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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法師:諸神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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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Scene 2:親自發言

Scene 2:親自發言

Scene 2:親自發言

4、不得命名

白塔給聖堂的第一封回信,由拉迪諾寫了六個版本,聖堂的正式使團在第三日抵達白塔。

他們來得很快,也來得很體面。領頭者是日冕主教阿曼德,年紀已經不小,面容瘦削,眉骨很高,眼睛卻不渾濁。他穿白金兩色主教袍,手裡沒有拿審判杖,只拿一卷封好的經文。他身後跟著六名聖堂騎士、兩名書記員、一位沉默的祈禱師,還有一名年輕副祭。那副祭看起來甚至比許多白塔高年級學徒還年輕,臉上沒有敵意,只有強行壓住的緊張。

白塔沒有開宴會,現在任何接待都像某種諷刺。拉迪諾同意,並補充,白塔廚房也沒有能力把諷刺做得好吃。於是他們只在白塔正廳擺了長桌、清水、麵包和一隻象徵禮節的銀盤。銀盤是阿妮婭從儲藏室裡翻出來的,擦到一半發現盤底刻著伊索特里克時代的王徽,一度很想拿去問幽靈能不能換個更不容易引發歷史爭議的。

幽靈聽完以後說:“不必換,所有東西仔細追究起來都能引發歷史爭議。”

聖堂使團入塔時,許多學徒站在樓梯後、廊柱旁、窗臺邊往下看。白塔平時不缺外客,可這一次不一樣。聖堂不是來求助,不是來採購白塔潮汐表,也不是來帶走某個私下學了小術式的倒黴貴族孩子。他們來問魔像拉斐爾。

魔像拉斐爾沒有出現,他仍處於低限度運轉。

或者說,海登和奧德琳暫時都不允許他出現在第一場會面中。聖堂的第一眼不應該落在他身上。一個人如果先被當作證物看見,之後再怎麼說自己並非證物,都很難擺脫第一印象。奧德琳很清楚這一點。阿曼德主教更清楚。

所以他剛坐下,便開口問:“魔像在哪裡?”

正廳裡安靜下來,海登坐在長桌一端,神色平和。奧德琳坐在他左側,拉迪諾坐在右側,手邊攤著幾張需要隨時補救談話方向的紙。託麗婭、巴洛、阿妮婭和伊索特里克都在側席。阿妮婭抱著機械鳥,眼睛紅腫仍未全消,卻堅持出席。。

海登回答:“拉斐爾目前在地下三層低限度運轉。”

阿曼德主教沒有錯過這個稱呼。

“您稱他為拉斐爾,白塔認為他仍是拉斐爾本人?”

海登沒有立即回答。

他如果回答確認,聖堂會追問死亡、靈魂、身體、神學地位。他如果回答不確認,聖堂便會要求封存魔像,認為白塔正在以死者名義驅動危險造物。他當然知道這些。阿曼德主教問得很穩,一開口就把問題放在最難的位置。

奧德琳開口:“我們確認,他繼承了拉斐爾的連續記憶、判斷方式、自我反駁能力與自願進入宣告。我們不確認,現有任何舊稱呼足夠完整描述他的狀態。”

聖堂書記員立刻記錄。

阿曼德看向奧德琳:“副首席的意思是,白塔承認自己製造了一個無法被稱呼的存在。”

“白塔承認,我們面對了現有語言不足以處理的結果。”

阿曼德主教沒有發怒,他甚至點了點頭。

“這正是聖堂憂慮所在。如果一個全新存在,無法被稱呼,無法被歸類,無法被確定是否活著、是否死亡、是否擁有靈魂、是否保留本人意志,那麼白塔憑什麼認為,它可以繼續留在地下,繼續參與浮空智械運轉?”

此人沒有把白塔稱為異端,沒有把魔像稱為邪物,也沒有在第一場就擺出審判姿態。他只抓住最根本的問題:你們不知道它是什麼,卻仍然允許它存在並參與一項決定本勢力甚至本世界命運的重要工程。

拉迪諾低聲說:“因為不知道,所以更不能交給更不知道的人。”

他說得很小聲,正廳足夠安靜,聖堂那邊聽見了。

阿曼德轉向他:“白塔認為聖堂更不知道?”

