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陳曉夢身上起了零星紅疹，癢得不行，去醫院做檢查。
沒想到醫生拿著化驗單說：“你已經懷孕兩個多月，身上起疹子，應該是孕期身體產生的排異反應。”
這話像塊餡餅砸在陳曉夢心上。
她難掩狂喜，難怪這段日子總覺得身子發沉、看著胖了一圈，原來是懷了身孕。
這下好了，有孩子自然就有了資本。
以後就算賈二和其父母得知自己欺騙了他們，也會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諒。
她收好大夫開的止癢藥膏，腳步輕快地走出醫院，轉身拐進供銷社。
兜裡的積蓄沒剩多少，可一想到再過兩個月，茶廠投資的兩千塊分紅就能到手，便不再心疼手裡幾塊零錢，大方稱了一斤餅乾，又抓了糖果瓜子，提著往舅舅家走去。
途經蕭勁野的木材廠時，一輛黑色轎車恰好從廠區駛出。
車窗半降，喬清妍側臉落在陽光下，眉眼溫柔，笑靨明媚，刺眼得讓陳曉夢心頭一澀。
怕他們看到自己，她下意識側身躲到路邊樹後。
直到轎車徹底駛遠，她才抬眼向院內張望。
成堆各色木料整齊碼放，幾名工人正忙著往卡車上面搬運木材。
身後兩個挎著菜籃的村民路過，低聲閒談的話語清晰飄進她耳中。
“看人家勁野的木材廠生意多好，賺不完的錢啊。”
“可不是嘛，聽說鎮上不少上級部門都格外看重這家廠子，說是能帶動鄉里農林收入。前幾天我還撞見消防隊大隊長專程過來，叮囑廠裡做好夏季防火……”
倆人說著走遠，陳曉夢深深擰眉，盯著木材廠大門上方刺眼的招牌看了很久。
到了舅舅家，她將自己懷孕的事告訴大家。
陳秀英和舅媽都追問：“那男人是誰啊？”
陳曉夢說：“就是上次我說的那個城裡的，人家家境很好，我現在懷了孕，馬上就會嫁到城裡去。他這段時間忙，到時候我會領他來見你們的。”
陳曉夢走後，陳亮媳婦湊到陳秀英身邊閒聊：
“誒，你那個相好賈二，不是說要接你和喬毅進城過日子嗎？怎麼這陣子半點動靜都沒有？”
陳秀英說：“他去外地跑活了，城裡的房子都看好了，這次回來就接我們娘倆走。”
陳亮媳婦心想，你可趕緊走吧，賴多少天了都。
-
賈二離開了整整三個月，陳曉夢一直聯絡不上他。
之前賈二給她打過預防針，說自己要外派學習段時間，陳曉夢沒想到時間這麼久。
她身上的紅疹反反覆覆，藥膏抹上消下去，沒過兩日又成片冒出來。
腹中胎兒一天天變大，孕吐說來就來，折騰得她寢食難安。
陳秀英一直住在孃家，自顧不暇，陳曉夢只能獨自守著這間出租小屋，每日自己買菜開火。
兜裡的錢日漸見底，她捨不得買貴些的菜，一日三餐大多是青菜清水面，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偶爾陳秀英會送來一頓像樣吃食，燉好的鴿子湯，或是一盤手工餃子，勉強給她補補身子。
彼時，賈二正拿著從她們那兒騙來的幾百塊錢，和一個年輕姑娘在外地玩。
玩過一趟，回來又去隔壁鎮子的茶館賭了三天三夜，身上那點錢幾乎全輸光了。
清晨牌局散場，賈二眼底掛著黑眼圈，狠狠摔下手中的牌，脫口而出：“媽的！”
同桌牌友抬眼問：“賈二，不接著玩了？”
賈二煩躁地啐了一口：“沒錢了，玩個屁，出去搞錢！”
他知道陳曉夢住的地方，之前陳說過，自己每次寒暑假都會來鄉鎮玩，那間房子是她親戚家的。
賈二循著之前的地址找過去，果真碰到了正打算出門的陳曉夢。
她身上穿著一件白短袖和碎花半身裙，整個人瘦脫了相，唯獨小腹高高隆起。
“你——”陳曉夢一見到他，頓時喜出望外，“你啥時候回來的？”
