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夢34
靳安年看著洛城不同於陳明州的外貌，眉心微不可查地一攏，他上前一步將沈魚半擋在了沈魚，“陳明州博士？”
洛城因為失而復得，面色變得有些潮紅，他熱切地看著沈魚，對於突然走上前的靳安年十分的不滿，“你是誰？”
靳安年說：“陳明州博士，您難道不先對這個名字感覺到熟悉嗎？”
沈魚最先因為看到洛城的心情也逐漸平復了下來，她仔細觀察著洛城的表情，只見後者一臉地迷茫，像是對‘陳明州’這個名字格外的陌生。
所以，到目前為止整件事情的發展趨向似乎是有些不對勁。
洛城神情不解地問道：“陳明州，你在說我嗎？我叫洛城，不叫陳明州，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靳安年回頭看向沈魚，“其實很早就想問你了，是誰告訴你陳明州就是洛城的？”
沈魚面色空白地看著靳安年，她的思緒現在一片混亂，像是一團雜亂無章的毛線團，她想要找到一根線做為思維的出發點，卻越理越亂。
“為什麼現在才問我這個問題，而不是一開始的時候？”沈魚說，“所以說，我一開始的出發點就是錯的嗎？”
靳安年的面色也變得有些凝重。
洛城眉心微不可查地一皺，他打開了房門，開口對二人說：“你們要不先進來說話吧，一直在外面站著讓別人看到了就不好。”
沈魚咬著自己的手指，失魂落魄地走進了洛城的家，隨後她靠牆蹲了下來，慢慢地理著自己的思緒。因為雙體副本的提前脫離，她並沒有時間去落實羅邦口中所說的'洛城就是陳明州'這件事情，以至於後續也十分大意地沒有找商筠去確認他到底有沒有去追查這件事情。
靳安年進門後隨意地掃了一眼面前的一室戶，亂七八糟的環境裡充斥著獨屬於路西法區的頹廢，隨後他又將目光放到了面前的洛城身上。
面前的男子穿著一身半新的家居服，頭髮亂糟糟的，有些不修邊幅，儼然是一副剛從床上爬起來的模樣。
沈魚十分頹敗地蜷縮了起來，她將自己的手指插/進自己的頭髮中，輕輕地揪著自己的髮根，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其實這件事情從一開始來說就漏洞百出，訊息是從羅邦那裡得到的，而羅邦是代替瓦蓮京娜和靳安年而新產生的國安部部長。
沈魚很快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不能說‘代替’兩個字，因為羅邦曾經說過他是虛空。問題的主要方面是聯邦在知道洛城就是陳明州的情況下，居然能讓他安安靜靜地待在路西法區這麼多年，而且這件事情是靳安年所不知道的。
靳安年見沈魚如此地頹廢，上前準備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沈魚抗拒地推開靳安年的手，悶聲悶氣地說：“一會，一會就好，我需要自己消化一下自己的情緒。”
洛城見狀試探地問道：“她怎麼了？她真的是沈魚嗎？沈魚昨天晚上不是......”
靳安年說：“這個問題十分複雜，其中牽扯特別多，你既然不是陳明州也就不需要知道這件事情，畢竟很有可能給你帶來殺身之禍。”
洛城神情急躁地看著兩個人，他在房間裡來來回回地踱步，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自己是說還是不說。
靳安年見狀也就沒有再搭理洛城，而是在沈魚面前俯身蹲下，將自己跟她處在同一高度，“小魚，我很抱歉，但是這件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或許就像是你說的，我的級別不夠高，不配知道這件事情，也可能是因為我和陳明州關係不錯，所以他們才瞞著我的。”
洛城咬了咬牙，彷彿做了某種特別的決定，他開口對著二人說：“誰說我不是陳明州的，我是陳明州，我只是現在不叫陳明回走，這件事情是聯邦政府的皇帝都確認的，沒得假。”
沈魚倏地抬起頭看向洛城，她覺得自己現在的思緒更亂了，索性將那團亂線都扔在了一旁。
靳安年面上也是同樣的驚訝，他見沈魚面上的表情更加混亂，趁機伸手將她扶了起來。
沈魚顫著聲音問道：“你什麼意思？”
洛城說：“準確來說我是陳明州，但是我是沒有記憶的陳明州，我想我應該是最開始用了某種方法將記憶封存了起來。聯邦政府的人也確實找到了我，他們將我帶回去研究了一番，可能是因為沒有記憶的緣故，得不到他們想要的東西，所以他們又把我給放回來了。”
