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燼翎無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方便她拿取那些被葉南扶移遠了些的糕點。
葉南扶盯著她再度伸向糕點的手,眉梢跳了跳,最終還是按捺住了什麼也沒說。
“後來就是世人皆知的那些了,他因斬殺酆都妖王,受到仙盟勳賞,位列仙盟客卿之席。而秋姑娘,據說受了重傷,且不知出於什麼緣由,仙盟公告中對她的事隻字未提。”
恐怕這其中免不了有柯老六的手筆吧?殷燼翎咬了口糯米糕,心想道。
唐軻嘆了口氣道:“那之後他曾來青城山看過我,總覺得瞧著跟從前不大一樣,雖然還強裝爽朗地笑著,但我太瞭解他了,他其實並不開心。”
“你沒有問他發生了什麼嘛?”
“阿雪向來是個大漏勺,他若是肯說,無需多問,一早就像倒豆子似的全倒給我了。既然他連假笑都裝出來了,那我也沒什麼必要問了。”
殷燼翎點點頭。
看來誅殺酆都妖王的細節還是得問師姐才行,就是不知她是否願意同我說。
“對了,我想起來,當時阿雪身旁帶著一個兩三歲大的幼童,我問他這是哪來的孩子,他答‘一位故人之子,帶回終南山給心月做個伴’。”
是孟君同!原來是那時候收養的。
而且奇怪的是,樓傳雪起先不是說打完妖王就要回去陪妹妹了嘛?但據樓心月所說,她甦醒之後,樓傳雪依舊長年出門在外,多數時候都只有孟君同與她作伴。究竟在酆都期間發生了什麼,才讓他心情不佳,還改變了主意?
不過就目前來看,樓心月必是知曉樓傳雪和師姐關係的。
仔細想想,此前除了過年時候見過的一兩面,樓心月其實與我並無多少交情,在她哥哥出事、最惶惑無助的時候,為何會選擇來尋求我的幫助?當時不是還有與她更為相熟的於雪煙師姐在清霄山上,為何會先來我的住所?
所以實際上,她並不是來找我的,而是前往與我同一座峰上師姐的住所。可師姐被柯老六支走去仙盟大會了,她跑了個空,正迷惘不安地往下走,路過我的住所時,我忽然打開了窗,這才有了後續的事。
還有初一那天在林子裡遇到樓心月也是,當時她看起來像在尋人,問她卻又否認,看來也是在找師姐。
唐軻接著道:“數日前,仙盟釋出了對阿雪的通緝令,我自然覺得阿雪是被冤枉的,可我在仙盟並無相熟之人,只好託人輾轉打聽其中情況,然而還沒探到什麼訊息,秋姑娘便找上了門。”
“她問我,相信樓傳雪嗎?”
“我說,論與他相處的時日,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長,也沒有人比我更瞭解他。”
“然後她笑了,說,好,那我們一起替他洗刷冤屈吧。”
也就是說,師姐根本沒去開仙盟大會,而是徑直來了這裡。
正思索著,忽覺袖子被扯了兩下,殷燼翎轉頭見是葉南扶,連忙把手裡沒吃完的半塊糕點一口吞了,含混不清地問:“什麼事?”
葉南扶額角跳了跳,到底是忍住了,壓低聲音道:“說起來,有件事你恐怕還不知道。”
“什麼?”
葉南扶湊近了些,在殷燼翎耳邊低語一番。
他講了在酆都之時,與殷燼翎分散後,他和樓心月、孟君同遇到的事。
殷燼翎聽完倏地睜大了眼,側過頭求證般看向葉南扶,後者衝她點了點頭。
殷燼翎下意識啃了啃手指:“那個人,確實很有問題……”
此時,一段簡潔有力的樂聲突兀地響了起來,山洞裡的幾人皆看向了聲音來源,竟是一直默不作聲的舒暝。
舒暝也難得的愣了愣,隨後從袖中取出了發聲的仙願榜,展開才看了不消片刻,便驀地將卷軸一合,站起身來。
“諸位,我恐怕要先行一步了。”
“出什麼事了?”
“玉衡門人來信,說在蜀中一個村落裡尋到了遊效,但情況似乎不大好,希望我過去看看。”
殷燼翎連忙也站起來:“舒先生,我同你一道去……”
話音未落,只見葉南扶黑著一張臉也跟著站了起來。
唐軻:?
唐軻:合著就剩我一個人留守這裡了是吧?
