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夢13
沈魚鬆了一口氣,她放下了雙手,回頭看了黎昱州一眼,隨即甩出觸手將他整個人纏了到了自己的後背上,馬不停蹄地朝著趙風聲音的來源處追去,再同燭陰耗下去沒有任何的意義,她本以為她擁有了異形和湮滅再加上黎昱州,即便是殺不了燭陰,也可以將它重創。
但是,沈魚將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或許真的就像是燭陰說的那樣,蜉蝣撼樹,痴心妄想。
“沈魚?!”黎昱州一驚,“我可以自己走的。”
沈魚聞言伸手按了一下黎昱州腿上的傷口,聽著他忍痛的吸氣聲,開口說:“你省省吧,別到時候把血跑沒了,還是個麻煩事。”
異形默不作聲地用觸手纏住了沈魚手腕上的傷口,幫她止住了血。
趙風看到沈魚揹著黎昱州跑近,立刻焦急地問道:“你們怎麼樣?怎麼這麼狼狽?”
沈魚問道:“你們去了這麼久,走到了哪裡?有找到出口嗎?”
趙風搖了搖頭,神情低落地說:“只是找到了一處被石頭堵死的路而已,她走累了,我就讓她先在那裡休息了,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沈魚說:“死馬當活馬醫吧,帶我去看看,我想辦法把路疏通開,別管什麼死路還是活路了,它必需是一條活路。時間不多了,剛剛根本控制不住那個怪物太長時間。”
“跟我來。”
趙風立刻在前方帶路,沈魚也揹著黎昱州跟了上去。
“吃了吧。”
沈魚察覺到有東西遞到了唇邊,低頭掃了一眼發現是一塊參片,她偏頭避開,“我不吃,你吃吧,你傷得更嚴重一些。”
黎昱州強硬地將最後一塊參片塞進了沈魚的口中,“你不吃怎麼有力氣跑,再說你還揹著我。”
沈魚聞言咬著參片沒再說話。
女人剛哄好了啼哭不止的阿川,便看到了三人跑了過來,立刻起身說:“你們終於來了,怎麼樣?你們看起來傷得很嚴重。”
沈魚應了一聲,暫時將黎昱州安置在一旁,她拿著手電筒四下觀察起了這處洞xue,四處都是用亂石堆砌著,最好的辦法就是順著甬道的方向打通,如果向上打通,他們必定會被活埋在地下。
黎昱州偏頭倚靠在石壁上聽了聽四周的聲音,隨後伸手拉住了沈魚的手,“你辛苦一些,向上打通,燭陰應該要追過來了,到時候直接用石頭砸塌這裡困住它,還能再爭取一點時間。”
沈魚並不認同黎昱州的觀點,“太危險了,左右打通也是可以的。”
黎昱州說:“你多考慮考慮,如果左右打通,它完全可以憑藉衝力將塌陷處衝開,我們要的是將它從上壓下來,給我們準備逃跑的時間。”
沈魚隨口道:“你不怕我處理不好,導致在燭陰來之前便讓我們被亂石壓死嗎?”
黎昱州笑了一聲,“我相信你,別浪費時間了,它要過來了。”
女人突然驚呼一聲,“地面好像在顫動。”
沈魚立刻拿著手電筒朝著甬道的另一側照去,只見一張充滿邪氣的巨臉正在不斷地放大。
“你們!逃不掉了!”
黎昱州見狀面色凝重地說:“快,沈魚,沒時間了。”
“好。”
沈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利用湮滅的力量,將上方的亂石脫離了地心引力,全部浮空了起來,她一手撐著亂石,準備在適當的時機將燭陰困住,另一隻手甩了一條觸手到地面之上,做了一條牽引,亂石在四周形成臺階,隨之而來的是久違的月光清輝。
“快,你們兩個先上去!”