沈魚問道：“又把你給放回來了？”
洛城點了點頭，“皇帝對我說，畢竟陳明州只有一個，其他的都不重要。”
沈魚神情痛苦地抬眸看向了靳安年，有氣無力地說：“真的很複雜，我不想玩了，我寧願每天晚上蹲點殺那些殭屍。”
靳安年伸手揉了揉沈魚的頭髮，神情柔和地說：“別想了，經過昨天晚上，估計他們的巡邏只會更嚴格，我們很難再蹲到殭屍的。”
沈魚失落地垂下了頭，撓了撓自己亂糟糟地頭髮，“真的是太難了。”
靳安年看著洛城問道：“既然你說你沒有陳明州的記憶，聯邦政府又已經確定了你是陳明州，但是你的模樣跟我認識得陳明州根本不一樣，是後續又進行了改造嗎？”
洛城摸了摸自己的臉，訕訕地笑著說：“哦，這個模樣是後續改的，融合了沈飛和陳明州的臉。”
沈魚抬起頭看著洛城，一臉難以置信地問道：“陳明州......和誰的臉？”
洛城說：“沈飛。”
靳安年蹙眉，不解地問道：“沈飛是誰？”
洛城一本正經地說：“我就是沈飛。”
沈魚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氣若游絲地說：“靳安年，扶住我，我馬上就要暈倒了。”
靳安年伸手托住了沈魚的後背，“先別暈，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你們兩個都不說明白嗎？”
沈魚伸手撐在了靳安年的手臂上，她目光灼灼地看著洛城，心中大驚，面前所發生的一切是她從未設想過的，她覺得系統和她開了一個驚天大玩笑，分明【雙體】副本的開始和結束都沒有這麼滑稽的玩笑。
“因為沈飛是我哥哥，親哥哥。陳明州曾經給了你那麼多的綠植，那些綠植我都認識，因為我媽媽喜歡養花。所以，我就懷疑過這個時間線上的陳明州是不是有我哥哥的記憶，還是說這個時間線上的陳明州就是我哥哥沈飛。”
靳安年聽著沈魚講完，抬頭疑惑地看向洛城，等著後者的一個解釋。
洛城沉默地看著沈魚，始終沒有給出兩個人確切的答案。
片刻後，洛城才開口打破現在的沉默，“你們找陳明州做什麼？”
沈魚欲言又止地看著洛城，思索片刻正準備開口的時候，卻被靳安年搶了先。
“陳明州博士，我們只需要[流火天星]，而且是所有的。”靳安年捏了捏沈魚的手臂，希望她能夠打起精神來，“小魚，那個答案對你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只會徒增煩惱，你沒有必要知道答案，你只需要知道拿到[流火天星]，就能夠離開這裡。”
洛城在心中思忖了片刻，隨後才開口說：“你們想要的東西，我現在無能為力，你們也看到了，我現在只是一個黑拳館的荷官。陳明州的事情，因為記憶的緣故現在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沈魚的情緒從混亂中緩了過來，她首先要確定這個突然起來的奇異‘設定’是系統的惡意還是說本身就存在於【雙體】副本之中的，如果是本身就存在的，那麼她上次進入副本的時候錯過了非常多的重要資訊。
“既然你不能幫我們得到[流火天星]，那麼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問你。”
洛城的視線轉移到了沈魚的臉上，面前這個活生生的沈魚實在是太像那隻野狗了，無論是肢體動作還是神情，簡直跟野狗一模一樣，唯一不一樣的是周身的氣勢，野狗是在底層廝殺的怪物，面前的沈魚是肥沃的土壤中開出的花。
從他們進門開始，洛城就覺得沈魚跟她旁邊的男人關係匪淺。
洛城點了點頭，“你問吧，看在你跟沈魚長得一模一樣的前提下，我會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的。”
沈魚深吸了一口氣，問道：“沈魚是誰？是你的什麼人？”
沈魚的第一個問題就讓洛城犯了難，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怎麼說呢？我已經記不得沈魚是誰了，只知道她對於我說是一個很重要的人。”
沈魚蹙眉，“怎麼不會記得沈魚是誰呢？有關於沈飛的一切，你還記得多少，還是說你只是單純地記得沈飛這個名字，還是湊巧叫了這個名字。”
洛城說：“陳明州只留下了一段記憶給我，與其說是留下了一段記憶，不如說是他想對我說的話。我們從降生到這個世界上，有了意識的那一刻，我們就是沈飛，我們擁有沈飛所有的記憶，但是這段記憶是模糊的，甚至連沈魚的臉也是模糊的，直到遇見現在的沈魚，她的臉才逐漸清晰起來。”