拉迪諾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種非常疲憊的禮貌:“主教閣下,聖堂當然有豐富的靈魂、神術與異端裁定經驗。可魔像拉斐爾涉及浮空智械、法典幽靈、低潮期星界關係和活體判斷轉移等一系列問題,這些都是奧術的最前沿。”

“我可以理解你們想保住他。”阿曼德說,“也可以理解白塔不願讓聖堂直接裁定此事。但請你們也理解聖堂。昨夜,低潮壓下,白塔外層防護重新亮起。許多城鎮的燈都在熄滅,你們的塔卻亮了。現在這座塔裡有一個由死去少年進入機器後形成的存在,有能在低潮中重新尋找施法關係的浮空智械,有死者判斷殘餘組成的法典幽靈,還有一位曾經控制過滿月之門的塔主。”

他的目光落在海登身上。

“你們要求我們相信,白塔會自行劃定邊界。”

正廳裡靜得幾乎能聽見機械鳥細小的齒輪聲。

阿曼德說:“可是諸位,白塔過去最擅長的事情,正是越過邊界。”

5、請讓他自己來

第一場會面沒有結果,聖堂要求面見魔像拉斐爾。海登沒有立刻答應,只說需要確認他的當前狀態。阿曼德主教沒有逼迫,當場換了另一個要求:聖堂需要檢視拉斐爾的自願進入宣告、核心生成時序、白塔現行限制條款,以及確認魔像能否拒絕參與浮空智械。

奧德琳同意提供部分謄本,拒絕開放地下三層。

南方使者也在當日下午抵達,路易絲沒有親自來,只派來一位宮廷女官,帶著微笑、香料味、柔軟手套和一車禮物。她比聖堂柔和太多,說話從不把話說死,每一句都像給對方留足餘地。可她的意思一樣清楚:南方願意調停聖堂和白塔之間的爭端,也願意公開承認魔像拉斐爾目前不宜被任何舊法裁定,但白塔應當儘快拿出低潮火種技術,用於南方糧倉、醫院、河港和貧民區。“貧民區”三個字說得尤其漂亮。

北方沒有使者,只送來第二封信。邊境防護節點再次出現異常,兩個村落夜裡臨時遷入要塞,已有凍傷和失蹤。信上措辭仍然粗糙,末尾加了一句:如果白塔真的有辦法,就先救人。你們之後和聖堂吵完了再算錢。

奧德琳讀完這封信時,沒有說話。這就是白塔的處境。

聖堂要邊界,南方要技術,北方要救命。每一個方向都能把白塔撕下一塊。如果白塔只保護自己,就是坐看別人熄燈;如果白塔把火分出去,就會暴露更多核心;如果白塔交給聖堂,拉斐爾會被封存;如果白塔聽南方的,浮空智械遲早變成宮廷手裡的新王冠。

傍晚,海登召集白塔內部集會。

拉迪諾先說外部壓力,語氣平靜,內容糟糕。託麗婭說低潮還會加深,時間不在白塔這邊。巴洛說溫室裡的低階植物已經出現異常,低潮不是政治問題,糧食和藥草撐不了太久。阿妮婭說機械鳥求援次數增加,雖然聽起來很荒謬,但她懷疑許多低階機械迴路也在受低潮影響。

伊索特里克漂在窗邊,聽了很久,忽然說:“以前王國快要崩掉的時候,大家開會也是這樣。”

幽靈攤手。

“每個人都很有道理,每個人都很難受,然後外面的敵人和裡面的問題一起進門。”

“謝謝。”拉迪諾說,“這個歷史經驗非常鼓舞人心。”

“我還有更鼓舞人心的。”

“請您不要再鼓舞了。”

