臺。如果這兩個人能組合出道的話,最好叫D.I.S.S.,全名就叫Disgusting,齊映一邊腦補一邊忍不住皺起了眉。
“齊先生早。”鄭亞僑扶了下眼鏡,神情輕鬆,“別這麼苦大仇深嘛,你應該高興一點,我是來發薪水的。”
齊映不理解:“什麼薪水?”
“你這半個月辛苦工作的工資。”鄭亞僑回答,“專案時間臨時縮短,所以很遺憾只能支付給你4000迦蘇幣,不過也已經是一筆不菲收入了,足夠你從蘭卡巷搬出來。”
他聽不懂部隊軍到底是相信了他的清白,還是打算開除他,直到他看到兩個士兵打開了監禁室的門,走了進去:“什麼意思?你們要帶呂蒙正離開?”
“是的。我們打算今天就押送他去吉隆。”
“為什麼?”齊映對這種毫無徵兆的突然變動,感到不可思議,“和談不是下個月2號嗎,今天才19號!”
鄭亞僑在旁邊的椅子上慢條斯理地坐下,皮鞋鞋面從褲腿邊露出來,鋥光瓦亮:“這是政府方面的臨時決定,想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畢竟公知資訊你知道,想救他的人自然也會知道。”
所以這個意思是,他現在清白了?他可以離開這座孤獨寂寞冷的105倉,而呂蒙正會被送去首都,他不必再沒日沒夜照顧alpha的易感期,同時還可以獲得4000塊迦蘇幣?
雖然只是合約的一半,但他也只花了一半的時間,因此算是符合預期。
可面對這天大的好事,齊映發現自己此時詫異大過喜悅。
不過與他相反,監控影片裡的呂蒙正對目前的處境似乎並不驚訝,他只是愣了愣,隨後順從地站起身,任憑一個士兵用槍指著他,另一個給他扣上沉重的手銬和腳鐐。
雖然飽受易感期的折磨,但他依舊站得筆挺,肩膀平直,比面前持槍的alpha士兵還要高出一個頭,垂眼時的睥睨姿態看起來很有軍人的威嚴,士兵不自覺生出些緊張,將手指暗暗搭在了扳機上。
高碳鋼製造的腳鐐就是為了限制行動,自然沒有電子腳鐐那麼輕便,行進時拖在地上發出陣陣悶響。呂蒙正逐漸走出鏡頭覆蓋的範圍,面前所有的監控影片失去主角,瞬間變得空空蕩蕩,齊映感覺自己的胸腔也跟著空了一下,心臟不知道在哪兒懸著,說不出是為呂蒙正難受還是緊張。
腳步聲逐漸接近,越來越響,陸呈俊大步朝門外走去,鄭亞僑也站了起來,跟在他身後。
所有人走到電梯外的空地上,正好看到呂蒙正被押送著也走到這裡。
自從到105倉齊映每天的任務就是盯著呂蒙正,他可能比他本人都要了解他現在的身高、體重、體溫,頭髮的長短,每一個微表情。但不知道為什麼,好像之前的呂蒙正都跟今天的不一樣。大概是因為他不再從鏡頭裡觀察這個alpha,更奇怪的是,呂蒙正走過來的過程裡一直在盯著他看,先是較遠距離的模糊的審視,隨後視線變得集中,如有實質一般重重落在他身上。
說起來兩個人隔著通訊器插科打諢了快半個月,這也是呂蒙正第一次看清他的臉,所以這種徹徹底底、一覽無餘的對視更是頭一回。
齊映湧起一陣心虛的感受。
挺彆扭的。
有種自己經常yy的av男主角突然從螢幕裡鑽出來,活生生站在面前的感覺。
尤其是那對異瞳,看久了會產生一種不真實的壓迫感。而且他不明白為什麼周圍有這麼多人,呂蒙正就偏偏看著他。
雖然他知道自己穿的T恤很帥氣,上面印著一隻穿靴子的貓,也知道自己脖子上掛著一個沒有眼鏡的皮革眼鏡夾,簡直是時尚的弄潮兒,當然也知道他的頭髮比別人都長,早上還沒來得及好好梳理,看起來格格不入,但……為什麼就看他?
就在齊映硬著頭皮想避開這種過於直接的目光時,呂蒙正衝他微微笑了笑,但陸呈俊很快走過來,隔開了二人的視線。
“呂少校,這段時間招待不周。”
呂蒙正腳腕上的電子腳鐐應聲而解,他不太高興地收回目光落到陸呈俊的臉上,扯了扯嘴角。
“沒有。你們‘招待’得很好。”
陸呈俊沒有理會他的陰陽怪氣,自顧自說下去:“部隊軍會護送你到吉隆,路線我們特別規劃過,一定保證呂少校萬無一失。”
所謂護送,不過是押解。可以想見這一路部隊軍做了多少準備,勢必嚴防死守。不過呂蒙正看起來心不在焉,嘴角還保持著譏誚的弧度:“謝謝,希望能趕上在吉隆吃明早的早餐。”
鄭亞僑笑著接過話:“那是自然,衣食住行都已經給您安排妥當。”
呂蒙正點了點頭。
剛剛兩個s級alpha針鋒相對,四溢的資訊素讓周圍每個人都不好受,鄭亞僑也有點待不住。
“看到呂先生這麼配合,我就放心了。車已經在地面等候,我們現在就可以出發。”
他說著往前走了幾步,但一回頭呂蒙正還停在原地,絲毫沒有抬腿的意思。背後計程車兵措手不及,槍口在他脊樑骨上撞了一下。
鄭亞僑收斂了笑意:“呂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呂蒙正抬起被拷在一起的手腕,揮動了一下:“我可以跟你們去吉隆,但我要那個人押送。”
所有人的視線隨著他手腕所指的方向看過去。
齊映茫然地指自己:“我?”
眾矢之的剛指完就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又把手放下了。
大家安靜了片刻,鄭亞僑最先反應過來:“呂先生,他是105倉的人,也是阿南本地人,我們沒有打算帶他去首都……”
“他對我易感期的情況最瞭解,我已經習慣了他的照顧,而且我不喜歡身邊全是alpha。”呂蒙正不由分說地給予結論,“沒有他,我不能保證可以安全抵達吉隆。”
齊映瞪大了眼睛:“……等……”
“可以,這都是小事。”陸呈俊皮笑肉不笑地對呂蒙正說,“就讓他跑一趟,保障呂少校的需要是第一要務。”
齊映小幅度地擺了擺手,弱弱地問:“有沒有人在乎我的想……”
陸呈俊還是看著呂蒙正,但話卻衝著齊映講:“200迦蘇幣,單程。”
齊映不擺手了:“那我要帶上口口。”
“coco是什麼東西?”
鄭亞僑款款扶了下眼鏡,糾正道:“口口,是他的魚。”
陸呈俊皺起眉,轉頭和鄭亞僑微妙地對視了一眼:“什麼意思,這個魚可以往新亞發密電嗎?”
“那不可以。”鄭亞僑笑笑,“就只是魚,可以紅燒可以清蒸的那種,魚”
“那隨便他。”
齊映立馬開始打包:“來回總共400迦蘇幣,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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