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上樓之前, 簡紜禕視線飄來飄去,欲言又止。
陶曼怡瞬間看穿她,笑著點了下她的額頭, “知道啦。”
“你和聞冽領證的事, 先不告訴你爸爸。”
簡紜禕揚著唇笑開,“謝謝媽媽!”
“上樓吧, 早點休息。”
“媽媽晚安。”
“晚安。”
瞞了那麼久,和聞冽的關係終於在父母面前攤開了, 簡紜禕的心理壓力一下子小了許多。
她沒立即透過暗門回隔壁, 而是在自己房間洗澡。
浴室裡,少女白皙纖細的腳踝邊,水流聲嘩啦, 霧氣縈繞而上。
她閉著眼, 腦海中想的全是剛才陶曼怡說的話。
那些在簡國誠面前下意識的維護,那些在陶曼怡問她是否喜歡時的猶豫, 還有那些從今早開始就細細密密纏裹在心臟處的心疼,無一不在告訴她...
她其實, 是喜歡聞冽的。
如果他沒有這樣不擇手段的偏執和強烈到幾乎變態的佔有慾,那他們, 或許真有可能就安安穩穩地一直在一起。
可是...
既然她發現了那些照片, 知道了他是這樣一個人,那就不可能假裝看不見。
花灑之下,簡紜禕仰起腦袋閉上眼,任由水流在自己臉上流淌。
曾經面對他時的害怕和恐懼,似乎也被水流沖刷乾淨。
她其實心裡無比清楚,雖然她喜歡他,但她不會為了他改變自己的想法。
既然不改變自己, 那就只能讓他改變了。
江湛中午說的那些話再度閃回她的腦海之中——
【14歲,冽哥第一次遇到你】
【這麼多年,冽哥真的是靠著你的照片和影片,活下來的...】
是救贖嗎?
她不太相信。
但她願意,試著去調教。
花灑的水流聲停下,她抹了下臉上的水珠,就在打算扯過浴巾時,洗手間的門被毫無徵兆開啟。
男人一身黑色家居服,站在門口,黑眸緊緊凝視著她。
視線有如實質一般,蘊含著濃烈渴望。
簡紜禕被嚇了一大跳,差點尖叫出聲。
“聞冽!你幹什麼!”
聞冽沒有回答,邁開步子就想要直接走進來。
簡紜禕捂住自己的身子轉過去,背對著他,聲音發抖,“你出去!”
她沒有被他盯著洗澡的愛好。
聞冽腳步頓住,卻沒有離開。
目光幽深得像是要將她浸透一般。
浴室裡還有未散去的水霧,朦朦朧朧,她扭過頭,卻看不清他。
突如其來的意外讓她格外緊張,“...不想讓我討厭你的話,就馬上出去。”
聞冽眼底有一瞬的鬆動,喉結來回滾動,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還是聽話地轉身離開。
洗手間裡終於重歸安靜,簡紜禕鬆了口氣,飛快把自己擦乾淨,換上睡裙,這才出去。
不出意外,聞冽就守在洗手間門口。
看到她出來,男人長臂一伸,直接將她抱起來。
面對面的姿勢,坐在床上。
簡紜禕心裡頭直打鼓,下意識掙扎,卻被他一隻手就牢牢摁住。
男人身上很熱,她穿的睡裙因為這個姿勢,裙襬撩起,屁股直接就坐在他腿上。
只隔著他家居褲一層布料。
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熱量,還有大腿遒勁有力的肌理。
“寶寶。”
他低聲叫她,拇指在她眼周輕輕摩挲,“剛才又哭了?”
她今天哭了太多次,眼睛有些不適,被他指腹觸及時,連眨了好幾下眼。
睫毛像翩躚蝴蝶,在他指腹下輕輕震動,簡紜禕忍住這突如其來的癢意,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聞冽。”
她輕聲開口,語氣沒有了前幾天的害怕和恐懼。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問。”
他垂眸看著她,聲音很低很輕。
“你要誠實回答我,”簡紜禕語氣變得嚴肅,“我和你,第一次遇見,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摩挲著她眼周的動作微頓,男人掌心轉而向下,握住她的後頸。
“看來,江湛和你說了很多。”
簡紜禕垂著眼,“你只要回答我的問題就好。”
聞冽沒有立即開口,不知是在想什麼。
靜默半晌,他才開口,聲音很平靜,“寶寶,你終於來問我這個問題了。”
簡紜禕心頭一跳,“你...”
“你不知道,”他摁著她的後頸拉近,氣息瞬間交纏,“我等這一天,等很久了。”
“聞冽...”
簡紜禕眼神複雜地看著他,想罵他變化的話堵在喉間,最終還是又咽了回去。
聞冽注視著她,聲音很沉,“寶寶,還記得你第一次去佛羅倫薩嗎?”
“在那個噴泉廣場的巷子裡,你給一個男生畫過一副畫像。”
“還把身上為數不多的紙幣全塞給他了。”
“佛羅倫薩...”