趙風還想說什麼,但是看到逐漸逼近的怪物,立刻先攙扶起女人託著她向上爬去。
黎昱州接過沈魚的手電筒,照著另一側不斷逼近的燭陰。
趙風見女人上去之後,立刻對黎昱州說:“前輩,快,你先來!”
黎昱州正準備伸出手,卻見沈魚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飛了出去。
沈魚立刻爬起身將坍塌的亂石穩住,她偏頭咳出一口血,臉色瞬間衰敗了下去。
那些灰色的人影隨著燭陰又追了上來。
“今天!你們誰也不別想離開這裡!”
黎昱州面色一變,立刻催促趙風道:“你先上去!快!”
沈魚抬眸看了一眼猶豫不決地趙風,又想起副本之中甘願做墊腳石馱著他們離開的趙風,開口道:“趙風,快上啊。”
趙風見狀咬了咬牙,馬不停蹄地爬了上去。
灰色的人影先一步圍了上來,它們壓到了沈魚的身上,意圖撲滅那些紅色的霧氣,四周的石頭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趙風驚叫了一聲,迅速蜷縮起身體護住了頭部。
沈魚聞聲催動觸手將身上的灰色人影擊落,她立刻起身,張開手掌控制住落石,“趙風,還站得起來嗎?”
趙風無意識地應了一聲,他只覺得天旋地轉,根本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也無法判斷現下的局勢。
沈魚見狀擔憂地看了一眼黎昱州,見後者也是艱難地應對著那些灰色人影,於是她一邊固定著那些落石,一邊朝著趙風走去。
“趙風,你還想不想知道湘水村的秘密?你來湘水村是做什麼的?”
趙風眨了眨眼睛,恢復過意識來的時候,他已經被沈魚提著衣服拎了起來。
“趙風,你是想我把你扔出去,還是說想踩著我的肩膀出去?”
趙風問道:“沈魚,你為什麼不先出去?”
沈魚笑了一聲,“就當是還你的。”說完,她便半跪在地,拉著趙風踩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我要是出去了,你們想都被埋在這裡嗎?”
沈魚說著,趁著趙風用力向上爬的時候,用觸手直接將他託了出去。
沈魚轉頭看向了黎昱州,見他還沒有動作,立刻如法炮製,試圖用觸手將他甩出去。
黎昱州抬手將向他飛來的觸手按在了地上,抬起雙眼心緒複雜地看著沈魚,片刻後他如釋重負地笑了一聲。
沈魚不解地看著黎昱州,“你做什麼?你不是說過我可以讀檔重來嗎?趕緊出去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耽誤我重來的時間。”
黎昱州搖了搖頭,他想起秦縱指派給他的任務,覺得現在是一個再好不過的機會,如果可以,或許籠罩在湘水村的陰霾可以散開,於是先一步將沈魚扔了出去,然後起身折回走向了燭陰。
“讀檔重來什麼的,這種話挺荒謬的。”
秦縱說:“結束以後,好好享受時光吧,長命百歲更好。”
沈魚滾落至地面上,異形迅速張開觸手將她護住。
沈魚立刻爬起來撲到了地面上的裂口處,“黎昱州,你做什麼?”
“沈魚!將這裡困死!”
