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在這時,她猛然聽到隔壁傳來了葉南扶的聲音,他在講課,字句清晰,語氣一如平日。
她略帶僵硬地轉頭看向隔壁。
樓心月剛剛才與她告別,往法陣那處去了,葉南扶……他這是在給誰講課?
她驚懼交加,很想一頭鑽進被窩裡不問世事,可終究抵不住探求的好奇心。她來到牆壁的那條裂縫前,彎下腰來,將眼睛湊到裂縫處,透過磚石間隙窺向另一邊。
葉南扶照例坐在桌案前,目光直視著前方,用一成不變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講解著。
“無生界與往生界不同,沒有魂魄與□□之分,那裡靈肉一體,因此,無往法陣運轉時,順帶會將相匹配的魂魄與□□融合到一起,使之符合無生界的天地法則。”
可他的對面,空無一人。
她不信邪地點了仙目,將所有角落掃視了個遍,依舊只有端坐的葉南扶一人。
她結結實實打了個寒顫,迅速扯開被子躲了進去,將整個人捂得嚴嚴實實。
鬼怪她也不是沒對付過,但這種熟悉的人突然出現怪異舉動,可比鬼怪恐怖多了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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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嚇了一遭,殷燼翎有點蔫蔫的,歇了幾天的旖旎心思,把先前發的吹捧舒暝的文帖都刪了,安分守己地窩在房間裡,甚至練起了荒廢多年的一些驅邪法訣。
直到她刷到了樓心月最新發的修行生活記錄。
“先生最近似乎心情不錯誒,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殷燼翎盯著這條記錄看了半晌,想明白事情後,直接氣歪了鼻子。
敢情老哥還是知道了我發那些舒暝的帖子,那日裝神弄鬼故意嚇我來著,見我被嚇得不再作妖了,還老老實實刪掉了那些帖子,這不就得意洋洋起來了嘛。
真是,被耍的團團轉啊!
殷燼翎咬牙切齒地想著。
她恨恨地看向了戀愛攻略上第三條:短暫的斷聯。經典的欲擒故縱之計,儘可能減少與對方的交流,甚至不交流,若對方確實對你有意,必然會變得更加主動。
哼哼,裝鬼嚇我是吧,但我若用出斷聯這招,閣下又當如何應對。
打定主意不理葉南扶之後,殷燼翎儘可能迴避與葉南扶見面,躲在屋子裡足足看了好幾個畫本子。
她心中盤算著,倘若葉南扶主動跑來與她說話,她要先閉門不見一回,不,兩回,若他被拒上兩次還執著求見,她就勉強給他這個機會,不計較先前嚇她的事。
這般靜默的氛圍持續了兩日,到了第三日,葉南扶似乎終於是挨不住了,過來敲了敲她的房門。
“麻雀。”
殷燼翎心下竊喜,但暗暗地告誡自己,決計不可輕易應了他。
“別不出聲,我知道你在。”
殷燼翎心想,我就不出聲,你又能如何,你還能衝進來不成?
“我是來跟你說一聲,我要帶樓心月出門去取新的血月石——也就是血玉。”
殷燼翎聞言一怔,險些就要出聲問他去哪裡取了,還好是及時捂住了嘴。
門外靜了片刻,似乎是在等她回應,見她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又接著說了下去。
“預計半月之後回,這幾日你想去別處逛逛也無妨,但半月後,我們安上新取來的血月石,就要啟動陣法了,你要記得及時回來。”
真的假的?殷燼翎有點懷疑這是葉南扶騙她回覆的伎倆,還是沒有貿然出聲。
門外腳步聲遠去了,殷燼翎等了半會兒,依舊毫無動靜,她忍不住推開一條縫往外瞧了瞧,當真是走了。
殷燼翎咂了咂嘴,有點回過味來了。
不對勁啊,他這算不算是反過來與我斷聯了?還一斷就是半個月?雖說他這理由確實是正經事,但他其實完全可以帶我一同去的,若說因為法陣是家傳之秘才不帶我,可他前幾天講課都完全沒有防著我的意思,總不至於去取個血玉反倒要防著我吧?這裡頭要說沒有貓膩我是不信的。
她現在嚴重懷疑,葉南扶是不是也去看了什麼戀愛攻略帖子,要不然怎麼頻頻使出相似的招數來。
殷燼翎皺起眉頭,緩緩搖了搖頭。
不行,怎麼也得跟過去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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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燼翎一手捏著隱形訣,御劍遠遠綴在那兩人後頭,前方雲層裡隱隱可見有人穿梭其中,是樓心月在御劍,葉南扶照舊坐在後頭。
殷燼翎遙遙瞅著那蹺二郎腿的懶散身影,想著葉南扶之前可一直都是坐她的劍後邊,心中不免有些酸溜溜起來。
跟了幾日,她漸漸發現了,這方向似乎是朝著江南城去的。
第七日,到了江南城附近,他們卻沒有選擇進城,而是直奔著城郊的某處去了,殷燼翎偷摸跟著,眼見著他們停在了江南城外那處荒山古墓的山腳下。這座荒山沒有什麼茂密的樹木可遮擋,她不敢離得太近,只遠遠瞧見他們按照當初第一次來時的路走,很快便鑽入了那古墓的入口。
這古墓裡頭有血玉?
