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凌晨, 各個平臺上悄然湧出許多帖子。
悼念影后程頌安。
程頌安,天才的演員,風光無限, 卻死在了眾多影迷觀眾等待她創造傳奇的希望時刻。
自她去世那天開始, 提起這位神話人物, 清一色的感嘆都是四個字。
——天妒英才。
她尚未站在自己的最高點,便逝世於一場空難。昔日的榮光進入她的訃告中,留給粉絲的只有她的熒幕作品。
每當這一天, 明惜上網看到的幾乎都是懷念她的言辭。出道後各個時期的照片如雨後春筍般湧現, 緬懷、追憶、惋惜……
他們的舉動提醒著明惜, 除了她,還有很多人記得程頌安。
包括許多業內人士,她曾經的朋友,因她影響而進入這個行業的人,都不吝在這一天表露自己的懷念。
明惜每次都會看他們的發文, 沿著這些或多或少因母親而產生影響的人和事,彷彿她在這個世界仍有痕跡存在。
母親的忌日和自己的生日重疊在同一天,截然相反的兩種重大意義碰撞,讓明惜這些年都難以忘懷這件事。
程頌安,死於趕回家為女兒慶生的路上。
每當這一天, 明惜都自然醒得很早。天還沒亮,她放下手機,躺在床上,卻無法再度入睡。
或許是心境改變的緣故, 今年的感覺和往年還不太一樣。
明惜摸了摸心口,平和,充盈, 沉穩。她轉過身,在被子底下抱住身旁的人,埋首在其頸窩中。
意識尚未清醒,感受到熟悉的身體覆上來,林淮序眼都沒睜眼,本能地伸出手,擁她入懷。
託在背後的手掌慢動作地抬起,安撫性地拍了拍她,呢喃聲輕得幾乎聽不清:“乖……”
明惜被他拍出了睡意,竟然不由自主地沉下眼皮。
不過睡眠很淺,睫毛輕顫,很快便再次醒來。
明惜睜開眼,抬起頭便和林淮序對上了視線。
他目光清明,顯然不是剛醒。
“醒這麼早?”林淮序輕撫她的腰,遊刃有餘地禁錮住她,沒讓她起來,“現在才六點半。”
萬域集團的上班時間是九點,林淮序一般七點半起床,現在確實還早。
明惜的下巴抵在他胸膛上,安靜幾秒後往上挪了挪,兩手搭在肩上問:“你今天上午有沒有重要工作,不能挪的那種。”
“怎麼?”林淮序不答反問。
明惜也沒介意,伏在他身上,緩緩說:“你可以陪我去墓地一趟嗎?去看……我媽媽。”
“當然。”林淮序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似乎一點都不驚訝。
明惜覺察出端倪,立即坐起來:“你好像就等我問你呢。”
林淮序唇線平直微揚,沒有否認。
他前兩天加班已經把今天的時間空了出來,只是可惜,不能給她過生日。
知道這個特殊日期並不困難,從他注意到忌日和生日撞在同一天開始,就猜測她不會過生日。為了瞭解到更多忌諱,上次去凌城時,他私下聯絡了許夏旋,向她瞭解到明惜在這一天會去墓地。
他從前幾天開始就在等她主動提出這件事,如果明惜不提,他就只能自食其力了。
明惜套上黑色大衣,紮了個柔和的低馬尾,沒有化妝,和林淮序一起出門。
半小時的車程,車子停在一家花店門前停駐。明惜走進花店買了一束香水百合,這是她母親生前最喜歡的花。
在她前往墓地的同時,凌城的許夏旋正坐在酒店的陽臺上打字。
明惜託抱著花,望著窗外飛逝的樹木樓屋,坐的比任何時候都要挺直端正。
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包裝紙,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抵達目的地時,大衣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一下,明惜沒有理會,走進墓園。
山地型公墓臺階很多,這一次明惜沒有抱怨臺階,也沒有氣餒。
許夏旋發出的關於程頌安的長文一經發出,熱度直線上升。
【我第一次見到程頌安,她是《破浪》的水手葉子,彼時我尚且不知那種渾然天成的靈氣意味著怎樣恐怖的天賦,只知道她在我尚且懵懂時就種下了一顆種子。
後來我看了她的《風雪人家》《叢》,幾乎每一部電影每一部劇,都能為她捧回起碼一座獎盃,在我還不理解火這個字的時候,她就已經在我心裡掀起了近乎狂風驟雨般的巨大波瀾。
在我真正見到她、瞭解她之前,就先一步愛上了她。我愛她的一切作品,我理解她所有的熒幕形象,倔強的、冷靜的、機智的、偏執的、自私的……所有角色之下,都有一個共同的特質,那就是堅韌。
哪怕境遇再差,再落魄,再一無所有,她也從不放棄自己,掙扎著向前,掙扎著向上。被打倒了就爬起來,走累了就歇一歇,沒有什麼大不了。