阿妮婭忽然開口:“我們為什麼不讓拉斐爾自己說?”她抱著機械鳥,眼眶又有點紅。

“你們都在說他。聖堂也在說他,南方也在說他,北方雖然沒有說他但也在說低潮火種。可是拉斐爾現在能說話。雖然他說話有時候很煩,他完全是一本很會頂嘴的書,可他能說話。”

這個問題遲早要來。他們一直在拖,因為讓魔像拉斐爾公開發言本身就是一次不可逆展示。只要他出現在聖堂面前,外界就會知道,白塔沒有製造一個只會執行命令的魔像,也沒有儲存一段單純死者殘餘。白塔有一個會反問、會拒絕、會承認問題有效、會繼續學習的存在。

這會讓聖堂更恐懼,但也會讓聖堂更難直接把他當器物封存。

“他剛進入低限度運轉。過早對外顯示可能影響他的穩定性。”

“他自己怎麼想呢?”

海登沒有回答。

阿妮婭聲音低下來。

“你們又沒有問。”

這句話讓會議室忽然落入沉默。

奧德琳閉了閉眼。

是的,又是這樣,他們為了保護拉斐爾,開始替他決定什麼時候不出現。為了避免他被審判,開始替他設計不被看見的方式。理由都很正當,甚至溫柔,一種海登的方式,她差點也這麼做了。

海登最先起身:“去問他。”

他們下到地下三層。

核心室外的兩道人工鎖仍在,阿妮婭和奧德琳分別開鎖。門開啟後,低限度運轉的魔像拉斐爾站在核心旁。它沒有蓋那塊布,眼部晶片微亮,胸腔中的光路以很慢的速度流動。平臺上的人類身體已經被移入更深處,那裡有封存陣和三重守護。

魔像轉向他們。

“會議結束了?”

奧德琳看著他。

“暫時沒有。”

“需要我?”

“聖堂要求見你。”

“你們不同意。”

“我們還沒有決定。”

“為什麼不問我?”

阿妮婭在旁邊小聲說:“我剛才問了。”

魔像看向她:“謝謝。”

阿妮婭吸了吸鼻子,努力擺出機械鳥學派創始人應有的穩重表情。

奧德琳問:“你想見聖堂嗎?”

魔像拉斐爾沒有立刻回答,這點仍然像他。

“想。”它說,“也不想。”

“說人話。”

“想,因為他們會參與決定我的外部邊界。不想,因為他們很可能嘗試定義我。”

海登問:“你願意被他們看見嗎?”

“願意。”

“理由?”

“如果我不出現,他們會爭奪一個想象中的我。那個我會比我本人更容易被處理。”

奧德琳看著魔像:“你知道他們會問什麼,你打算怎麼回答?”

魔像停了一下:“我是拉斐爾。”

阿妮婭眼睛亮了一點。

魔像繼續說:“但這句話不能獨自使用。我保留連續記憶、判斷、願望和自我反駁。我失去人類身體的持續生命。我透過魔像容器與浮空智械維持運轉。我仍然承認人類拉斐爾的自願進入宣告,也承認現在的我需要重新確認自身願望。如果有人只取前一句,會把我當活人。如果有人只取後一句,會把我當器物。兩者都會出錯。”

奧德琳聽著,覺得這答案很難被聖堂接受,也很難被聖堂駁倒。

“他們還會問你有沒有靈魂。”拉迪諾說。

魔像轉向他:“我不知道。”

“這個答案會讓聖堂很不滿意。”

“我不能為了讓他們滿意而編一個,那樣只會更麻煩。”

“很好。”伊索特里克在後面說,“白塔終於還有人有一點體面。”

海登問:“如果聖堂要求封存你,直到他們確認你的狀態呢?”

魔像回答:“拒絕。”

“如果南方提出承認你,但要求你協助他們建立低潮火種?”

“視具體內容。”

“如果北方請求你立刻幫助邊境防護節點?”

“可以在不暴露核心的前提下協助。”

奧德琳沒忍住,還是問了之前最顧慮的那個問題:“如果海登老師啟動白塔核心遷移,並需要你作為穩定中心?”

