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男人們在水裡嬉戲游泳,近處女人們摸螺螄拾河蚌,閒聊打趣。
喬清妍能感覺到,春芽對自己有點冷淡。
她能理解,春芽一直傾心蕭勁野,偏偏自己又和蕭勁野結了婚。
可她沒法跟春芽坦白,她和蕭勁野不過是有名無實的協議夫妻。
清妍嘆了口氣,握著手裡一大把螺螄打算放到岸邊的大樹葉上。她不想繼續撿了,想問問春芽上不上岸。
她蹚著淺水走到春芽身後,剛要出聲,就見春芽腳下猛地一趔趄。
清妍當即丟下手中螺螄,快步伸手穩穩扶住她,“春芽,你沒事吧?”
春芽穩住身形,“謝謝你啊。”
清妍抬眼望去,春芽身側兩步開外,水域顏色深得發暗,和周邊淺灘涇渭分明。
她提醒:“春芽,別再往裡邊走了。那片水色發綠,肯定是深水區,這種地方有可能藏著暗流,太危險了。”
春芽回頭看了眼,心頭也一陣後怕。
這時,喬清妍直接牽住她的手,快步往岸邊走去。
春芽的手臂被她穩穩抓著,心底莫名滑過一絲異樣的感覺。
她輕輕抿著唇,默默跟在清妍身後,一步步踏上河岸。
正午時分,一行人徑直去了鄉里飯館吃午飯。
從飯館出來時,屋頂的廣播喇叭恰好響起鄉廣播站的播音聲。
“各位同志們,大家好,現在是鄉廣播站新聞播報時間,我是播音員蔣潤生。近期我鄉持續高溫,正值玉米、大豆田間管理關鍵時期,鄉農技站組織農技人員深入各村組……”
一道溫潤磁性的嗓音如晨光般清和,緩緩飄入眾人耳中。
喬清妍腳步微頓。
蕭勁野瞄她一眼,再看看屋頂上的喇叭,眼神瞬間陰沉下來。
方誌傑已經騎車載著春芽先一步走了。
清妍神色平靜地走到腳踏車跟前喚蕭勁野,“我們走吧。”
蕭勁野步子沒動,古怪地覷她:“不聽會兒嗎?”
清妍自是沒聽出來他酸溜溜的語氣,以為他想聽聽重要新聞,便站在那兒等著他。
“那就聽會兒吧。”
還真想聽?
她還真想聽?
蕭勁野那雙深邃如潭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幾步跨到腳踏車上,“上車!”
“不聽了嗎?”清妍疑惑著坐上後座。
下一秒,腳踏車如同離弦之箭般疾馳而出。
一路上,車輪鏈條被蹬得飛快,幾乎要摩擦出火星。
清妍怕被甩下去,只得伸手緊緊環住他的腰:“蕭勁野,你騎慢些!”
直到騎出去很遠,耳邊再聽不見廣播聲,車速才慢慢降了下來。
蕭勁野想了,以後再來鄉里,一定要避開這個播音的時間段。
算了,以後還是少帶她來鄉里。
......
蔣潤生今天上班一直心不在焉。
從播音室出來,一女同事笑著打趣他:“你那黑眼圈都堪比熊貓了!”
他訕訕道:“最近沒睡好。”
同事朝辦公室方向抬了抬下巴:“你愛人過來了,在辦公室等你呢。”
蔣潤生臉色驟然一沉,腳步匆匆往辦公室趕。
他曾跟陳曉夢叮囑過,沒事兒不要來廣播站找他。
那些同事大部分都見過喬清妍,也知道他的未婚妻是喬清妍。
他們都誇清妍容貌出眾,說倆人郎才女貌。
蔣潤生同樣喜歡清妍出現在他的同事朋友面前,她像是一顆星星,自帶光芒,讓他很有面子,極大地滿足了他那點兒小小的虛榮心。
可陳曉夢今天來辦公室,是想讓他難堪嗎?
此刻,蔣潤生辦公室裡。
陳曉夢往椅子上慵懶一靠,刻意抻了抻身上俗氣的碎花確良襯衫,對著好奇打量她的同事們開口:
“我是潤生哥的愛人,想必大家都聽潤生哥說起過我吧?”
一位同事搖頭:“沒聽過。”
陳曉夢又攏了攏頭髮,“我跟潤生哥才結婚沒多久,以後我會經常過來坐坐的,大家夥兒以後就熟絡了。”
她視線在乾淨的辦公室裡掃視一圈,站起身走了幾步:
“哎呀,你們辦公室好氣派啊。我就知道潤生哥有本事,才能在這麼好的單位上班。”
有個女人朝坐在對面的同事遞了個眼色,撇撇嘴。
什麼玩意兒啊,跟之前那個壓根沒法比。
蔣潤生真是腦子糊塗,才會選了這麼個格局小、談吐俗氣的女人。
不多時,辦公室門被推開。
“曉夢,你怎麼來了?”
陳曉夢看到蔣潤生,立刻撲上前挽住他胳膊,嬌聲道:
“潤生哥,我來鄉里辦事,順道等你下班。”
其實她今日來鄉上是來買藥的。這段時間,陳曉夢四處打聽偏方,一心想找法子治蔣潤生那方面的隱疾。
好不容易打探到一位有名的老中醫,迫不及待給蔣潤生抓了些藥。
蔣潤生擦了把額上的汗,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對著幾個同事道:
“張姐,曉琳,我先走了。”
打過招呼,他匆匆拽著陳曉夢離開了辦公樓。
走到底下的腳踏車棚跟前,蔣潤生終於壓不住火氣,低聲責備:
“不是跟你交代過沒事別來這兒找我嗎?”