靳安年解釋說：“應該是一直儲存著沈飛的記憶，小魚，你的哥哥是[天之震]嗎？”
沈魚不想承認這件事情，但是事到如今也只是點了點頭，“是。”
靳安年說：“這樣的話，一切都說得通了。”
沈魚長舒了一口氣，她整理好了所有的情緒和思緒，“所以說，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斷了嗎？我們還是要定時定點地去蹲這段時間的運輸車？”
靳安年點了點頭，“走吧，無非是耗費一些時間。”說完，他扶著沈魚便打算離開。
洛城見狀出聲喊住了二人，“等等，你們要找什麼？[流火天星]嗎？”
靳安年回頭看著洛城，“你既然選擇了做普通人，就不要再牽扯到這件事情裡面來了，聯邦的事情只跟陳明州有關係，跟洛城沒有關係。”
洛城朝著兩個人走近了幾步，神情有些著急，他有一種心慌的預感，他覺得如果沈魚離開了這間房子，可能就永遠也見不到她了。
“沈魚不是說我是她的哥哥嗎？你們要找[流火天星]，或許我能幫上忙呢。”
沈魚停在了門口的位置，她沒有回頭，“如果你是我哥哥的話，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過完這一生，我很開心你能選擇做洛城，這樣就可以遠離陳明州的一生，遠離[天之震]的一生。還有一件事情，你現在就要搬走，帶著你的行李，不要告訴任何人你要搬到哪裡去。”
洛城蹙起了雙眸，一股巨大的悲傷籠罩了他，這股悲傷也像枷鎖一樣拷住了他的雙腳，讓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沈魚從這個房間中走出去，關上房門，阻斷了他想要追尋的視線。
沈魚快步往樓下走去，靳安年追上她的時候，看到她正在機車旁靜靜地站著，靳安年沒有第一時間走上前，而是站在距離她幾步遠的位置，靜靜地看著她。
沈魚眨了眨眼睛，從走神的狀態中逐漸掙脫了出來，她四下看了看，找到靳安年之後不解地問道：“你在那裡站著做什麼？我們該回去了。”
靳安年快步上前，伸手接過沈魚遞過來的頭盔，“接下來你有什麼計劃嗎？”
“先回去吧，理想國那邊資源多，或許我們可以利用一下。”說完，沈魚率先跨上機車，並將安全頭盔戴好。
靳安年坐在了後座上，伸手輕輕地環住沈魚的腰，語氣輕快地說：“繼續選擇晚上去殺殭屍嗎？”
沈魚說：“聽起來有點像是打遊戲副本的感覺，沒辦法啊，誰叫我笨啊，想不出其他的方法，所以只能用又苦又累的笨方法嘍，怪不得系統給我評定智商為50呢，起初我可有怨言了，現在只能感覺挺對的。”
靳安年察覺到了沈魚語氣中的低沉，慌忙安慰道：“車到山前必有路，說不定我們還有其他的辦法，你也不要妄自菲薄。”
“是自嘲啦。”
靳安年聽著沈魚突然歡快起來的聲調，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他收回一隻手按了按自己身側的傷口，突然感覺到傷口的疼痛也沒有那麼的難捱。
【路西法A區天氣：陰汙染程度：重度汙染時間】
露絲百無聊賴地坐在吧檯旁看著電視機中播放著的無聊肥皂劇，手邊放著一杯充滿木頭味的啤酒。
“我之前上學的時候學過電子產品的發展史，當時的‘手機’發展到一定程度之後，電視機已經成了一種擺設，沒想到啊，過了這麼多年，電子產品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狀態，沒想到大家都返璞歸真了，又重新看起了電視機。”
老闆靠在吧檯裡側，饒有興趣地看著電視劇，“移動的電子產品讓我們的生活節奏變得太快了，總有人受不了，所以還是這種動不動就來點廣告的電視劇好看啊。”
露絲喝了一口啤酒，“不會覺得太慢了嗎？剛看到興起的時候，突然就被打斷了。都說嬰兒在小時候不能被打斷，否則會影響專注力的形成，我覺得大人也是一樣的，否則心情會變差的。”
老闆大笑了起來，“你不覺得經過等待後的劇情更好看，更加吸引人嗎？一口氣看完確實很爽，但是總是卻那麼一點點感覺，等待才讓人印象更加深刻啊。”
露絲剛要開口再繼續搭話，卻聽到大門上的鈴鐺聲響了起來，她回頭看向門口，看到一前一後進門的沈魚和靳安年，立刻迎了上去。
“你們回來了？吃飯了嗎？上樓再說吧。”
沈魚看了老闆一眼，隨後朝著露絲點了點頭。