“有勞唐掌門在此等候師姐了,我們爭取在三日內趕回,若有急事可給我傳訊息。”
唐軻揮揮手:“快去吧,你師姐沒什麼好擔心的,若真有她也搞不定的事,你我進去支援也是送人頭。”
殷燼翎:好像是這樣沒錯,竟無法反駁……
-
玉衡的人給舒暝發來了位置,三人御劍循著仙願榜的導航走,不出意外地——
“我怎麼覺得我們越飛越偏了,這缺德導航真沒錯嗎?”殷燼翎咕噥著。
“前方為事故多發地段,請靠左飛行,注意右側山峰。”
殷燼翎忙不疊控制劍來了一個漂移,差點把後座的葉南扶甩出去,這才險險擦過山峰。
不等葉南扶開口,殷燼翎惡人先告狀:“怎麼?我御劍一向如此,坐不慣可以坐舒先生的去。”
旁邊的舒暝適時朝他們看來,露出一個“歡迎換乘”的微笑。
“前方山峰處掉頭。”
不是,這分明選的是御劍模式啊!御劍哪來的掉頭,難道說我們已經飛過頭了嗎?
殷燼翎不由遲疑地放慢了速度,破開雲層深處,只見旁邊的山峰之上嵌著一個橫向生長的怪石,宛如一柄利劍直插在崖間,其鋒利面如刀削斧劈而成,高度正正好在殷燼翎的脖頸處。
是這個掉頭啊!!
殷燼翎慌忙矮身一躲,那“劍鋒石”堪堪擦著她的頭頂過去。
她撥出一口氣,抹了把冷汗,繼而無語得忍不住笑了一聲。
舒暝御劍來到他們邊上,問:“殷姑娘,是我不會用這導航的緣故嗎?總覺得方向有些不對。”
“不不,這肯定不是舒先生的問題。”殷燼翎朝下方張望了下,“要不然還是下去問問路吧,我瞧見那邊有個城鎮。”
三人御劍飛行了大半夜,及至降落到城鎮裡時,已是日光熹微了。
朝日初升,青石板路上還結著昨夜的霜花,賣糖人的老漢已經支起攤子,晶瑩的糖畫在晨光裡閃著熠熠金輝,甜膩的糖香混雜著香燭的蠟油味,一同散在冬日清晨的白霧裡。
“老伯,勞煩問個路,松樹村怎麼走?”
老漢抬頭打量了他們幾眼,帶著濃重的口音道:“你們要去那個地方做啥子?那松樹村旁邊的天石村前陣子在鬧妖怪,還是莫去的好。”
“妖怪?”
“就是噻,聽說那天石村的人啊,全都被那妖怪吸光血,變成乾屍了。現在那地兒方圓十幾裡的人,能跑的都已經跑精光嘍。”
仙盟通緝令裡說的屠村血案!
殷燼翎眼睛一亮。
遊效就在那附近被找到的,也就是說,她極有可能目睹了樓傳雪出事當晚的現場!
“沒事的,老伯,我們都是仙人,就是去捉妖的,麻煩告訴……”
正說到一半,身後突然一陣噼裡啪啦的鞭炮聲響起,打斷了殷燼翎接下來的話,接著又是一陣鑼鼓喧天,嗩吶齊鳴。
她回頭望去,長街另一側擠滿了看熱鬧的人,只見那城隍廟前搭著三丈高的戲臺子,上邊裹滿了紅綢帶,兩側臺柱上書一副楹聯“劍挑烏紗懸北斗”“刀劈銅臭祭南山”。
“那是什麼?”
老漢笑眯眯地道:“這是有老爺往城隍廟捐了大把香火錢,特地請了戲臺班子來鬧一鬧呢。”
正說著,那頭戲劇開演了,一陣鼓敲罷,只見一個身穿蟒袍、肥頭大耳的白臉戲子,踩著蹺靴登場了,搖頭晃腦念著“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緊接著身後侍從模樣的人呈上一箱白花花的銀子。臺下看戲的人頓時群情激奮,有人高叫著“狗官”“不得好死”。
“這演的是何曲目?”殷燼翎好奇道。
“南山俠怒斬知府。”老漢摸著下巴道,“講的是昔年南山大俠遊歷到此,見蜀地妖患遍野、民不聊生,最後發現根源都在大貪官孟珏,遂怒斬貪官,滅除妖禍,還蜀地一片清明盛世。這出戏我打小聽到大,唱詞都能背得下來噻。”
由於當務之急是找遊效,殷燼翎問清楚了路便打算離開,正欲轉身去尋葉南扶他們,忽然臺上的“南山大俠”從樑上飛身而下,金靴一勾踢翻案頭硯臺,左手朝前一伸,寄出一塊玉牌,朗聲唱道。
“見令如見天子,知府孟珏,還不速速跪下。”
殷燼翎猛地一回頭。
“老伯,這位南山大俠,該不是……姓樓吧?”
“對頭。”
“那這城隍廟……”
“拜的就是南山大俠噻。”
好嘛,得來全不費工夫。
-
“老哥,老哥。”
殷燼翎費力地擠開人群,一把逮住正在看戲的葉南扶。
“快,跟我進城隍廟看一看。”
“作甚?”