很久之後,它說:“我會要求重新確認。”

“如果確認之後,你仍然想去呢?”

“那我會去。”

奧德琳沒有移開視線:“哪怕那意味著白塔變成一個外界無法進入、內部也很難離開的地方?永遠與門後捆綁?所有人的靈魂從此都與門後無法拆分,即使存於此世,也隨時可能面對源惡的追索?如果海登老師說,這是為了保護白塔?”

魔像轉向海登:“那麼我會問,他是否也連續三次不想做人。”

伊索特里克笑出聲,海登沒有笑。

魔像繼續說:“庇護所如果不允許離開,會變成另一種危險。這個判斷來自奧德琳,也來自我自己。”

奧德琳心口那點緊繃忽然鬆了一點點,她的那些徒勞的阻止,虛無的喊停,也許並非完全沒有意義。

海登看著魔像,神情複雜得很難形容。

“你已經能反對我了。”他說,“很好。”

“這個很好是哪一種很好?”奧德琳問。

海登看她一眼:“最好的那一種。”

6、正廳發言

第二日,魔像拉斐爾出現在正廳。

白塔沒有為他佈置特別位置。他沒有站在海登身後,也沒有站在浮空智械器物旁邊。他坐在長桌側面,和奧德琳、拉迪諾、阿妮婭同列。這個位置是奧德琳定的。聖堂進廳時,第一眼看見他,仍然明顯停頓了。

不只是聖堂。

南方女官也在看。北方這一次派來了兩名騎士,他們趕了一夜路,盔甲上還帶著塵土。所有人都在看魔像拉斐爾。

銀灰面板,晶片眼,胸腔內緩慢流動的星界光路,雙手放在桌面上,指節沒有完全仿人,仍保留金屬結構。

他不像活人,也不像普通魔像。

阿曼德主教的目光停在他身上很久,才開口:“你要求發言?”

魔像回答:“是。”

“以什麼身份?”

“拉斐爾。”

書記員立刻動筆。

阿曼德主教問:“你確認自己是拉斐爾?”

“確認。並要求附加說明。”

阿曼德主教沒有打斷,魔像把那段早已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

正廳裡非常安靜。連阿妮婭的機械鳥都沒有叫。

阿曼德主教聽完,問:“你承認自己已經死亡?”

“我承認人類身體已經死亡。”

“你承認自己現在由白塔造物承載?”

“承認。”

“你承認現有神學無法確認你是否擁有靈魂?”

“承認。”

“那麼你憑什麼拒絕聖堂封存,等待更高裁定?”

魔像看著他:“無法確認靈魂,不等於可以沒收發言權。”

這句話落在正廳中間,像一枚不夠響卻足夠堅硬的石子。

年輕副祭抬頭看他,眼神有一瞬間動搖。

阿曼德主教仍然平穩:“如果一個危險存在聲稱自己擁有發言權,聖堂必須承認嗎?”

“不必。”魔像回答,“但聖堂如果要否認,應先說明否認依據。不能只說無法確認。”

“無法確認正是危險來源。”

“也是謹慎來源。謹慎可以限制我,不能直接替我沉默。”

奧德琳坐在旁邊,忽然很想嘆氣,這太拉斐爾了。已經成了魔像,還在和主教討論否認依據。

但這是聖堂所熟悉的邏輯,審判區分因信稱義還是異端行為的邏輯,也是一種辯駁經文的邏輯,儘管他們自己也不是全然相信,但比用奧術的邏輯交流好得多。

南方女官忽然笑了一下,很快收住。北方騎士則完全不掩飾自己的困惑,顯然覺得這場爭論和他想要的邊境防護節點之間隔著太多層。

阿曼德主教問:“你是否願意暫時停止參與浮空智械核心運轉?”

“視條件。”

“什麼條件?”