黎昱州直接關掉了手電筒,一點生還的念想都不留下,他憑藉著異形的感知力,筆直地向前衝去,讓觸手在身後凝結成型。
他看到了燭陰在黑暗中睜開的第三隻眼睛。
異形說:“黎昱州,這一世可能就到這裡了。”
“我知道。”
異形問道:“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
黎昱州胡亂想著,他孑然一身無牽無掛,更沒有父母,臨終遺言都不知道說給誰聽,即便是說給異形聽,也沒有它需要交託的人。突然,他的腦海中有關於療養院的記憶突然多出幾分不屬於當年的片段,在那些片段之後,他重新認識並記起了沈魚。
黎昱州突然笑了一聲,現在他不會再忘記沈魚了。
“照顧好沈魚。”
沈魚神情怔愣地看著黑漆漆的洞口,灰色的人影已經圍了上來,她只需要放棄黎昱州,就可以保護住包括她在內的四個人。
沈魚這般想著手上逐漸鬆了力道,石塊失去了支撐緩慢地落了回去。
趙風見狀立刻喊道:“沈魚,前輩還在下面,不要將洞口合上來,我們還要救去救他出來。”
沈魚如同大夢初醒一般,手上又多加了幾分力氣。
異形立刻道:“沈魚,你瘋了嗎?還要再用多少次天賦?為了一個死人,你至於把自己也搭進去嗎?你還要不要活,你忘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了嗎?不要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一個不相關的人身上。”
沈魚聞言終於是送了手上的力道,她看著那些石塊一點一點地落了回去,堵死了那些灰色人影的生路,也堵死了黎昱州的生路。
趙風見狀厲聲道:“沈魚,你這是做什麼啊?”
沈魚搖了搖頭,有氣無力地說:“抱歉,我救不了他。”
趙風不再去勸沈魚讓她重新開啟洞口,而是跪趴在他們出來的地方,一個勁地用雙手去刨著地面,“你怎麼能夠見死不救,前輩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我們有什麼資格為了自己而讓他去死呢?”
沈魚抬頭看了一眼行至中天的月亮,四下只有風來風去的沙沙聲,她原地坐了下來,靜靜地看著趙風,聲音輕飄飄地說:“因為他也是異形啊。”
異形:“......”
女人突然呼痛一聲,接著她一邊護著手中的阿川,一邊按在了自己的頭髮上。
“臭娘們,你......這孩子我不是扔到井裡去了嗎?你是從哪裡將它撈上來的???”
沈魚疲憊地合上雙眸,並抬起雙手捂住了耳朵。
女人大驚,比剛才更深的恐懼密密麻麻地襲擊了她,不得已妥協道:“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扔掉她,我願意,我願意給你們家生兒子,求求你放過她,放過她好不好,只要她好好地活著,我不會再跑了,我願意做一切事情。”
趙風聞聲立刻站了起來,接著他憤怒地握緊雙拳朝著漢子奔了過去,“你做什麼?!你放開他,我告訴你這樣是違法的,你知不知道?我要將你關進監獄!”
漢子聞聲鬆開了女人,他上下打量著趙風,隨即伸手將後者推了個踉蹌,隨即質問女人道:“他是誰?是你找來的幫手嗎?你剛剛說的話都是騙我的,你還是想跑,你知不知道我們家為了你花了多少錢,連家底都掏空了,連我孃的棺材本都賣了,你居然還不知足嗎?”
趙風揚聲道:“你說的那些東西,跟她有什麼關係?錢是到了她的手上,還是到了她父母的手上?”
女人哭著搖了搖頭,她膝行上前拉了拉男人的袖子,“你誤會了,你誤會了,他是村口小賣部的幫工,是黎老闆的人。”
漢子啐了一口,抬手將趙風打倒在地,“我管他是誰的幫工誰的人呢,敢管老子的閒事,老子就讓他好看!”
趙風疼得一時在地上無法爬起來。
女人祈求道:“回去吧,我們回去吧,已經很晚了,求求你了,放過他吧。”
漢子低頭看了趙風一眼,隨即拉起女人往山下走去,“明天我就去跟村長說,你身為一個村外人居然私自上山,我不治你,自然有人治你!”
沈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起身朝著趙風走去,她俯身將趙風拉了起來,整理乾淨了後者身上的雜草亂葉,隨後輕輕地說:“走吧,我們回去吧。”
趙風抬眸看了沈魚一眼,“我們真的什麼都做不了嗎?救不了前輩,也救不了她嗎?”