“這廟供奉的是樓傳雪,戲中講當時蜀中妖邪叢生,極有可能就是酆都妖王時期,改編的大抵就是當年樓傳雪來蜀中之事。”殷燼翎拉著葉南扶繞過人群,直奔城隍廟,“就稍微看一下,不耽誤事的。”
百姓都被外頭的戲劇吸引了,城隍廟裡頭反倒沒多少人。
正殿上方一塊鎏金牌匾,上刻“彰善癉惡”四字,院裡左右擺著兩隻大香爐,有幾位香客正在焚香禱祝,一旁的角落裡立著幾塊石碑。
殷燼翎移步過去細看碑文。
南山俠者,終南山樓公諱傳雪,萬民築祠,香火永祀。其後是一些捐了香火的功德名錄。
正瞧著碑文時,一名約莫十四五歲的小道士迎了上來:“師父觀二位不似凡人,故令弟子前來迎接。”
小道士引著二人進了正殿,正對門的是南山大俠的泥胎彩繪塑像,左手捏著個法訣,右手按著腰間佩劍的劍柄,腰間懸掛著刻有“天子令”的玉牌,琉璃珠子嵌成的眼睛怒視前方。正殿兩面的牆上皆繪有南山大俠誅妖滅邪的壁畫。
葉南扶仰頭看了塑像半晌,忽道:“這廟裡為何沒有孟珏相關的事物?”
殷燼翎一怔,爾後仔細環視了一圈,確實沒有,不論是壁畫,還是碑文,都對貪官孟珏隻字未提。
“我聽聞此類廟宇裡,多的是將罪人也一併築成跪伏像,供後人唾棄,又或是將其繪入壁畫內,被俠客踩在腳下,再不濟也會在立廟的碑文上痛斥一二。可這三者,我在這廟裡一樣也未見到。”葉南扶轉頭看向小道士,“南山俠怒斬知府一事,不會只是戲文唱的吧?”
小道士一本正經地回答道:“仙長有所不知,仙長方才所言的這些事物,昔日建廟之初,皆是有的,只不過後來都毀壞了。”
“為何毀壞?”
“不知緣由,聽聞常常是一覺起來,不是泥像叫雷劈了,就是壁畫的牆塌了,就連刻了孟珏的石碑也難以倖免。不止這一家廟,蜀中各地的城隍廟都出過這等事,有叫大風颳跑過,有叫賊人盜走過,有叫山洪衝丟過,還有搬運的時候摔裂過。”
殷燼翎奇道:“這蜀中還有許多間城隍廟?”
“蜀中各地皆有城隍廟,供奉也都是南山大俠。”
敢情你們還是連鎖品牌啊?
“後來大家都覺得此事不祥,許是老天看不得那孟珏留名後世,於是廟裡不再留存有關孟珏的事物,奇的是,自那之後就少有此類怪事發生了。”
“不對吧,這留名留的也是惡名,怎的就觸天怒了?”殷燼翎大感不解。
小道士撓撓頭:“我也不清楚,但不是有句話叫‘大丈夫不能流芳百世,當遺臭萬年’嗎?”
殷燼翎:……行。
葉南扶朝外邊望去,此時戲劇已唱至落幕,戲班主捧著個銅盤正繞著場討賞錢,丁零當啷的銅錢聲如雨打芭蕉般久久未歇。
“那這外頭演的戲文呢,為何沒遭了禍去?”
“其實曾有段時日,戲班子怕惹禍上身,不再唱這出戏了,可擋不住想看的人多啊。”小道士衝外面努了努嘴,“喏,唱別的戲可討不了這麼多賞。”
殷燼翎瞧著這小道士一派少年老成的模樣,甚是有趣,不由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道:“年紀不大,懂得可真不少啊。”
小道士略有些驕傲地揚了揚下巴。
“那你可知曉,那孟珏為何如此惹天怒人怨?”
