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文清回到俱樂部時，一眼就看到了在公寓樓前的雪地裡忙碌的三個身影。
昨夜剛下過雪，地面覆著一層勻淨的白。易綿、宋奇英、秦牧雲三人就在沒被掃過的雪地上走來走去，弄出一條條縱橫交錯的痕跡。他們顯然不是毫無規劃的亂走，韓文清駐足看了一會兒，便辨認出那漸漸成形的圖案，正是霸圖戰隊的隊徽，已經完成了一半有餘。
宋奇英最先發現不遠處駐足觀看的韓文清，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跟在他身後、正低頭用手機比對圖案細節的易綿沒料到前方驟停，一不留神便撞上了宋奇英的後背。
“嗯？”易綿愣了一下，好在大家只是緩步慢行。她後退半步，走在最後負責查漏補缺的秦牧雲也隨之停下。三人的目光齊齊投向韓文清。
“隊長！”
“隊長好啊！”
“隊長。”
問候聲幾乎同時響起，卻帶著不同的音色。宋奇英是習慣性的沉穩認真，易綿的語調輕快上揚，秦牧雲則平和簡練。
韓文清的視線掃過三人凍得微微發紅的臉頰和鼻尖，又落回那片雪地。冬日的寒氣裡，但他們眼中都躍動著明亮的光，顯然對這件事投入了十足的熱情。
“隊長要不要一起？”易綿興致勃勃地發出邀請，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嫋嫋散開。
韓文清搖了搖頭，“不用。”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頓了頓，補充道：“注意保暖，別感冒。”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特意在易綿身上停留了下，顯然是對於之前易綿發燒躺倒的事還記憶猶新。
易綿得意地抬抬下巴，拍了拍自己厚厚的羽絨服，“放心隊長，為了下來玩雪，我可是把外衣裡都貼滿了暖貼！”她看起來對自己的全副武裝相當滿意。
秦牧雲和宋奇英也點頭。這暖貼還是他們送過去的，而後宋奇英又補充，“這樣比較保險。”
韓文清看著眼前的三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總感覺哪裡不太對，但……看著他們精神抖擻、毫無畏寒的樣子，似乎又沒什麼可指摘的。
“……也行。”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玩一會兒就上去。”
“知道啦隊長！”易綿笑嘻嘻地應下，轉身又拉著宋奇英和秦牧雲繼續他們的藝術創作。
說完，韓文清不再停留，邁步朝公寓樓內走去。走了幾步，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暖陽斜斜灑下，在雪地上投下淡淡的光邊，也將三人認真而雀躍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他收回目光，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一貫的冷峻表情，大步走進了樓內。
回到房間收拾行李，忽然樓下傳來笑聲，韓文清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窗邊。他推開窗戶，低頭向下望去，只見原本只有三個人的雪地上，此刻又多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張佳樂拎著包，興致勃勃地在一旁指揮，“這邊弧度再大一點！對對，哎，停停停！”
林敬言則站在稍遠處，雙手插在口袋裡，面帶溫和笑意地看著他們忙碌。他倒是沒參與進去，但顯然也被這熱鬧的氣氛感染，偶爾出聲提醒一句“小心滑”。
而正從旁走過的張新傑和白言飛也被這景象吸引，停下了腳步。
韓文清的嘴角又一次向上揚起，這次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霸圖，的確是越來越熱鬧了。
但……這不壞。
*
2月1日，年後的第一輪比賽打響。聯賽第二十輪，霸圖主場迎戰百花戰隊。
個人賽中，林敬言、張佳樂、韓文清三人發揮穩定，穩妥地為霸圖拿下三分。
擂臺賽，霸圖由秦牧雲打頭陣，宋奇英居中，易綿則被安排在守擂大將的位置。
當一枕驚鴻載入地圖時，她面對的，是被宋奇英的長河落日消耗至只剩下52%血量的百花守擂大將——狂劍士，落花狼藉。
還用多說什麼？她打狂劍士，也挺在行的！
比賽甫一開始，一枕驚鴻利用地圖掩體高速前壓。面對氣勢洶洶撲來的落花狼藉，她絲毫不怵，星星射線、熔岩燒瓶、酸雨乾冰……各類魔法道具與技能交織成一張綿密的火力網，不斷限制、消耗著對手的走位與血量。
落花狼藉的操控者於鋒打得極為強硬，屢屢試圖憑藉狂劍士的霸體與爆發力強行撕開缺口。但易綿的節奏把控極佳，總在看似要硬碰硬的關頭靈巧轉向，讓對手爆發落空，反被魔道學者抓住間隙，用技能一點一點磨低血線。
觀眾席上爆發出陣陣歡呼。
霸圖選手席上，林敬言看著場上正將落花狼藉壓制得頗有些狼狽的一枕驚鴻，略帶訝異地笑道：“綿綿很會打狂劍嗎？節奏把握得很好，沒給對手什麼有效的反擊機會。”
坐在他旁邊的張佳樂聞言，扯了扯嘴角，他腹誹，能不會打嗎？私底下肯定沒少和大孫下競技場切磋……想到這裡，張佳樂心裡莫名有點酸溜溜的，又有點欣慰，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搖了搖頭，繼續專注看比賽。
場上，戰局已近尾聲。
於鋒的落花狼藉在血量被壓至10%左右時，終於抓住一個轉瞬即逝的時機，再度開啟狂暴，試圖用一波的爆發挽回敗局。然而易綿彷彿早有預料，一枕驚鴻一個飄忽的Z字抖動接低空疾掠，與重劍葬花側身而過，隨即反手星星射線補上最後一擊！
榮耀！
擂臺賽再取兩分，霸圖以5:0領先。
易綿摘下耳機，輕輕舒了口氣，唇角揚起一抹明亮的笑意。
回到選手席，張佳樂則直接攬過她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可以啊綿綿，打狂劍越來越有心得了！看來沒少私下用功嘛！”
易綿嘿嘿一笑，眨了眨眼，“那當然，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有些功課，可是提前好久就開始做了哦。”
張佳樂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無奈又好笑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霸圖主場，團隊賽更沒有讓百花討到半分好處。
最終比分再次定格在10：0。
聯賽從第一輪到第二十輪，哪怕百花戰隊已經慢慢調整，狀態也開始回升，但半輪聯賽走過，再次遇上霸圖戰隊，他們得到的依舊是和第一輪一模一樣的、刺眼的分數。
現場隨隊跟過來的百花粉絲們，看著臺上那熟悉又陌生的、如今穿著黑紅霸圖隊服的張佳樂，再看向另一邊自家沉默低落的隊員們，心情複雜難言。最終，他們還是送上了掌聲。只是這掌聲，在主場霸圖粉絲的歡呼與吶喊中掀不起半點漣漪。
張佳樂隨著隊友走下臺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片屬於百花的、此刻顯得格外沉寂的看臺。
那感覺，他太熟悉了。
但只一瞬，他便收回了目光，快走兩步跟上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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