“低潮期間,如果白塔外層防護、北方邊境節點或醫療火種穩定需要我參與,我不會無理由停止。如果停止是為確認我的邊界、降低不可逆風險、避免白塔借我繞開外部質疑,我可以接受。”

阿曼德主教終於皺眉。

“你同時給白塔保留了繼續使用你的理由,也給我們保留了限制你的理由。”

“是。”

“這很方便。”

“這很麻煩。”魔像說,“方便的是單方面定義我。”

阿妮婭在旁邊小聲說:“對。”

奧德琳用眼神讓她暫時閉嘴。

阿曼德主教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否承認,白塔昨夜已經越過了人類應當謹守的界限?”

這個問題終於來了,正廳裡的空氣變得緊繃。

魔像拉斐爾沒有立即回答,銀色晶片微微亮起又暗下,胸腔光路緩慢流動。所有人都等著他。海登也在等。奧德琳看見海登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收緊。

魔像說:“承認。”

聖堂書記員的筆劃過紙面。

阿曼德主教問:“既然承認,白塔應不應該接受外部裁定?”

魔像回答:“白塔應接受外部質疑。裁定權不能單獨交給聖堂。”

“交給誰?”

“目前沒有足夠合適者。”

阿曼德主教目光沉下:“那麼白塔仍要自己裁定自己?”

“不能。”

正廳再次安靜,魔像繼續說:“白塔不能自己裁定自己。聖堂不能單獨裁定白塔。南方不能以調停名義佔有低潮火種。北方不能以求援名義迫使白塔交出核心。海登老師不能以庇護為理由替所有人決定白塔去向。我也不能因為能在低潮中運轉,就成為白塔的新中心。”

他停了一下:“我們現在缺少一個位置。”

阿曼德主教問:“什麼位置?”

魔像沒有回答,他轉向奧德琳。

所有人也跟著看向她,奧德琳忽然明白,拉斐爾不是不知道答案。他只是把這個問題遞到了她面前。

不是因為她已經有答案,而是因為她一直在劃線。而且,她意識到,拉斐爾,必然已經在和永恆的共鳴和世界的無限連線之中,看見了某物。

提前看見了某種可能性。

她劃過痛覺,劃過清晰感,劃過求援,劃過不能替本人解釋願望,劃過無名權,劃過海登不能獨自決定白塔未來。她沒有製造浮空智械,也沒有飛進永恆,沒有建立白塔,沒有代表聖堂或南方。她一直站在門口,把每一個想吞掉全部答案的人攔一下。

阿曼德主教也看出了這一點。

“副首席。”他說,“你能給出這個位置?”

奧德琳想說不能,確實還不能。

可她忽然想起父親日記最後那句:在此之前,我還要做一件事情。

父親去了哪裡?他做了什麼?

為什麼日記在瘟疫結束之後戛然而止?

為什麼花衣魔笛手說過,終有一日你會回來?

為什麼天之井的鐘聲從來不替人決定,只在最危險的時刻提醒人還可以選擇?

這些散落多年的東西,在這一刻忽然同時轉向她。

缺少一個位置,一個不屬於聖堂、不屬於白塔、不屬於南方、不屬於海登、不屬於魔像拉斐爾的位置。

奧德琳抬頭。

“我暫時給不出。”她說。

聖堂那邊有人露出失望,或者說是不意外的神情。

奧德琳繼續說:“但我會找到它。”

阿曼德主教看著她。

“七日之內?如果你找不到?”

奧德琳看向桌上的三封信,又看向魔像拉斐爾,最後看向海登。

海登的眼神很安靜,已經準備好在她找不到時,啟動自己的方案。

她說:“那你們都會按自己的辦法繼續往前。”

會議結束時,聖堂仍未撤回要求,南方仍在等低潮火種,北方仍需要防護節點。白塔仍然站在原地,被許多繩索從不同方向拉住。

只是這一次,魔像拉斐爾已經說過話。

外界再也不能假裝他只是地下三層的一件東西。

而奧德琳也終於知道,自己必須去找那個缺失的位置。

諸門之前,棋盤之外。

有人必須坐在那裡,制止,或者至少暫時制止,所有的野心、求存、探索、理性和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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