簡紜禕陷入回憶。
她出生幾年之後,簡家生意上了正軌,生活越來越好。
去義大利那次,是陶曼怡和簡國誠第一次帶她出國旅遊。
怎麼會不記得...
她性子本就軟,第一次出國膽子小,還有些社恐,陶曼怡和簡國誠就鼓勵她進行街頭創作。
在佛羅倫薩旅遊的那段時間裡,她隨手給行人、遊客、街邊的商販畫了十來副人物畫像。
這些畫像,最後都送給了本人。
噴泉廣場附近的小巷子裡...
那是她在佛羅倫薩待的倒數第3天,也是她最後一次進行街頭創作。
她站在巷口,隱隱約約看到靠坐在巷子角落邊的清瘦身影。
分明那時候他的衣服又破又髒,臉上也髒髒的,黑髮在額前耷拉,看不清面容。
可她就是無比清晰地捕捉到了少年倔強冷厲的眼神。
她對他產生了些好奇,於是拿起隨身攜帶的畫筆和畫板,走進巷子裡。
用蹩腳的義大利語問他,“你好,我可以給你畫張畫像嗎?”
長久的沉默讓當時的簡紜禕懷疑究竟是自己的義大利語太差了,還是他在無聲拒絕。
她不知道的是,從她走進巷子裡,他的視線就一直緊凝在她身上。
看著她一步步走到自己身邊來,看著她白皙乾淨的裙邊拂過自己髒汙的褲腳。
同樣的話,她換成英語重新問了一遍。
又是長久的沉默,就在她差點放棄時,面前少年倏然開口。
回答她的,是純正的中文發音。
“可以。”
畫完畫之後,她照舊把畫像給了他。
臨走之前,覺得他太可憐,又把自己身上僅剩的歐元紙幣留給他。
然後她就離開了,蹦蹦跳跳地回到咖啡廳找陶曼怡和簡國誠,告訴他們最後一次街頭創作已經完成。
陶曼怡和簡國誠抱住她,誇她有進步。
一家三口開開心心地找了家餐廳吃晚餐,然後繼續餘下的旅程。
那個在巷子裡偶然遇到的少年,簡紜禕其實一直記得,只是從未被她記起。
記憶回籠,她不可置信地盯著聞冽看。
記憶深處裡,那個清瘦陰鷙的少年,與面前男人冷峻成熟的五官逐漸重疊。
她眨了眨眼,“你是巷子裡的那個人...?”
所以,聞冽是因為當初她給他畫過畫,還給留了紙幣,所以一直念念不忘嗎?
簡紜禕突然心一軟,很不合時宜地覺得...
聞冽怎麼好像有點純情。
一點點的好,就讓他記了這麼多年。
順著她的話,聞冽點了點頭,長臂在不動聲色間收得更緊。
她柔軟的心口幾乎貼在他胸膛上,簡紜禕後知後覺,推他。
卻沒有推動。
“寶寶。”
聞冽低頭,在她眼角落下一吻,“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愛。”
“我也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更何況,你爸媽已經知道我們的 關係。”
“你想要離婚,”他氣息落在她頸側,曖昧浮沉,“除非我死。”
簡紜禕眉心重重一跳,因為他說的這些話,脊背本能僵住。
男人的吻順著她的耳珠,延至臉頰,最終落在她嘴角,試探性地探出舌尖輕舔。
氣息交纏,她心跳難以控制地加速,卻仍然剋制地偏過頭,躲開他想要更進一步的親密。
“你說的愛,就是監視我?”
“把我困在你身邊嗎?”
“還是像今天,連出門透氣,都要你同意才行?”
她顫著嗓音質問,說到最後,聲音裡還是不可避免地染上委屈。
儘管書房暗間的照片取下來了,儘管瑜伽室的監控拆掉了,但發現這些時的那種驚懼害怕的心情,難以被磨滅。
簡紜禕甚至忍不住拔高音量,“你愛我,我就一定要聽你的話,乖乖任由你擺佈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可以繼續下去。”
“但我永遠不會愛上你。”
“不。”
他厲聲打斷她的話,下頜線繃得死緊,“你必須愛我。”
“愛是平等的。”
簡紜禕眼眶發紅,“可你做不到,我...”
“唔...”
話還沒說完,就被摁住後頸,用吻堵住。
男人的吻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急切,長指扣住她的下巴,舌尖探進去,長驅直入,勾纏著她的,吮.吸.舔.弄。
像是要藉此確認,他能觸碰到她,他還暫時擁有著她。
可這終究不是最優解。
身體緊密相貼,氣息攪動得天翻地覆的瞬間,她嗚咽著縮著舌尖往後退。
沒能成功,可這個動作卻被他清楚感知到。
喘息聲落在彼此耳間,他動作稍停,扣著她的後頸,緊緊凝視著她,堅定又急切地表白。
“寶寶,我愛你。”
四目相對,簡紜禕從他眼中清晰看到翻湧著的慾望,還有灼熱到快要將她燃燒殆盡的情愫。
她喘著氣,紅著眼眶告訴他。
“你愛我,就該用我想要的方式來愛我。”
“聞冽,除非你想要的是一具行屍走肉。”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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