“這個我知道,師父同我講過,其實孟珏斂的那點財,放在歷朝歷代的大奸臣里根本排不上號,之所以這麼被百姓痛恨,除了其生不逢時,恰巧撞上了妖王出世、魍魎橫行的年代,還輸在了他的出身。”
孟珏原是蜀地山林裡一獵戶之子,因自小聰慧過人,家裡便送去學堂唸書,後來頭一回科舉便得進士及第,隨後下派到蜀地當了父母官,一路升遷坐到了知府的位子,此時的孟珏才不過三十出頭,娶了位官家千金,還生了個兒子,一家人和和美美。
那個時候,孟珏在當地的口碑尚可,偶爾有人稱他收受賄賂,他家親眷仗勢欺人,但很快也會有人站出來反駁,說孟大人是好官,為百姓幹了不少實事。
一直到酆都妖王出世,蜀地大亂,妖物橫行。隨著事態發展,大批流民從酆都附近逃難而來,日日有人上知府衙門哭訴。於是孟珏帶了一隊人馬,前往酆都附近的幾個城鎮檢視災情,孟珏的妻子擔心他的安危,非要隨同一塊兒去。
孟珏一行人下榻在酆都附近一個城鎮,可就在當晚,妖王衝出酆都,循著生人氣息找上了他們,在眾人全無防備之際,一口吞掉了孟夫人,而孟珏則在侍從拼死護衛之下,僥倖得以生還。
從那以後,孟珏就性格大變,時常將自己關在府裡,不再勤於政務,也不再關心民生,之後又打著籌銀錢請仙家除妖的名義,加重了賦稅。
起初百姓還同情其喪妻之痛,可時日一長,除妖之事又了無成效,妖孽為禍依舊,田地荒蕪,大量難民,百姓本就難以為繼,課稅繁重更是讓人苦不堪言,紛紛罵起了孟珏。
“師父說,若孟珏本是個公侯伯爵之類的達官顯貴,就他貪的那些銀錢,當時原不至於遭如此聲討。”
哪個朝中大員不貪墨藏私,哪個王爺侯爺不錦衣玉食的?貴人嘛,就合該是那金尊玉貴、綾羅朱釵的模樣。
可他孟珏是個啥?不過一鄉野獵戶耳,鄉親們從小看到大的,如今讀書有了出息、混成了大官兒難道不該回報鄉里嗎?
怎的,山野村夫披了身官袍就自詡上貴人了,也搞起貴人窮奢極欲的那一套來了?
呸!不過是戴了頂官紗,就翻臉不認人了,真是喪了良心!
仗義每從屠狗輩,讀書多是負心人吶。
殷燼翎摸摸下巴:“你這師父倒是看得蠻通透的。”
“那麼後來呢?”葉南扶道,“到目前為止,孟珏似乎還沒做出與他如今名聲相稱的、十惡不赦的大罪來。”
“不錯,真正要了他性命的其實還在後頭。”
孟珏妻子去世後兩年有餘,某一日他岳家突然打上了孟府,捉了孟珏逼問他當年之事的真相。
孟夫人的兄長聲嘶力竭地質問他:“外頭有人告訴我,當初是你把小妹和侍從都獻給了妖王,這才換得你一條狗命!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為什麼只有你一人全須全尾地活著回來了,那妖怪憑什麼放過你!”
兄長拽著孟珏的衣領:“來,你看著我的眼睛,你敢不敢對著我發誓,小妹的死與你沒有半分干係!你說啊!”
那時候滿城的百姓都堵在孟府門口圍觀這出大戲,眾目睽睽之下,孟珏別開了臉,不發一言,圍觀百姓見狀更是一片譁然。
其後,此事便在市井間迅速傳揚開來,人人皆唾棄孟珏的行徑,可傳著傳著,便有人回過味來了。
既然那妖王獨獨肯放了他一人,必是有利可圖,那孟珏極有可能已成了妖王的倀鬼,仔細想想,孟珏開始大肆斂財、搜刮民脂不就是在那之後嘛!必是將徵收上來的銀錢換作靈石,送去助那妖王提升實力了!怪不得這兩年裡,明明不斷有仙人前去降妖,妖王卻不見衰弱,反倒越發強橫了,以至於前段時間仙人不得不遣散酆都周邊百姓,給酆都加上了封印。
人群議論紛紛之時,有知情者高叫道:“我知道!那些仙人分明都是朝廷請來的,與那孟狗官毫無關係!”
“那他拿我們的錢幹了什麼?當真是上供給那妖王了嗎?”
有好勇鬥狠的漢子提議道:“我們將他府邸圍了,扒個底朝天,不就都明瞭了?若真是他貪為己用便也罷了,收繳回來還與大夥兒便是,若他府裡果真一乾二淨……”
不出幾日,一群義憤填膺的百姓拎著趁手的菜刀棍棒、鍋碗瓢盆,將孟府圍了裡三層外三層,齊聲高呼著“狗官滾出來”。
孟珏卻始終龜縮在府內不出。
正當怒不可遏的眾人要一鼓作氣殺入孟府之時,一個身影一躍而下,飄然落在了孟府門前,適時攔住了群情激奮的百姓。
“那孟珏到底是朝廷命官,若當真殺了他,事後朝廷追究起來,在場諸位都逃不了謀反的罪名。”
人群中有人嚷嚷:“那你說怎麼辦?”
只見那俠士模樣的人取下腰間掛的玉牌,亮出上邊“天子令”三個字。
“終南山樓傳雪,先皇陛下御封特使,可代天子巡視四海。”
“大家先莫急,待我先去會會那貪官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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