沈魚腳步一頓,“你還想要救誰啊?如果救黎昱州的話,我們可能所有人都要死在地下,如果要救剛才的那個女人,你想好之後要怎樣逃離這裡嗎?如果遇到湘水村人的追擊,你有辦法將她成功的帶回去嗎?不是說不救,只是需要時間謀劃,至於黎昱州的事情,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有時候糊塗一些,不要那麼刨根問底,其實是一件好事。”
趙風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他心中有一百個一千個問題,此時卻因為問題太多而不知道應該問哪一個,每一個問題都非常的重要,每一個答案都是他想要知道的。
沈魚看了趙風一眼,隨即長長地嘆了一息,“我可以回答你一個問題,在我知道答案的前提下,所以你最好想好要問什麼。”
趙風思忖了片刻,然後開口問道:“你找到你要找的東西了嗎?”
沈魚笑了一聲,“你想問得是這麼一個問題嗎?我還以為你會問些其他的呢。”
趙風哀嚎了一聲,他撓了撓自己的頭髮,卻因為不小心碰到自己頭上的傷口而捂著腦袋蹲了下來,疼痛讓他眼前一陣又一陣的發黑。
“走吧,先回去處理一下你的傷口吧。”沈魚俯身將趙風攙扶了起來,“你感覺怎麼樣?需不需要我揹你?”
趙風捂著自己的傷口,有氣無力地說:“不用,不用了,我緩緩就好了,緩緩就好了,你身上也很多傷,我怎麼好意思讓你再揹我呢......”
沈魚一路無言地將趙風攙扶回了村口的小賣部,用灶臺燒了熱水給他清洗傷口,又從系統商店中買了一些紗布和藥粉,將趙風的腦袋仔仔細細地包了起來,又給他打了一針破傷風和消炎藥。
“好了,好好地睡一覺,明天說不定就好了。”
趙風嘀咕道:“怎麼可能會好得那麼快呢。”
“睡吧,記得自己關燈。”
沈魚說完之後便走了出去,並貼心地把房門關好,油燈的光芒隨著她的動作緩緩地被黑暗吞噬。沈魚用異形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小賣部中的陳設,看著黎昱州的賬本還攤開在櫃檯角落中,她上前將賬本合上放回了原來的位置,隨即便放空了自己的思緒。
“你在想什麼?”
異形探出一隻觸手挽上了沈魚的手。
沈魚眨了眨眼睛,回過神說:“在想今晚的事情,我沒從燭陰身上找到那種黑色的石塊。”
異形笑了一聲,他探出更多的觸手,幾乎要在副本之中顯出形狀,他將所有的觸手都貼到了沈魚的身上,像是他在伸手擁抱沈魚一般。
“你怎麼還跟我不坦誠呢?是不是在想黎昱州?”
沈魚長舒了一口氣,她鬆了身上的力氣,整個人靠在了異形的觸手之中,“何箐,好多人都死在了我的面前,師兄也是。”
異形說:“沈魚,你沒有拯救所有人的能力,我也沒有,我們只能顧好自己。”
沈魚合上了雙眸,沒有再說任何一句話,她現下需要休息,需要恢復精力,好應對明天發生的事情,以及再去尋找流火天星。
“何箐......”
沈魚在黑暗中睜開了雙眸,像是夢遊一般開了口。
“嗯?”