三人一言不發地陸續上樓。
露絲推開一扇門，她看著房間內的克洛伊和麥克斯，揚聲道：“沈魚回來了，你們先放一放手頭的工作唄？”
克洛伊放下了手中的光屏，性質沖沖地朝著露絲身後看去，“沈魚回來了？怎麼樣？一切還順利嗎？有沒有受傷？找到陳明州了嗎？”
麥克斯也放下了耳麥，起身看著進門的沈魚和靳安年。
沈魚說：“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們想先聽哪一個？”
克洛伊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訊息和壞訊息嗎？你覺得我們先聽好訊息還是壞訊息呢？”
露絲在靳安年進門之後，將房門關了上來，整個房間中就只有包括沈魚在內的五個人，靳安年進門之後非常自覺地找了個不起眼的地方坐了下來。
沈魚聳了聳肩，取了一次性紙杯給自己和靳安年接了兩杯水，“其實我覺得都一樣，只是這樣說能吊人胃口。”
克洛伊的目光順著沈魚的手落到了靳安年的身上，“不過，你要說的訊息確定他可以聽嗎？”
沈魚說：“你們昨天沒有對他進行檢查嗎？他沒了手環，身上應該也沒有什麼其他的電子裝置吧？”
克洛伊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那你說吧，我們聽著。”
沈魚說：“我們確實找到了陳明州，但是現在的陳明州用了某種辦法將自己的記憶封存了起來，連聯邦政府都對他沒有辦法，所以我們沒辦法透過他來得到我們想要的東西了。”
克洛伊暗罵了一聲，“這個陳明州真是雞賊啊，能不能直接按他上腦機啊？”
露絲搖了搖頭，“我覺得這件事情還是儘快上報，克洛伊你還記不記得有一位主教的異能？沈魚，你把陳明州的所在地告訴我們，我相信很快我們就能得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沈魚一怔，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她差點忘記了黎景東的存在，那個能夠隨意附身他人的學生，既然他們的本體是原始人，那麼黎景東的能力自然也就不只是俯身他人那麼簡單，一定還有其他的過人之處，比如能夠看到附身人的記憶。
靳安年伸手捏了捏沈魚的手指，這個細小的動作立刻被克洛伊看在了一眼中。
“喂喂喂，你在做什麼，不要動手動腳的，現在你可是理想國的階下囚，沈魚也是我們理想國的人，你不要妄圖透過一些有的沒的來影響她的判斷，我知道你不想讓沈魚說出陳明州的下落，但是你別忘了沈魚現在可不是技術二科的科長。”
露絲此時也看向了靳安年，她從一開始就不同意沈魚帶著靳安年行動，所以準備了那隻頸環，即便是沈魚不說，她也能夠透過頸環中的記錄找到陳明州，只是她無從查證沈魚剛剛所說的真偽，畢竟為了安全起見，頸環並沒有錄音功能，這是對沈魚的放心也是給她的機會。
最終目的是希望她坦誠。
按理來說，理想國不會懷疑任何一個臥底於聯邦政府的人，但是沈魚的行為太過於反常，她從想要與靳安年結婚開始。
沈魚點了點頭，沒有任何遲疑地說出了洛城家的住址，“沒有什麼不能說的，既然有更快的方法，自然就不需要曲線救國，這次我們必贏聯邦政府，為了我們永遠的理想國。”
麥克斯說：“好，我現在就上報給主教。”
露絲見狀開口道：“先讓沈魚回去休息吧，她身上還帶著傷，而且今天已經累了一天了。”
克洛伊立刻附和道：“是啊，沈魚，你快回去休息吧。”
沈魚應了一聲，隨機拉著靳安年的手出門。
露絲在二人出門之後便接過了麥克斯遞過來的光屏，查看了沈魚二人今天的行動軌跡，隨即點了點頭說：“沈魚沒有騙我們。”
克洛伊心中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我就說嘛，沈魚怎麼可能騙我們，在你們之前，我跟她共事過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比我更瞭解她了。”
露絲抬眸看了克洛伊一眼，“隊長，你既然這麼瞭解沈魚，那有預見她會選擇跟靳安年結婚嗎？”
克洛伊啞然，一言未發。
“但是無論如何，我都覺得沈魚是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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