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陽光並不亮。
半昏半暗的辦公室內,舊棉沙發上,她靜靜窩在他懷裡。
忽然,一滴溼潤的眼淚砸在他手背上。
蕭勁野心一緊,掰過她的臉,對上一雙盈盈秋目。
“怎麼了,哭什麼?”指腹楷去她臉頰上掛著的一滴眼淚。
清妍望著他泛青的下巴,還有滿臉倦容,小嘴一癟:“心疼你。”
蕭勁野掐起她的腰,讓她面朝他,薄唇淺勾:“心疼我什麼?”
“心疼你,不想讓你這麼累。”
一句話讓蕭勁野的心變得好軟好暖。
“不累,”他笑了一下,低頭蹭蹭她的鼻尖,“但是需要媳婦兒的慰問。”
清妍微怔,接著,輕輕地吻一下他的唇。
下一秒,紅唇就被他銜住。積攢的思念在這一刻勃發。
他扣住她的腰往自己身前壓,另一隻手掌控住她細白的後頸,深深地吻她。
親著親著,他的唇就沿著脖頸向下,輾轉到了別處。
鎖骨前的皮膚很敏感,被刺的癢,她細碎地吟了兩聲。
“別叫,”他呼吸滾燙,啞聲道,“受不了。”
清妍生怕有人推門進來,羞得臉蛋緋紅。
毛衣被揉得皺巴巴,裡邊的搭扣鬆散,小臉仰起不敢看他。
“鬍子...好扎人,我幫你刮刮吧...”
很快,倆人挪到了辦公室裡面的休息室。
幾平方,只能放下一張床,帶個小小的洗漱間,這段時間蕭勁野都是睡在這兒。
逼仄的洗漱間內,他坐在一張凳子上,微微仰起頭,神情放鬆而信任。
清妍用一小塊槐花胰子,蘸溫水在掌心搓出綿密白泡,指尖輕輕敷上他臉頰。
她指尖細軟,一點點揉開胡茬,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弄疼他。
泡沫沾到硬朗的下頜線、唇周,連鬢角都抹了薄薄一層。
這是她第一次給他刮鬍子,專注而認真。
清妍以前覺得男人鬍子拉碴很難看,可蕭勁野並不難看,反而多了幾分硬朗的滄桑感。
蕭勁野注視著她,感受著那細白柔軟的指尖滑蹭過自己的肌膚,喉結不自覺滾了一下。
“別動啊,刀快,劃到可就流血了。”
她左手輕輕抻開他一側臉頰皮肉,把緊繃的下頜拉平,右手穩著刀柄,順著胡發生長方向緩緩下刀。
刀片蹭過泡沫,露出底下乾淨泛青的皮膚。
離得這樣近,她能看清他眼下淡淡的青淤,那是沒有睡好的疲倦。
清妍心底一陣酸澀。
刮好鬍子,蕭勁野俯身在洗手池邊洗了洗,拿毛巾擦乾,順手關上了衛生間的門,將她抵在門後。
俯身,下巴在她頸窩處蹭了蹭:“現在不扎你了吧?”
“嗯。”她小聲應道。
男人漆黑的眼沉沉壓下來,目光灼灼看她:“自己把毛衣掀起來。”
“別了,我們出去吧,媽跟朵朵還在呢。”她低聲說,“等你忙完回家再...”