“黎昱州死的時候痛苦嗎?我知道師兄死的時候是很痛苦的,我到現在還記得他血液的溫度,還有他逐漸冷下去的體溫。那個時候我什麼都做不了,甚至都想不出什麼好的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異形說:“我忘記了,但是你不需要這麼自責,那些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跟你沒有任何關係。沈魚,你不要自責,他們都是自作自受。”
沈魚輕輕地應了一聲,“何箐,我記得你跟我說的那些你的痛苦。”
“……”
“我休息了。”
“好,睡吧,今天辛苦了,今晚我來守夜。”
沈魚腦子裡胡思亂想著,思緒根本不受她控制地發散,以至於無法靜心入睡,很快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她卻不願意睜開眼睛,想著黎昱州的店是不是進了老鼠。
“何箐,抓一下老鼠。”
“沈魚,你還是自己起來看看吧。”
沈魚有些不情願地睜開雙眸,接著便看到了面前的四個神情警惕的揹包客,兩男兩女,而她也從昨晚的櫃檯旁到了小賣部門口的躺椅上。
“你們……”
其中一個女孩畏畏縮縮地說:“你……你好,我們想買四瓶水……”
趙風聞聲立刻從小賣部裡取了四瓶礦泉水出來,“四塊。”
沈魚見他腿腳不便,頭髮又剃得極短,臉上蓄著鬍鬚,完全一副副本中的模樣,手腕上還戴著一隻像是木製的手釧,不僅感到有些驚訝。
“何箐,昨晚我睡著之後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瞬間就這樣了,可能是系統搞得鬼吧。”
趙風送走了那四個揹包客,隨後朝沈魚笑著說:“你醒了,能吃飯了。自從那支民俗考察隊有了新發現,真是越來越多的人來了這個村子了,連帶著生意都好了不少。”
“趙風?”
趙風停下了腳步,一臉不解地看著沈魚,“怎麼了?”
沈魚一臉疑惑地起身問道:“你的腿怎麼了?”
趙風撓了撓頭髮,一臉為難地說:“你怎麼又提這件事,不是說之前上山摔的嘛?快來吃飯吧,要涼了。”
沈魚疑惑地跟著趙風走進了小賣部裡。憑藉著剛才那四個揹包客的神情來看,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她應該進入了副本中的,而且是一個npc的身份。
趙風將飯菜端上了桌,遞了雙筷子給沈魚,“簡單吃一些吧,做得肯定沒有你做得好。休息這一會,你覺得身體舒服了嗎?還難受嗎?”
沈魚思忖了片刻,隨後才搖了搖頭,“我沒事了,只是剛剛做了個夢。”
沈魚覺得這個時間跨度有些大,她必須要弄清楚當年後續發生了什麼,這樣她才能安心。
趙風吃著飯含糊不清地問道:“什麼夢啊?”
沈魚說:“我夢到了當年的事情。”
趙風吃飯的動作一頓,嚥下口中的飯之後便沒再動筷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別再提當年的事情了,都過去這麼久了,我們也付出了代價不是嗎?”
沈魚輕輕地應了一聲,垂著眼眸說:“你忘不掉當年的事情,我也忘不掉當年的事情,有時候我會想如果那晚我們沒有去就好了。”
趙風苦笑著說:“說什麼呢,如果我們當年沒有去的話,阿川也不會長這麼大。”
沈魚戳了幾下碗中的米飯,“趙風,你覺得阿川真的願意長這麼大嗎?”
趙風神情一頓,“似乎也不願意,當初都......很可憐......別說這些了,吃完飯去看看前輩吧,已經許久沒去了,再過幾天就是龍王祭了,今天不去看他還要再等很久。”
“好。”
二人吃過晚飯,沈魚拎著趙風遞過來的竹籃,看著他鎖上小賣部的門,隨後跟著他往村裡走去。
深秋,太陽落山之後的風有些涼。
趙風拿著昏黃的手電筒在前方帶路。
沈魚身上穿得還是一身單衣,她挎著竹籃,雙手環胸來抵抗入骨的寒冷,順便低頭看了一眼竹籃裡的東西,都是一些香燭貢品之類的東西。
趙風伸出手,示意沈魚可以將竹籃遞還給他,“冷嗎?忘了讓你多穿一件了。”
沈魚搖了搖頭,突然想要說些什麼來活躍一番氣氛,她看著趙風與之前大相徑庭的性格,心中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鈍痛。
“我有沒有說過你應該把鬍鬚剃掉,這樣看起來還年輕一些。”
趙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鬍鬚,若有所思地說:“我留鬍鬚就是為了看起來成熟一些的。”
沈魚說:“其實並不然,反而看起來邋里邋遢的,照顧一下自己的形象吧。”
趙風擺了擺手,“我頂多每天多洗幾遍,畢竟看起來成熟一些,就可靠一些,就像前輩那樣。”
沈魚抿緊了雙唇,這下輪到她無話可說了,黎昱州的死對於趙風來說可能是幾年前的事情,傷口無論能不能再次揭開,疤痕都會在那裡,但是對於沈魚來說,黎昱州的死是昨天的事情,她甚至還處於接受階段。
沈魚問道:“這些年,你後悔嗎?就沒有想過離開嗎?”