角色的共同交叉點無疑就是演員自身的底色,程頌安也的確具備這種堅韌。年少成名,產後復出,面對或褒或貶或恨鐵不成鋼的大眾聲音,她依然堅持她的選擇,義無反顧,她來去都自如。
在她風靡的時期,媒體對她的形容大多是極致的天才,請神上身般的演技,以及敏銳而精準的眼光,提起她,只能想到風光無限,野心勃勃。
被她影響最深的應該就是我們這一代人,年幼時便被她的作品塑造了審美,她的落幕已經成為了我腦海中旗幟般鮮明的記憶。直到她去世後,她生前拍攝的最後兩部影片陸續放映,聲勢大到彷彿她從未離開。
小時候看《風雪人家》時,我和我最好的朋友坐在螢幕前,許下豪言壯語,以後要一起進入演藝圈。她說她也要程頌安這樣的演員,我說我要做導演,我要拍葉子這樣的角色,我要拍程頌安這樣的演員,我要拍她。
中二病最嚴重的時候,我以為我和她會在各自的賽道闖出一片天,創造屬於我們的故事。
大學時我執意去讀導演專業,父母反對的態度堅決,她問我為什麼,我說這是我從小的夢想。我知道她選擇了忘記,沒關係,我來走,我會帶著她的那部分夢想一起往前走。我理解她的痛苦,理解她的自責,她明白我的堅持,明白我的想法。
程頌安是吸引我踏上這條路的根因,我的審美、夢想、朋友,都和她密切相關。我會一路向前,直至終點。她的影響將會貫穿我的一生,等同於她從未走遠。】
花崗岩的墓碑前,明惜放下百合,站在墓碑前,先是委屈地扁了扁嘴,而後眼裡聚集的水光迅速散開。
她抿了抿唇,輕輕叫:“媽媽。”
林淮序站在遠處看她,聽不見她講了什麼。
“去年和你說我要結婚了,現在結婚馬上就要一週年了。今年是我過的最好的一年,我好像突然放下了過去,把明天浩那頁翻過去了。許夏旋一直陪在我身邊,現在還有了林淮序,媽媽,我得到了很多愛。”
明惜摸了摸戒指,想起內圈上的刻字,心臟彷彿被泡在溫水裡,暖意從胸腔散發到四肢百骸。
“我不知道我相信愛情對不對,但是我想體會一點新的東西了。上天給我的機會,我想好好抓住。”
“我今年沒有什麼委屈,人生好像忽然變好了。許夏旋做導演做的越來越好了,她今年拍了兩部戲,你的影響還在繼續,這世界上,不止我一個人記得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剛說出口就被風捲進去,聽不清楚。
明惜微微一笑,篤定道,“你也很想我吧,媽媽。”
正如我每一次、每一刻想你一樣,想念我。
林淮序遠遠望著他,彷彿能夠和此時的她感同身受。
時間會吹散愛恨,時間會稀釋因果。
她會給予掙扎向上的人以豐厚的獎勵。
明惜和林淮序站在墓碑前,一同鞠躬。
下臺階的時候,林淮序牽著明惜的手,帶著她往前走。
這一次,她終於克服了回頭的本能。
-
比結婚紀念日來的更早的是楊濱訂婚的請柬。
明惜開啟請柬,第一時間去看上面的名字。
虞溫……
“這是哪裡蹦出來的人物。”明惜掏出手機上網搜,心裡猜測是那個小明星。
身後,林淮序正在給她吹頭髮。一回生二回熟,他現在吹的越來越熟練,只吹乾了頭髮根部和中間,髮尾半乾,仍有些溼潤。
吹風機呼呼的風聲倏忽停止,林淮序勻稱的手指撥了撥她的頭髮,黑髮纏綿於他的指間。
“真的是個明星,”明惜驚訝,“居然這麼快就訂婚了,居然這麼快說服他爸媽了?”
林淮序收攏吹風機,補充道:“懷孕了。”
“嘶……”
明惜倒吸一口涼氣,轉頭向他求證:“逼婚啊?”
先過明路訂婚,等孩子生下來再補辦婚禮。這是圈子裡逼婚成功的固定流程。
林淮序得到的基本是第一手訊息,前段時間飯局上聽人講過。楊濱鬧了一通,被他爸媽一一化解,最後讓他們捏著鼻子認下這件事的還是孩子。
其它暫且按下不提,楊濱是獨子,又到了三十歲,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楊家自己也不敢賭後面還會不會有。為了孫輩,即使看不上這個小明星,也只能忍一忍了。
而且為了在顯懷之前過明路,訂婚這件事還得加快速度,否則更丟臉。
明惜大為震撼。奉子成婚屢見不鮮,但離她這麼近的還是第一次。這火差點都要燒到他們身上了,還是明家人爭著搶著湊上去讓人燒的。
“就在下下週誒,到時候你去嗎?”明惜問。
她肯定要去的,這個瓜吃完可以給許夏旋說後續。
吃瓜也要件件有著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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