殷燼翎回想了一下。先前那次,她確實在裡面見到了一種能吸取生命力的石頭,確切的說,那是一整片的石壁,被雕刻成了一幅巨大的盛世繪圖,由於它吸取生命力後,就會變為晶瑩剔透的紅水晶模樣,當時葉南扶注了些生命力,令那盛世繁華圖顯了形,那當真是無比震撼的場面。
現在想來,這些特徵確實很像是血玉。恐怕葉南扶在前一次來時就認了出來,知道這裡藏有大量血玉,故而絲毫不擔憂法陣的事。
殷燼翎曾來過這古墓一次,現如今即便因為幻術迷惑看不到入口,但其大致的方位還是清楚的。然而她卻遲疑了,上一回在墓裡與葉南扶分散、迷失方向的經歷還猶在眼前,說句實話,她至今都沒明白上次是怎麼出來的,這回貿然進去,如若又困在了裡面,那真是叫天天不應了。
她在入口附近徘徊了一會,眼見著山路上已經起了一層白霧,知道是古墓的迷霧陣察覺到有人登山,開始發揮作用了,她嘆了口氣,轉身往山下走去,打算在外邊等著他們出來。
上次她與葉南扶進去,足足六七個時辰才出來,原以為他們這次沒個半天功夫出不來,可未曾想到,才過了一個多時辰,便看到葉南扶閒庭信步地從迷霧中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個神色略帶慌張的樓心月。
樓心月欲言又止好幾回,終是忍不住道:“先生,我總覺得這有些不妥……”
葉南扶挑眉:“有何不妥?”
“雖說這墓瞧著像是個衣冠冢,可也不能……不能把人家棺槨都給偷了呀!”
“噗嗤——”殷燼翎正伸長耳朵偷聽呢,冷不丁聽著這一句,直接沒憋住笑出了聲來。
她記得那主墓室裡的石棺,外層是漆黑的墨曜巖,內層連著棺蓋都是澄澈透亮的紅色玉石,現在想來,那應該也是血玉砌成的。
缺了大德吧這老哥,放著一整面石壁的血玉不挖,要去搬走人家棺材。
笑完才後知後覺捂了嘴,趕緊往躲藏的樹後挪了挪,緊張地朝那邊看去。
或許是隔得遠,那兩人似乎並未察覺她的笑聲。
“無妨。”葉南扶垂眸,低低道了句,“反正人家也用不上了。”
樓心月到底還是臉皮太薄,見葉南扶並無放回去的意思,她只得嘆了口氣,不再勸了,可仍舊是苦著一張臉。
“走吧,先生。”樓心月喚出自己的佩劍,示意葉南扶上來。
“等一下。”葉南扶衝著殷燼翎的藏身之處,揚了揚下巴,“替我轉告一聲那邊那隻小麻雀,我們要回終南山了,問她要不要一道。”
暴露了!剛剛果然還是笑得太大聲了嘛?
殷燼翎只得老實巴交地走了出來。
“你們都不在,我……我閒在山上沒事幹,就跑到這裡散散心。”殷燼翎兩眼望著天,瞎話張嘴就來,“怎的,這地兒你買下了,不允許我踏足?”
見她這一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葉南扶也不拆穿她,只笑了笑道:“可這地確實是我的,你到此散心須得付我銀錢。”
他伸出手,攤到殷燼翎面前:“給錢吧。”
殷燼翎:?
她抬頭瞅瞅葉南扶的臉,又低頭看了看攤在面前的手。
殷燼翎:這大廈避風了。
就在殷燼翎忍不住想擼起袖子跟他講講道理時,樓心月適時開口打了圓場:“好了,還是快些回去吧,我怕再多待一會,那墓主人該爬出來抓著我要棺材了。”
心月小仙女,她還是那麼善解人意會解圍,她真的,我哭死。
殷燼翎剛捏訣御起劍,只覺劍身一沉,轉頭一看,見葉南扶毫不客氣地坐到了她劍上,她不由氣笑了。這人剛剛不還拆她的臺、敲她竹槓來著嘛,是怎麼好意思轉頭就坐到她劍上的?
“這位老哥。”殷燼翎冷笑道,“坐我的劍,不付銀錢這合適嘛?”
葉南扶抬眸掃了她一眼:“剛好跟散心的費用抵了,銀貨兩訖,有什麼問題嗎?”
殷燼翎很想一腳將這厚顏無恥的傢伙踹下劍去,可轉念一想,若是把老哥趕了下去,那他只能去坐樓心月的劍了,想到這,她心裡忍不住又酸溜溜起來,最後到底是沒趕人。
御劍飛出好一段路後,她在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若是遇著塊空曠的地兒,非得秀一秀御劍技術,顛他個七葷八素才行,卻忽聽身後那人開了口。
“其實,我並非有意拆穿你跟來的。”
殷燼翎聽得翻了個白眼,這還能是無意不小心的?
“我好像有點認劍。”
殷燼翎聞言愣住了,禁不住轉頭往後看去。
只見葉南扶微微撇開了臉,輕聲道:“還是你的劍坐著習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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