“再什麼?”他故意問,“回家再*你嗎?我等不了。”
清妍咬著唇偏過頭,耳垂微燙。
不過才幾天沒見,對熱戀中的倆人來說卻很漫長。
蕭勁野牽住她的手,按在腰間冰涼的金屬搭扣上,沉聲命令:“幫我解開。”
另一邊。
倉庫裡有兩個分揀貨物的女工正在跟曾玉梅聊天。
大家說說笑笑,忙著手裡的活計,曾玉梅乾脆領著朵朵坐下,幫她們一塊兒分揀。
辦公室內衛生間的門發出輕微的聲響。
“你...你不累嗎?”她長睫亂顫,臉上一片桃紅。
既心疼他連日來的疲憊,又不捨得轟他出去。
蕭勁野脖子上青筋顯露,能看出隱忍到了極致,喘聲特別大。
什麼話也不說,只盯著她紅透的小臉兒,咬著牙悶聲不吭。
清妍勾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頸窩,看到那凸起的微微滾動的性感喉結,鬼使神差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下。
“嗯...”男人明顯僵了一下,發出低沉喑啞的悶哼。
曾玉梅領著朵朵幫著做了好半天活兒,才起身從倉庫出去,在外邊洗洗手。
踏入辦公室,看到清妍正歪靠在沙發上輕闔著眼。
“勁野呢?”她問。
清妍睜開眼,立刻坐直身子:“媽,他去送貨了。”
“去哪兒送貨啊?”
“不遠,就城裡邊,等會等他回來,咱們一塊去吃飯。”
待蕭勁野回來,一家人一起下館子吃了頓。
汽車站臨別時,朵朵抱著蕭勁野的腿哭唧唧:“我要哥回家,我要哥回家。”
曾玉梅將她拉開:“你哥忙呢。”
蕭勁野俯身將妹妹抱起來:“哥忙完這幾天就回去了,你在家乖乖的,別惹媽還有你嫂子生氣,知道嗎?”
“等哥掙了錢,回去給你買好吃的。”
“真的嗎?”朵朵吸鼻子,哽咽說:“那你別忘了給我買小熊餅乾。”
蛋糕房,供銷社散稱的那種餅乾,各種動物形狀都有,最受小孩喜歡。
蕭勁野彎唇笑了笑:“行~”
曾玉梅拉著朵朵上大巴車。
清妍說:“我們走啦。”
他眼神看向她,倆人一對視,盡是難分難捨、纏纏綿綿的情義。
她想起什麼,臉蛋子浮起一層紅暈。
站在車門邊柔聲叮囑:“你好好吃飯啊。”
“知道了。”
蕭勁野不捨地朝她揮了揮手。
清妍正要抬腳上車,又忽然回身小跑著撲進他懷裡:“我愛你。”
很輕的一句。
說罷,她快速轉身上車,車門關了。
清妍透過車窗,看到蕭勁野怔忡立在原地,目送車輛遠去。
她抿唇笑,暗自嘟囔:“傻樣兒。”
對某些字眼頗為敏感的朵朵看她:“嫂紙,你說誰傻啊?”
“你哥。”
-
一場落雪覆了村落,年關的氣息一日濃過一日。
喬年山臥病在床,喬清妍回孃家探望,才知曉他斷斷續續咳了小半個月,始終不見好轉,一張臉熬得蠟黃憔悴。
陳秀英日日往外跑,也不在跟前照料他。
清妍心裡著急,去請村裡大夫上門看病,大夫開了幾幅湯藥和消炎的西藥。
她下了碗熱麵條,端來時問:“陳秀英去哪兒了?”
“不知道。”喬年山勉強扒了半碗麵,吞下藥湯,疲憊地躺回土炕。
一陣劇烈的咳嗽接踵而至。
他顫巍巍從衣內口袋摸出一疊皺巴巴的鈔票,塞給清妍:“這錢你收好,千萬別讓你後媽瞧見。”
“我不要你的錢。”清妍說。
“我身子垮了,活不了多久....咳咳,不一定哪天就死了,你拿著吧。這是給你的。”
他死死捂住嘴壓下咳嗽,眼底浮上愧疚:“是爹虧欠你太多。”
清妍咬住內側唇肉,怔了一下:“別講這種喪氣話,大夫說了只是風寒久咳,好好養著很快就能痊癒。”
喬年山執意要把錢揣進她衣兜,推脫不過,清妍只得說:“那我先替您保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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