這男人再不回來，她就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騙了。
賈二目光落在她凸起的肚子上，愣怔幾秒：“我昨兒才從外地回來，你肚子...這是咋回事？”
陳曉夢眼睛一亮，上前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輕晃：“是你的，我懷上你的孩子了。”
靠，賈二心道，怎麼又來個懷孕的？
轉念一想，這樣也好，有孩子拴著，這女人只會對自己更加死心塌地，以後要錢也方便。
倆人一道進了屋，賈二裝作非常驚喜的樣子，對著她的肚子摸個不停。
“我真要當爹了？”
“嗯。”陳曉夢見他如此喜歡，趁勢問，“你到底啥時候領我見你爸媽？”
“再等等吧，他們二老才回來，不知道你懷孕的事，我到時候先給他們打個預防針，鋪墊鋪墊，免得他們高興得暈過去。”
“你爸媽真的會高興嗎？”
“當然了，他們做夢都想抱孫子！”
陳曉夢忽然想起茶廠的事，追問：“投資茶廠的錢呢？三個月，有兩千五吧？”
提到這個，賈二拉住她的手，低頭在她手背上虛情假意親了一口，安撫道：
“你別急，分紅還沒下來，少不了你的。”
“再說了，你才投幾百塊錢，我投了四五千呢，我都沒催，你急啥。”
陳曉夢滿臉震驚：“你居然投了四五千？這麼多！”
她思忖片刻：“那，要是翻五番，你豈不是能賺兩萬多？”
賈二哼笑，摸上她的屁股：“等賺到這筆大錢，咱們就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
陳曉夢低頭瞥了眼隆起的肚子，有些難為情：
“還是等孩子生下來再說吧，如今挺著大肚子辦喜事，免不了旁人閒話笑話。”
“都依你。”賈二隨口應下。
倆人許久沒見，陳曉夢身上早就渴的不行，拉著賈二滾到了床上。
另一邊，陳秀英燉好了一鍋雞湯，想著送去給陳曉夢補身子.
領著喬毅剛出門，陳亮媳婦便嚷嚷著要同去，三人結伴往鄉里走。
半路途中，幾人迎面撞見喬麗萍。
喬麗萍聽聞陳曉夢懷了身孕，很快便能嫁去城裡，心裡暗自打起算盤。
她之前在喬清妍那邊半點好處都撈不著，萬萬不能和陳曉夢把關係鬧僵。
上次說話得罪了對方，今日正好順勢上門探望，說幾句軟話拉攏交情，保不齊日後還有能用到她的地方。
四人結伴沿著細長街巷，一路往陳曉夢租住的小屋走去。
路上喬麗萍不停打探訊息：“曉夢那個物件在城裡是做什麼的啊？”
陳秀英面上得意：“鋼廠的技術員，家底可厚實了。”
“喲，那真了不得，鋼廠是國營單位，聽說薪水不低啊。”
陳亮媳婦笑眯眯接話吹捧：“可不是，我們曉夢天生好命。先前談的潤生是正經公務員，如今這個又是國營大廠的高階職工。”
幾人說著話，很快就走到了陳曉夢租住的房子前。
門外沒有上鎖，說明陳曉夢此刻在家。
陳秀英抬手輕叩門板：“曉夢，媽給你送雞湯來了。”
沒人應聲。
“怕是睡得沉，沒聽見動靜。” 陳亮媳婦說著，直接伸手推開木門，陳秀英牽著喬毅、喬麗萍緊隨其後踏進屋內。
“嗯啊，賈二，你弄死我了......”
屋內炕上，兩人正熱火朝天，赤身果體，不知天地為何物。
陳秀英手裡的保溫桶 “哐當” 砸落在地，滾燙雞湯灑了滿地。
喬麗萍“哎喲媽呀”一聲，慌忙遮住自己的眼。
陳亮媳婦叫了聲“老天奶呀”，用力拍了下大腿。
喬毅看清男人的面容後，神情木訥，直直朝著賈二喊出一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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