趙風回頭看了沈魚一眼,“我想得一直都是完成任務之後回去直接退休的。”說完,他餘光瞥到一旁躥出來的人影,眼疾手快地將其按倒在地。
沈魚瞬間看到了趙風這些年的變化,對於她來說只是一個晚上的時間,而對於趙風來說確實實打實的幾百幾千天,他日日加強鍛鍊,身形變得結實有力,也如他所說的那樣變得可靠,像黎昱州那樣穩重。
“怎麼是你?你怎麼跑出來了?”
趙風神情詫異地看著女人,緩緩地鬆了手上的力道,但是並沒有放開女人。
沈魚看得出趙風相當熟悉這個蓬頭垢面的女人,甚至知道鬆開她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只是將她控制住,就在沈魚以為這是副本中的小花時,趙風拿著手電筒照到了女人的臉上,沈魚看清楚了女人的臉,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女人抬頭看著沈魚,髒汙的臉上不斷地被淚水沖刷著,“為什麼?你當初為什麼要把阿川還給我,你知不知道,我已經徹底被她栓在這裡了,我再也離不開了,我再也見不到我的爸爸媽媽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趙風蹙眉,神情擔憂地看著沈魚,接著他便被大力推開,魁梧的漢子連看都沒有看沈魚和趙風一眼,拽著女人的頭髮便往回拖,任憑女人如何的打罵、哭泣、求饒都無動於衷。
漢子說:“再讓我看到你,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沈魚靜靜地看著不遠處的阿川,後者以及有了副本中的模樣,瘦瘦小小的身體和麻木無光的雙眼。
趙風說:“沈魚,你別往心裡去,這些年她沒再生出孩子,應該是那晚見了風傷了身體,那個男人經常對她打罵,所以她精神已經出了很大的問題了。”
沈魚面無表情地說:“沒報警嗎?”
趙風苦笑一聲,“別提了,警察一來根本找不到人,都快成了羊來了,甚至有一次他們聯合起來都把警車都掀翻了。當初我只是來協助前輩來調查天火流星的,沒想到牽扯出了其他的事情。前輩去世之後,我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跟上級聯絡上。”
沈魚並肩同趙風向前走著,“所以,你的腿是剛才那個男人打傷的?”
趙風笑著說:“那種事情到底誰能看得下去啊。”
沈魚沒有再搭話,趙風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兩人一路無言地向前走著,直至來到副本之中通往村長家的那條小路上。
“就是這裡了,晚上有些黑,你別害怕。”
沈魚這才發現兩側是一片樺樹林,而樹林之中林立著大大小小的土包。
趙風率先離開了小路走進了樺樹林之中,一邊喃喃自語地說:“別害怕,別害怕,別害怕,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沈魚聞言笑了一聲,“你既然這麼害怕為什麼還要晚上來?”
趙風說:“還不是因為當年的事情,村長不讓我們在村裡出現,他們又把前輩葬在了這裡,想來看他只能趁著晚上偷摸的過來,你以為我想晚上來嗎?”
沈魚不解地問道:“這裡應該是村裡專門的墳地吧,為什麼他們會把黎昱州葬在這裡?”
“說是什麼神的旨意,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
“快點,快點,來人了!”
“來得是人是鬼?”
趙風聽到聲音,大喊一聲,“什麼人?!”
沈魚卻在趙風的手電筒掃過去的那一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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