“可我找你有事兒啊。”陳曉夢委屈巴巴。
蔣潤生推著腳踏車往大院外走:“什麼事?”
陳曉夢湊近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蔣潤生耳根瞬間漲得通紅。
“你先堅持吃一段時間看看效果,人家都說那老中醫是神醫。”
蔣潤生沉默不語,只顧低頭推著車往前走。
陳曉夢親暱地挽住他胳膊,語氣柔了幾分:“你們今天是不是發工資了?”
“嗯。”
“發了多少錢?”
“你問這個幹嘛?”
陳曉夢輕輕拍了他一下,“我是你媳婦我還不能問這個了?”
她晃晃他的胳膊,“到底發了多少?”
蔣潤生悶聲道:“五十。”
陳曉夢差點蹦起來,“這麼多啊?”
她伸出手,滿眼期待地看著他:“快點,錢給我吧。”
“不行,工資得交給我媽。”蔣潤生想也沒想直接拒絕。
陳曉夢臉垮下來,“潤生哥,我是你媳婦兒,你搞清楚,以後是咱倆過日子!你從前沒結婚,工資上交給你媽就算了,現在咱們結婚了,錢肯定要交給我。”
“咱家現在還是媽做主,大事小情都是媽去上禮,一家子吃喝拉撒都是媽包管的,我的工資肯定要交給媽。”
“那我花錢怎麼辦?還得伸手問你媽要啊?”
“嗯。”
陳曉夢不幹了。
“蔣潤生!”她拔高了音調,“我不同意!”
“你不跟你媽說,我跟你媽說。誰家兒子結了婚還把錢交給老母的?”
陳曉夢憋著一肚子悶氣,跟著蔣潤生回了家。
到家時,蔣德成正坐在院子裡,握著老煙桿慢悠悠抽著煙。
蔣春花今日也回了孃家,正在廚房幫魏詠秋忙活做飯。
“爹。”蔣潤生滿臉疲憊,喚了一句。
屋裡的蔣春花聽見動靜,手裡攥著一根菠菜走出來,瞅見這個弟妹,氣不打一處來。
“你到點了不做飯,等著年邁的父母伺候你嗎?”
陳曉夢壓著怒氣冷哼一聲:“大姐,你管得也太寬了。這是你家嗎?”
“怎麼不是我家了,潤生是我弟弟,這是我親爹媽的家!”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個簡單的道理大姐都不懂嗎?虧得你還是個文化人。”
一旁的蔣德成頭疼,顫巍巍站起身:“好了,都別吵了。”
“曉夢,這兩天地裡乾旱,你最近哪裡也不要去了,在家跟著我和你媽一起,把那幾畝地都澆一遍水。”
“爹,幹活我沒二話,但有件事今天當著大家的面,我必須說清楚。”
魏詠秋也從廚房走了出來:“什麼事,你說。”
“爹,媽,我和潤生哥已經結婚,往後潤生哥的工資,就不能再上交家裡了。”
蔣德成吸了口煙,轉頭看向兒子:“這主意是你提的?”
蔣潤生連忙搖頭:“不是我,爹。”
魏詠秋臉色頓時難看,盯著陳曉夢:“才結婚幾天,就想著掌家管錢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挑唆潤生跟我們老兩口分家?”
“媽,您這話說的過了,分家是以後的事兒。我現在只說潤生哥工資保管的事。”
蔣春花指著弟弟,氣沖沖道:“潤生你聽聽,這就是你娶的好媳婦,剛進門就惦記著分家過日子了!你原先跟清妍訂婚那麼多彩禮,還有,後來你跟陳曉夢出的這事兒,爹又給喬家補了那許多彩禮,再加上結婚,辦酒席。爹孃給你貼補了多少錢操了多少心,你不知道嗎!”
蔣潤生聽著她姐的話,心裡愈發煩悶。
眉頭緊鎖,對陳曉夢說:“我沒說把錢交給你,以後家裡還是咱媽管錢,你要買什麼東西,提前問咱媽要就行了。她又不是不給你。還有,我爹媽就我一個兒子,我從沒想過跟他們分家。要分,你自己分出去。”
說完,他就把當月工資全部交到魏詠秋手裡。
陳曉夢氣得鼻孔翕張,對蔣潤生吼:“蔣潤生!你心裡是不是還惦記著喬清妍!你們一家子合起夥來排擠我,是不是天天巴不得跟我離婚!”
蔣德成極好面子,鄰里院牆捱得近,生怕旁人聽見笑話,立刻呵斥:
“有什麼事進屋私下說!在院子裡大吵大鬧,也不嫌丟人現眼!”
陳曉夢眼淚掉下來,狠狠抹了把眼睛,氣沖沖往屋裡走。
一進屋,就趴在炕上大哭了起來,邊哭邊罵:
“一大家子逮著我一個欺負是吧?等明兒把我惹急了,誰也別想好過!”
後來蔣德成沒辦法,嘆了口氣,叫蔣潤生進屋哄哄她。
見蔣潤生軟了態度,陳曉夢才止住了哭泣,讓他去問他媽要點錢給自己,坦言自己手裡已經沒錢花了。
魏詠秋覺著家裡吃穿用度、日用雜物樣樣齊備,壓根用不著陳曉夢操心置辦。
最終只給了她十塊錢做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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